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拿出手機(jī)就往外走：“我去打電話給文宇，你們問問那對夫妻，難道和關(guān)昊又有關(guān)系？”

    售貨小姐臉上一副全然不解的表情：“不可能啊，早上送過來的時候我還看過，確是一對白金的手鐲，怎么現(xiàn)在無端端地會變成一只玉鐲？”

    男人皺了皺眉，一副不耐煩的模樣：“這我們不管，在你們這買的，你們就應(yīng)該負(fù)責(zé)任！”

    “對不起，對不起，這就幫你們?nèi)Q”售貨小姐連聲道歉著離開。

    蕭然和楚薇薇走近那對中年夫妻，楚薇薇禮貌地笑著：“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你們家里是否有姓關(guān)的人？”

    中年夫妻疑惑地打量了二人一眼，但也還是耐心地回答著：“沒有?！?br/>
    “哦，謝謝了?！背鞭闭Z氣中透著一絲失望，既然沒有姓關(guān)之人，那這只鳳凰血玉鐲子為何會出現(xiàn)在此處？

    看著血紅的玉鐲，一個名字倏然浮現(xiàn)在蕭然的腦海中：“那，你們是否認(rèn)識一個叫畢少鋒的人呢？”

    男人眼中透出驚奇的神色：“畢少鋒？你們找畢少鋒做什么？”

    楊光走了過來，神色肅穆：“那只鳳凰血玉鐲子不見了，文宇說他馬上過來?！?br/>
    果然，這只鳳凰血玉鐲子似乎在指引他們找到畢少鋒，可，為什么？和那個叫媚云的交際花有關(guān)嗎？

    “我們想找他了解當(dāng)年一個叫紅梅夫人媚云的女人的事?！?br/>
    男人眼中驚奇之色更濃：“他是我爺爺，去世已經(jīng)二十多年了，不過他死前，曾說起過媚云，他說，終有一天，會有人來找她的?！?br/>
    這對夫妻的房子不大，布置得卻很溫馨。

    對于鳳凰血玉鐲子的故事，畢夫婦并不知道，只因是結(jié)婚15周年的紀(jì)念，才特意去首飾店定制了一對手鐲，沒想到手鐲變成了那樣一只詭異的玉鐲。雖然店主賠禮道歉并重新定制了，但心里總有個疙瘩，憤懣著。

    蕭然欲言又止，既然他們并不知曉這段古舊的故事，自己又何必說出來增加這對幸福夫妻的恐懼呢？就讓他們以為是店家的疏漏好了。

    女人熱情地奉上茶，并端出一些生果。

    男人呷了口茶，緩緩說著：

    “印象中，爺爺是個很倔的人，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子，辦成不少事，也得罪不少人，小時候經(jīng)常和我們說他年輕時偵破的奇案，得意是自不必說，但唯獨有一件案子，他每次都只開了頭，便緘口不言了，再問他，也只是煩躁地?fù)u頭，對于這個案子，爺爺應(yīng)該是一直耿耿于懷的。臨終前，他留下了一份手稿，千叮萬囑地說將來若有人為了一個名叫媚云的女人而來，就把這份手稿給他，我當(dāng)時本以為是爺爺病糊涂了，沒想到，隔了這許多年，竟真有人找上來了。”

    楊光嘖嘖稱奇：“您爺爺還真了不起，居然能算到一定會有人找來?！?br/>
    男人對自己的爺爺還是挺贊嘆的：“怎么說爺爺當(dāng)年在H市也還算是小有名氣的偵探，只是到我們這一輩，對破案這些事都沒什么興致了，爺爺留下的那份手稿也閑置著，沒時間，也沒什么興趣了。”

    男人說罷放下茶杯，從房間里拿出一卷紙，“我雖然不信，但爺爺?shù)氖指暹€是好好地保存著，沒準(zhǔn)真的有一天有人找上門來?！?br/>
    文宇接過手稿，手稿已有些發(fā)黃，紙上的墨跡全然干透了，整整十頁紙，不斷出現(xiàn)著潦草的“為什么，為什么”，可以想象畢少鋒當(dāng)年對于此案的困惑，終于糾結(jié)成他心里一個永遠(yuǎn)接不開的結(jié)。

    對于這個案子，倔強(qiáng)如畢少鋒最終也還是放棄了，是案情太復(fù)雜了，還是受到什么阻繞了？當(dāng)年沒有破出的案子，隔了這許多年，還能找到結(jié)果嗎？

    ***

    手稿的開頭是對媚云在上海一年的介紹，和之前從警局調(diào)出的宗卷的描述差不多，媚云死得離奇，死得詭異，只是，三十年代的H市，人命如草芥，死了個人就好比死了只螞蟻，人情冷漠，這個案子沒有頭緒，后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我當(dāng)年年輕好勝，又實在好奇，就一個人跟蹤調(diào)查下去了。

    先去了媚云租的公寓，包租婆不喜歡媚云這個女人，她也不常打聽她的事，只要房客按時給租金，她老婆子就謝天謝地了，況且，媚云呆在寓所的時間實在不多，除了每月的十三號，她會一個人呆在寓所里一整天，不出門也不見客。

