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醒轉(zhuǎn)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睡在昨晚他自己找到的破舊房間內(nèi)，身上蓋著一件碧綠的衣衫，顯然是瑤妃仙子把自己送回來的。昨晚血契進行到最后，他只記得自己渾身劇痛，顫栗不止，鯤鵬也發(fā)出哀鳴，到最后實在支撐不住，就昏了過去。

    然而他心念一動，就覺察到了不對勁。

    他似乎在自己識海里聽見了另外一個聲音，像個小孩子一般。

    說是聲音其實不夠貼切，更像是一種意念，憑空出現(xiàn)在他的識海之中，就好像這一具軀體里裝了兩個靈魂一般，既新奇，又有點怪異。

    那個意念顯然也在適應(yīng)這種感覺。

    不過大概是因為頭腦簡單的緣故，那意念很快就習(xí)慣了這樣的共生關(guān)系，然后十分歡脫地在林涵的識海里游曳起來，一邊游曳還一邊學(xué)著小靈叫林涵：“阿娘！”

    “不準(zhǔn)叫我阿娘！”林涵呵斥了一聲，隨即意識到自己不用說話它也能聽到，于是在心里說道：“叫我主人。”

    “好吧?！毙∨拄~十分委屈，游得也沒剛才那么歡暢了。

    “我要給你起個名字?！绷趾谛睦锏?，誰知道剛想完，那個聲音就著急地嚷道：“我不是叫小胖魚嗎？”

    其實林涵一直只在心里叫過它小胖魚而已，不過既然它自己喜歡這個名字，林涵也就懶得換了。

    “小胖魚，你有什么厲害招數(shù)沒有，像昨晚重明鳥解翮那樣的。我們最近要遇到大麻煩了，可能要我們一起合作打架了?！?br/>
    小胖魚冥思苦想了一會兒。

    “我會吃別的妖獸，算嗎？”

    “不算?！?br/>
    小胖魚很是失望的樣子，垂頭喪氣地游了一會兒，又嚷道：“我現(xiàn)在還小，等我再長大一點，就會變厲害了?！?br/>
    “那你得快一點長大了，”林涵不緊不慢地告訴它：“因為我們沒有時間了。我現(xiàn)在靈識盡失，只能靠你來保護我們兩個了?！?br/>
    小胖魚如果有胸脯的話，現(xiàn)在估計也要拍得震天響了。

    “沒事！我會保護好阿……主人的?！毙∨拄~十分神氣地說道，大概是覺得自己現(xiàn)在是家里的頂梁柱了，他還很有主見地問林涵：“小靈它們呢？”

    “我把他們托付給一位前輩了。那位前輩昨晚你也見過，就是那個替你醫(yī)治傷口、給我們倆締結(jié)血契的仙子?！绷趾騺韺τ谕ㄈ诵缘难`藥靈都是平等交流，就算小胖魚的心智充其量只等于幾歲的小孩子也是一樣，耐心地跟他解釋：“因為我們要遇到很壞的人了?！?br/>
    “很壞的人？”小胖魚仍然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

    “是的，很壞的人?！绷趾裆氐馗嬖V他：“會把小靈跟阿伏搶走煉成丹藥的壞人?！?br/>
    小胖魚抖了一下，顯然把小靈抓去煉丹藥在他看來是非常殘忍的事。仙草被煉成靈丹之后就沒了意識，相當(dāng)于人類的身死魂滅。但他還是很勇敢地嚷道：“阿娘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

    盡管林涵深知接下來的路有多兇險，也知道小胖魚仙子阿的修為還遠遠保護不了自己，但是他還是被逗笑了。

    其實在締結(jié)血契之前，他拜托了瑤妃仙子兩件事。

    第一件，是請瑤妃仙子照顧兩只小藥靈，以云天宗的風(fēng)格和玄機子的心性，搶了鯤鵬不算，兩只小藥靈都是仙品藥草，順便抓去練靈丹，也是正常的。林涵現(xiàn)在自身難保，只能把小靈和阿伏托付給南瑤島。南瑤島對待妖獸十分親和，瑤妃仙子看在他的面子上應(yīng)該也會護得小靈它們周全。

    第二件事，是求瑤妃仙子代為打探晏飛文的下落，如果能找到的話，就請瑤妃仙子替他付三十顆靈慧初期靈獸內(nèi)丹給晏飛文。

    其實當(dāng)初在那個山谷分散逃命時，他就隱隱覺得晏飛文說的話不太可信，三大宗派的親傳弟子圍攻之下，他不會這么容易逃出來。但是林涵也是直到瑤妃仙子說出藍染斷臂的經(jīng)過才知道晏飛文當(dāng)時傷勢有多重，情況有多兇險。

