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解了心結,不再多想,日子過得越發(fā)滋潤。日日讓紫鵑陪著看書寫字,她練字看書的事兒除了紫鵑,其他人都瞞地死死的,并不想讓人看出端倪來。無事的時候,紫鵑也想教教黛玉女紅,黛玉卻不耐煩那個,只得罷手。
黛玉自己學問不高,不敢往姊妹跟前湊,怕被看出端倪來,紫鵑卻怕她悶壞了,使人請了姑娘們來說話,紫菱洲離館最近,先到了,黛玉丟下書,含笑站起身來讓座奉茶。
迎春摁住黛玉,不許她動,笑道:“你身體不好,還是歇著吧,我不過過來看看,并沒有什么事。”
黛玉只得坐下,她哪里是勤快,只是不知道怎么應對找點事兒做而已。紫鵑在旁笑道:“姑娘這幾日身子倒比往日爽利了不少,又怕中暑讓人擔心,正悶著呢,我想著園子里姑娘們好多天沒在一處,自作主張請了姑娘們來,二姑娘莫怪才好?!?br/>
迎春溫和的笑著,道:“我想來找林妹妹,又怕擾了妹妹養(yǎng)病。說起來這處院子也好,秋冬清冷些,夏天是很適宜的?!?br/>
兩人不咸不淡的說著話,探春惜春寶釵李紈也都來了,少不得黛玉一一讓過,方才坐下,李紈先笑道:“姑娘可曾好些?多時不見你逗趣,你不悶我都悶了?!?br/>
看來李紈和黛玉關系不錯呢,黛玉這樣想著,不等她開口,探春道:“正是呢,二哥哥離了園子,人又少了,我還尋思著咱們也結個詩社,又雅致又有趣兒。偏生林姐姐也病著,林姐姐大才,少了她如何使得?”
怕什么來什么啊,黛玉的字寫的狗爬一樣,光記得住詩有什么用,正要開口拒絕,迎春惜春李紈寶釵都道好,黛玉拉著探春的袖子,插嘴說:“云妹妹不在呢,等她來了再結詩社也是一樣,她愛玩愛詩……”
還沒等說完,寶釵道:“不等她也罷了,她不比咱們自在,哪日來了補上也一樣?!?br/>
李紈頷首:“就是了,林妹妹二妹妹身子不結實,難得她兩個都好,最便宜不過了?!?br/>
黛玉苦著臉,沒有寶玉,做的就不一定是海棠詩,限韻也不一定一樣,她縱然背的過黛玉的詩也無用,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之計,還得要她們寫海棠詩,限韻門盆痕魂昏幾個字。
正在想對策,寶釵又道:“今日使不得,大中午,誰有性子作詩,依我說,咱們第一次結社,還是三妹妹提的,就讓她把主意說明白了,咱們且聽著?!?br/>
探春興致勃勃道:“如此,明兒到秋爽齋去,今兒打發(fā)人去接云妹妹,只說老太太的主意。一應東西我都全,我的屋子也比大家的寬敞些,今日定下社名就好,大嫂子寶姐姐看可使得?”
黛玉總算記得一句劇情,道:“既然定下詩社了,咱們也算詩翁了,這些姐妹嫂嫂的稱呼去了才好?!?br/>
李紈附和道:“正是,何不起個詩號互相稱呼?我定了稻香老農(nóng)四個字,再無人占了?!?br/>
探春道:“我叫秋爽居士罷?!?br/>
黛玉搖頭,道:“大嫂子住稻香村,用稻香兩個字已是取巧,連你也用,居士又俗氣,好沒意思。”
探春皺眉道:“也是,用什么好?我院子里只有梧桐和芭蕉,不如叫蕉下客?”
黛玉越發(fā)笑得不見眼睛:“你們快牽了她去,燉了肉鋪子來下酒?!?br/>
惜春奇道:“這是為什么?”
黛玉把惜春拉過一邊,道:“莊子云蕉葉覆鹿,她自稱是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么,快牽了去罷。”
探春也笑起來:“偏生你會學了巧話罵人,不用笑我,我替你想了一個絕好的名字。當日娥皇女英灑淚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他住的是館,他又愛哭,將來他那竹子想來也是要變成斑竹的,以后都叫他
做‘妃子’就完了。”
娥皇女英么?寶釵與黛玉并稱,才華也是不分上下,等到薛家落沒了,賈家尚且無事,會不會也有人想效仿娥皇女英安置她和寶釵呢。
黛玉遲疑道:“這名字雖好,不過那等賢女,豈是我等可以辱沒的,還是換了罷。”
惜春不以為然:“你這樣聰慧的人,怎么也著相了?不過玩罷了。”
黛玉打定了主意不要這號,一時又想不起別的,只得應了。
李紈自話自說封了寶釵“蘅蕪君”,姊妹們都道好,黛玉也勉力笑著打趣。寶釵又為迎春惜春取了“菱洲”“藕榭”。
這讓黛玉想起瓊瑤筆下的紫菱,這個紫菱可沒有那個紫菱命好啊,黛玉嘆息著想。
李紈笑道:“既然定下,我最大,容我作長可使得?菱洲藕榭助我出題限韻監(jiān)場?!庇合Т涸姴庞邢?,極為樂意,別人也不好說什么,黛玉有興趣知道假如這兩位也作詩會做出什么,想了想還是不要難為人了,因而也點頭同意。
眾人說說笑笑,到了飯時,起身告辭,探春還囑咐一句說明日早起,可不要遲到了。李紈打發(fā)人接湘云來。
黛玉又是興奮又是緊張,興奮的是她要親眼看著海棠社作詩,緊張的是萬一做的不是海棠詩或者限韻不對她又怎么辦。沒有了賈蕓送的白海棠,李紈會出什么題?迎春限什么韻?這詩社,已經(jīng)悄悄的隨著寶玉的離開而發(fā)生了變化,她又怎么敢確定將要發(fā)生的事?
