夜涼如水,躺在船艙里聽著外面海浪輕拍暗礁的聲音反而睡不著,朝顏披了衣服,推門走了出去。忽然聽道身后有人問:“天色晚了,你還不回房睡覺?”
朝顏急忙回眸見雪衣一角在黑暗中尤為乍眼,松了口氣:“我想去看看?!背佀坪跽也坏礁玫睦碛桑谑俏⑽⑿α艘幌拢骸拔蚁胪砩系暮芎每??!?br/>
懷玉走過來,輕輕拍拍她的頭:“以后有你看的時候。好吧,我們走?!?br/>
咦?我們?什么時候自己倒成為他的專屬品了?朝顏有些憤然,卻在懷玉面前什么反抗都是無力,只得跟著他走過去。
走廊上的房間幾乎一摸一樣,門內(nèi)也有兩支落地蓮燈,只是水晶燈罩的顏色分紅藍(lán)兩種,每個房間并不相同。房們都在擺弄自己的行李,門口堆了不少垃圾。前面灰灰暗暗,隱約矗立著一扇一人高的屏風(fēng),兩人才知道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
懷玉只瞥了一眼,便覺得這座屏風(fēng)有些古怪。
屏風(fēng)共七面,上畫竹林七賢,看去漆色尚新,筆法不上惡俗,但色彩卻極為濃艷,在傍晚灰暗的光線中,卻仍讓人覺得刺眼。
更怪異的是那些天竺古檀雕成的屏風(fēng)座架。
座架雕琢精致,紋理細(xì)密,看上去已是百年古物,卻依舊光彩可鑒,沉香撲鼻。與那屏畫比較,只覺甚是不相搭配。
懷玉似乎對屏風(fēng)提起了點興趣,仔細(xì)看了一會,正想找蘭葩詢問屏風(fēng)的來歷,回頭時朝顏已經(jīng)不見了。
走廊上還殘留著一線金色的晚霞,似乎一觸到屏風(fēng)。就整個消散了,周圍只覺陰寒之氣逼人而來。朝顏已了無聲息,似乎也和那道殘陽一起消逝。
懷玉皺了皺眉,正要去找,只聽屏風(fēng)一側(cè)一聲尖叫,但似乎并不是朝顏的聲音。
屏風(fēng)前面那間房。門是虛掩的。隱約透出一點微光。懷玉推門而入。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東面墻上,映著一暈燭光。長發(fā)白裙女孩背向著房門而立,怔怔的向墻角望去。
“朝顏?”懷玉剛疑惑的開口。朝顏便抬起手臂指了指前面。
懷玉順著朝顏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居然還有個女孩,一身鵝黃的紗裙。面墻而站,一雙手撐在墻邊的桌子上,不住顫抖。似乎不堪重負(fù)。桌上的紅光明暗不定,映出她半張神情恍惚的臉。
她茫然凝視著墻上的一幅畫,目光也因恐懼而顯得呆滯。
那是步如玉……步青陽的妹妹。她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懷玉狐疑的目光順著墻上望去,墻上赫然掛著一幅血紅色的絲織曼荼羅圖。
圖中花紋無窮無盡的糾纏在一起,不知從何而起,也不知在哪里終結(jié)。讓人只覺得一團艷麗得詭異的色彩撲面而來。再多看一會,似乎那些線條又遵循著某種規(guī)律。朦朦朧朧的,匯聚成一塊巨大的圖案。從自己眼睛深處緩緩?fù)宫F(xiàn)而出。
燭光搖擺不定,將四周器物的影子變成一個個血紅的巨影,渀佛洪荒怪獸逃離了圖畫的約束,正蠢蠢欲動,隨時搏人而噬。
步如玉已經(jīng)看得呆了。桌上紅燭的燭蠟,正一點一點滴到她蒼白的手上,像血一般耀眼,她卻毫無知覺。
懷玉輕輕走過去,猛地將她的手挪開,道:“你怎么了?”
步如玉愣了一會,哇一聲哭出來,忽地?fù)涞剿麘阎?,道:“有妖怪,那里有好多妖怪,在叫我的名字,還有好多螞蟻一樣的東西,在咬我的手,都咬出血了,我卻動不了……哥哥,救我……”
懷玉憐惜的拾起她的手,將上邊的蠟輕輕拂去:“是蠟燭。墻上的圖是曼荼羅。這應(yīng)該是蘭葩的房間,她是曼荼羅教派的人,必須隨身帶著這種圖案?!彼p輕拍了拍她的頭,道:“這船上的東西很不簡單,你以后千萬不可以亂闖別人的房間,如果再見什么古怪的東西,要馬上走開。”
如玉抬起淚眼:“我真的是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才進來的,你相信我啊?!?br/>
懷玉點頭道:“好了,月亮出來了,我們上甲板去吧。”又回頭看看神色古怪的朝顏,“蘭葩去了那么久,也應(yīng)該快回來了?!?br/>
步如玉渀佛對剛剛的事情還心悸猶存,緊緊抓住懷玉的手不肯放開,跟著他往外走,還不停的回頭看那幅畫:“真想不到,蘭葩姐姐會住在這樣的房間里?!绷T垂了眸子,有些羞澀的道,“幸好懷玉哥哥你來了,不然……”
“不然也死不了?!背伕诤竺婧吡艘宦?,懷玉哥哥?叫得真親熱。
懷玉看一眼朝顏意味深長的笑了,隨口回答:“的確有些奇怪,她把所有的簾子都放了下來,入門處兩座蓮花燈都壞了卻沒有換,屋子里只點著一只蠟燭,似乎是晝伏夜出,怕見強光,這倒不像是蘭葩的習(xí)慣?!?br/>
步如玉并未因為朝顏的話放在心上,搶著道:“蘭葩姐姐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不過我覺得她一定有心事,她每次看到南宮大哥,眼神都很不自然?!?br/>
懷玉笑道:“你哪里知道什么是心事?”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陳設(shè)的七面銅鏡,一笑道:“看樣子她還是個孤芳自賞的女人?!?br/>
步如玉好奇的問:“什么是孤芳自賞啊?”