    “十三號？這個日子有什么特殊的嗎？”

    “老婆子也好奇呢，終于忍不住偷窺了一次：她竟是拿著一張照片，一邊看，一邊嘆氣，一邊流淚。”

    我心中也嘀咕，是誰的照片呢？為什么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會為照片上的人如此神傷？

    “她的孩子？親人？抑或是她的情人？”

    包租婆翻著魚泡眼睛：“哪能呢？肯定是男人，沒準(zhǔn)就是她以前的情人。為了證實這個想法，我后來趁著媚云不在，找到了那張照片，呸，果然是個男人，她和一個挺標(biāo)致的男人的照片，只是你不知道，嘿！這媚云變化可大呢，初一看，我還以為是別人，以前端端正正地可像大戶人家的小姐呢?！?br/>
    大戶人家的小姐？她的放蕩的行為舉止是肯定不像的，但她天然的氣質(zhì)，她佼好的文墨，都說明著她過去良好的出身，窮人家的女兒是沒錢去念書的。她是家道沒落，為生計所迫嗎？但憑著她的才學(xué)，是完全可以謀求到一份滿足她溫飽的工作，為何要自甘墮落地去做交際花呢？

    包租婆說的這張照片后來也一直沒找到，如同媚云的頭顱一樣神秘地消失了。照片上的男人是誰？我更迫切地想知道了，他對于媚云，一定是個足以影響她一生的人吧。

    包租婆那再沒查出其他有價值的信息了，于是我托人找到船行里的管事，通過查閱碼頭船家的記錄得知，一年前，媚云搭的船是從北面不遠(yuǎn)的南沙鎮(zhèn)來的，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搭早船趕往南沙鎮(zhèn)了。

    南沙鎮(zhèn)雖是一個小鎮(zhèn)，但酒樓茶館、妓院賭坊，吃喝嫖賭的糜爛玩意兒一樣都不缺。

    我在南沙鎮(zhèn)臨時租了個公寓，付了一個月的房錢，向老板娘打聽媚云的名字，那老板娘想是收了錢高興得緊，又是個沒事喜歡念叨些蜚短流長的人，于是乎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事兒一古腦兒全說了，媚云是醉紅樓曾經(jīng)有名的姑娘，又是關(guān)家大少爺?shù)那閶D，自然是三姑六婆們經(jīng)?？倪兜膶ο?。

    媚云也不是南沙鎮(zhèn)人，她1933年來到南沙鎮(zhèn)，對于媚云的身世，一直都是個迷，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她也沒對任何人說起過，或許，每一個淪落風(fēng)塵的女子都有她的苦衷，都有一段她不愿再提及的傷心過往。

    “誰知道呢？看她那裝扮以前也定是青樓出身的，要不怎么一來南沙鎮(zhèn)就進(jìn)了醉紅樓？又沒人拿刀逼著她。”老板娘對于媚云是一臉的不屑，女人對女人，是最不容易容忍的，特別是漂亮而且又招人喜歡的女人。

    她孤身一人來到南沙鎮(zhèn)，直接就投靠了當(dāng)?shù)刈罴t的風(fēng)月場所醉紅樓，成為醉紅樓的頭牌姑娘。不過媚云卻不同于一般的風(fēng)塵女子，她有她自己的原則，看不上眼的，即使出錢萬金，她都不屑一顧，鴇母也沒辦法，畢竟鴇母的手中沒有媚云的賣身契。媚云和醉紅樓，不過是暫時的交易關(guān)系，于媚云，找個落腳的地方，于醉紅樓，多了棵搖錢樹，雖然無根，但能搖錢就行。

    “咳，你不知道啊，媚云來的那陣，醉紅樓可熱鬧啊，多少富家子弟為她爭得頭破血流呢，不過她都看不上，陪著他們也只是打打鬧鬧，逢場作戲。”老板娘的語氣中掩飾不住的羨慕，“那么媚俗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就會有那么多人喜歡，是不是男人天生就喜歡不正經(jīng)的女人??？

    咳咳，后來，這媚云看上關(guān)家大少爺了，不過聽說關(guān)家大少爺在她身上也是砸了不少銀子，才博得美人一笑，成為她的入幕之賓。有人說媚云對關(guān)昊是真心的，跟著關(guān)昊那陣，她可是對其他男人正眼都不瞧的，但都說青樓女子無情，我才不信呢，要不也不會拼命地?zé)业你y子，關(guān)家老爺也為此責(zé)備過少爺很多次，只是大少爺似乎對媚云甚是迷戀，常常都夜不歸宿的，聽人說，他甚至動了想把媚云娶回家的念頭。關(guān)老爺不許，兩個人就約好要一起私奔，那會兒鬧得可大呢?！?br/>
    “他家里會同意他娶一個青樓女子嗎？”

    “呀！自然不會啦，正經(jīng)人家怎么可能娶那樣一個女人？”老板娘瞪大著涂的黑黑的眼睛，像被蟄了一口似的，這真真是不能容忍的，“況且，關(guān)家的大少奶奶傅賢淑那么賢惠，關(guān)大少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唉，只可惜，那么賢惠的一個大家閨秀，后來居然被家里的長工給謀財害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