紫鵑看黛玉變幻不定的表情,也跟著著急,她自然是知道現(xiàn)在林黛玉的字見不得人的,本是為黛玉好才請人來說笑,結果反而弄巧成拙,心里愧疚,面上就帶了不自在,黛玉見狀安慰道:“不關你的事,聽三妹妹的話,籌措了不是一天兩天,沒有今兒的事,過后仍是要弄的?!闭f了幾遭,紫鵑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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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外書房
寶玉養(yǎng)在賈母身邊,后來住進大觀園,一直沒有自己的院子,這次搬出來,賈政歡喜,在綺霰齋后破土動工修出一個小小院落來做他的起居之處,因為緊挨著綺霰齋,就沒有另取名字,以綺霰稱之。原來服侍的丫鬟除了麝月秋紋綺霰放了出去,剩下的留了一些在怡紅院看屋子,襲人、晴雯、碧痕,芳官,春燕,蕙香隨著搬至綺霰齋,粗使丫鬟婆子也安排妥當。
襲人仍舊管著寶玉一應適宜,是綺霰齋的掌院大丫鬟,晴雯、芳官在書房服侍。寶玉又不放心黛玉,日日都要使晴雯去看,只是行動小心,多是晴雯打著尋舊日姐妹的借口去的,不止去館,倒也無人說什么。
打聽到姐妹們建了詩社,寶玉默想了一會兒,還是丟開,明年便是鄉(xiāng)試,離現(xiàn)在不過一年多,他在官學掛了名打了招呼,在家延師授課,賈政聘請了一位清貧的致仕翰林指導寶玉學問,正是努力學習的時候,怎么還能分心?
想起鄉(xiāng)試,寶玉有些緊張,他從未下過場,今年不過十三歲,考不上是很正常的。寶玉給了自己太大壓力,怕黛玉失望,便苦著自己,一天有四個時辰在學習。賈政反而憐他辛苦,催促他休息。
如此學了一陣子,賈政考他時發(fā)現(xiàn)他雖然聰慧異常,學起來也快得多,到底是年紀小的緣故,時政見解略有不足,不知怎的想起黛玉,那小小年紀便有不凡見解的小姑娘,若是有她幫著,不知寶玉會不會更上一層樓?況且黛玉失父孤女,林家無親人可依,顯貴人家誰會愿意聘作正妻?小戶人家又辱沒了黛玉。與其議親被人挑挑揀揀受人欺負,不如嫁給寶玉,兩人年歲也合適。
晚上回去和王夫人提起,王夫人是知道丈夫的脾氣的,不是個能聽進勸的,這點倒和賈赦很像。她是不喜歡黛玉的,在她心里,寶釵更好一些,所以她才在寶釵落選之后留了她在府里,只是賈母屬意黛玉,她也是知道的,賈母愿意守著孫子外孫女,不愿意他們因為親事避嫌,她更是樂得不提,見賈政提起,就有幾分不滿:“林姑娘身子弱,又不是個好生養(yǎng)的,恐怕……”
賈政道:“嬌養(yǎng)閨中的女孩兒,有幾個身子強壯的?想來是離了家里,想的多了些,好生養(yǎng)養(yǎng)就是了?!?br/>
王夫人搖頭道:“林姑娘初進府的時候就有不足之癥,打小吃藥,哪里是心思郁結?!?br/>
賈政皺緊眉頭,想想又道:“薛家姑娘不也是胎里帶了熱毒的么?大哥那邊的二姑娘身子也不好,哪次換季不病兩遭?要是自家人還挑剔這個,林姑娘外聘也沒個好的了?!?br/>
王夫人怒極,沒想到自己丈夫為黛玉說話,一個孤女,有什么好?怎么比得薛賈聯(lián)姻?這些話又是不能同賈政說的。因而冷冷說道:“咱們家姨娘能欺到我頭上,庶子也敢對寶玉虎視眈眈,珠兒已經(jīng)歿了,寶玉又要聘下孤女,老爺就這么容不得我么。”
賈政氣的說不出話來,冷哼一聲,他偏寵趙姨娘不假,但也不是寵妾滅妻的人,想要發(fā)火,終是心里有愧,跺跺腳出去,由趙姨娘服侍睡下,猶思索賈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