“就是對著鏡子臭美的女人,你是十萬個為什么啊!”朝顏終于忍不住咆哮,被懷玉輕喝了一聲,悻悻閉了嘴。
步如玉看向朝顏的目光有些怯怯的,下意識躲到懷玉身后,喃喃喚了聲:“懷玉哥哥……”聲音不出的委屈,表情不出的我見猶憐。
懷玉拍拍她安撫道:“這孤芳自賞的意思么,你卻還是永遠(yuǎn)不要知道的好?!?br/>
朝顏咬著嘴唇,眼睜睜的看著依偎在懷玉身邊的步如玉,袖中的粉拳攥的緊緊的,恨不得一把毒藥弄死她,終于還是忍下。躊躇片刻,轉(zhuǎn)身就跑。
后面?zhèn)鱽響延褫p輕的呼喚,只當(dāng)充耳不聞,朝顏拼命的跑著,誰知剛剛來到舷梯口,冰涼的夜色就像一堆濃厚的黑云,撲面壓來。朝顏禁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突然,甲板上有人一聲驚呼,而后一聲巨響,有東西轟然倒塌下來。
“朝顏……”懷玉的聲音有片刻的急躁,一個起步松開步如玉的手,飛快掠身近前,一把抓住朝顏的雙手,焦急的問,“怎么了?”
朝顏搖搖頭,目光有些呆滯的望向甲板,隨后趕來的步如玉突然“啊”的一聲叫出來,急忙睜大眼睛捂住了嘴巴。只見蘭葩全身**站在船頭,滿臉驚駭?shù)纳袂?,她似乎急著想掙脫出來,但她的手卻被一條黑影死死抓住了。此刻月色稍盛,才讓人看清那條黑影原來是一個陌生的少女。
陌生少女跪在船欄邊,粉色的胸襟上浸著好大一塊殷紅的血跡,她用力握住蘭葩的手,掙扎道:“主人叫我來通知你們,快叫水手掉頭,前邊,前邊……”突然身體一軟,昏倒過去。
蘭葩見有人上來,更是滿面驚羞,無奈卻脫不出手,只得背面著來人跪了下去。
她身邊放著一個盛滿水的木桶,一個木頭架子帶著幾塊帆布倒在欄桿上,欄桿的另一頭還掛著半幅被扯碎的麗紗。
看樣子她本是乘了夜色,在甲板的遠(yuǎn)角搭了架子洗澡,沒想到卻無意中被爬上來的這個少女把架子撞倒,又扯碎了衣衫。
然而這個少女卻不是無意中爬上來的。
大威天朝號甲板離水有十六丈之高,這個陌生少女重傷之下,居然還能從欄桿下爬上來,武林中能做到這一步的人絕對不多。
更何況她還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主人要她來通知大家,前面……
前邊到底有什么,能讓一個一流高手惶恐如此?而她的主人又是誰?莫非已經(jīng)被這種無名的東西圍困?那么為什么她拼死爬上來,卻不向這艘船上的人求援,反而只讓他們快走?
浮云漸漸被風(fēng)吹散,森寒的月光像流水一般傾瀉下來。甲板上的一切都像結(jié)了一層冰。
懷玉注視著那個陌生少女的脖子。
繡花衣領(lǐng)已經(jīng)沾滿血污,象牙色的肌膚上赫然凸現(xiàn)著一個古怪的傷口,鮮血正從血口中汩汩外涌。
這種傷口絕不是刀劍造成的,而是一種鈍傷,類似于齒痕的鈍傷。在茫茫大海上,只有一種生物可以造成這種傷痕。那就是海蝙蝠。
海蝙蝠是一種黑色的利齒魚類,生性兇殘噬血,常常埋伏在海底水藻里,伺機撕咬獵物的脖子。它們在水下以吸吮其他魚類的體液為生,初秋之時也會順流來到岸邊,攻擊海岸上的牲畜和人類。
來到海岸的海蝙蝠能突然躍出水面一丈遠(yuǎn),尖利的牙齒瞬間就能準(zhǔn)確的劃破獵物頸上的主動脈,然后宛如饕餮一般猛吸不止,甚至有時會將自己的身體漲破,和獵物同歸于盡。
為可怕的是,它們咬人的同時還會往獵物的血管中注入自己的體液,這樣,傷口的血很久都不會凝固。有些人受傷后將海蝙蝠打死,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鮮血從自己的脖子里不斷噴涌,最后倒在水邊,慢慢死去。(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