    能讓姬明月那樣心性冷漠的人都失控的，一定是非常慘烈的場面吧。

    如果還能再見的話，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其實當(dāng)時并沒什么感覺，但是現(xiàn)在再回頭看，當(dāng)初在秘境的樹林里，大家一起圍在篝火邊，晏飛文吹著海螺，兩只小藥靈趴在自己膝蓋上打著瞌睡，紀(jì)驁一副冷冷的表情，抱著飛劍啃著烤好的兔子……

    那就是最好的時光了。

    當(dāng)時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著大家，所以也不覺得珍貴。誰知道轉(zhuǎn)眼間就四分五裂，散落天涯。紀(jì)驁在羅浮山，晏飛文生死不明，兩只小藥靈去了南瑤島，而自己也要去兇險莫測的云天宗了，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也不知道以后還會不會有那樣好的時光。

    -

    離開中洲城之后，又走了一天，云天宗的大隊伍進入了密林。

    這是密林的最北端，穿過密林，再走三千里海沙白境，就是云天宗的領(lǐng)地了。

    進入密林的當(dāng)晚，所有人扎營休息，這是林涵第一次見到云天宗的陣法協(xié)作，先是負責(zé)開路的一小隊弟子用金系法術(shù)和火系法術(shù)在密林中清出一大片空地來。然后是負責(zé)后勤的弟子用一套土系靈械直接在地上建起一座數(shù)十丈的土城。護衛(wèi)隊布下重重陣法，后勤分發(fā)補靈丹，安置弟子休息。但是聽安排的都是二代和三代弟子，許多一代弟子都自己尋找休息處，有用木系陣法召出萬千藤條在空中織成巨大藤籠的，有土系陣法帶著自己直接遁入地下的。云天宗上行下效，玄機子自己就唯利是圖，弟子之間也互相算計，如同仇敵一般，就算是在自己的宗派內(nèi)，也不敢相信身邊的任何人。

    但是最讓林涵記憶深刻的還是一個黑衣弟子。

    那個黑衣弟子異常年輕，年紀(jì)幾乎和林涵不相上下，臉色蒼白，清瘦，氣質(zhì)冷漠，但是其他弟子都非常畏懼他。他走到空地北側(cè)時，所有人都連忙躲開。他也不招呼一聲，一抬手，地下直接冒出無數(shù)銀色尖刺，如同從土中冒出無數(shù)鐮刀一般，鋒利無比，有弟子閃避不及，險些被穿個透心涼。

    他就這樣占據(jù)了半里方圓的地方，就在林涵疑惑他要怎樣休息時，那些半丈高的金屬尖刺如同魚群一般聚集起來，攢成一朵鋒利的刀鋒之花，黑衣弟子一躍而起，落在花心。那些鐮刀般的刀鋒如鯊魚的巨齒一般緩緩合攏，將他的身形吞沒。

    那個刀鋒攢成的圓球就那樣靜靜地停在空地的北側(cè)，整個晚上，都無人敢靠近他半里之內(nèi)。

    只有林涵一直遠遠地盯著這個陣法看，他也說不清自己是被什么吸引了，只是本能地忍不住去觀察那個陣法。上百片帶著寒光的鋒利刀鋒井然有序地攢在一起，形成的紋路繁復(fù)而精致，在夜色中帶著金屬特有的冷漠質(zhì)感，嚴絲合縫地形成一個花苞般的球，讓人移不開眼睛。

    林涵雖然靈識受損，但曾經(jīng)的高度在那里，對靈識的了解也沒丟，他深知同時控制這么多刀鋒絕不是一個人的靈識可以完成的，靈樞仙子說過，靈識增長之路如逆水行舟，越到后面，越難有寸進。林涵的靈識已經(jīng)快達到凝脈期的瓶頸，這個黑衣弟子雖然厲害，也不可能是林涵的幾倍。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顯得云天宗的陣法精妙。

    林涵對陣法是真有興趣，不然也不會看到這陣法都走不動路了。要是他的靈識還在，再讓他細細研究一下雕刻著這套陣法的靈械，也許他能像復(fù)制千秋閣的陣法一樣復(fù)制這套陣法。

    可惜并沒有人給他機會。

    正在林涵仔細觀察這陣法細節(jié)的時候，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悄無聲息落下來幾個弟子，看起來在云天宗地位都頗高，穿的都是繡著金線的黑色道袍，態(tài)度也很冷漠：“你是林涵吧，跟我們走一趟?！?br/>
    “去哪？”林涵明知故問。他說話的時候，這幾個黑衣弟子的右手都藏在袖子里，顯然在是防備林涵反抗。

    “宗主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