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聯(lián)邦的邊境,跟克萊澤爾曾經待過的特薩爾星域處于差不多的級別,卻比特薩爾貧窮得太多,究其原因,卻不僅僅是因為特薩爾是礦區(qū),更因為這里是無人區(qū)。
是的,無人區(qū)。
無論是在地球時代,還是銀河紀元,邊境兩個字,大多數(shù)時候都能跟荒蕪貧窮劃上等號。
克萊澤爾來到這里已經有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了。最初過來的時候,說是為了讓學生體驗真正的戰(zhàn)爭,但是來到這里之后,他們除了加質加量的訓練以外,別說蟲族的身影了,就是連敵人的消息都沒聽說過。
就仿佛他們從聯(lián)邦的中心來到荒蕪的邊境的理由,就只是換一個環(huán)境訓練一樣。
高年級的學生倒是還沉得住氣,今年剛入學的新生就沒這么鎮(zhèn)定了。剛開始的時候一個個興奮得跟打了潛能激發(fā)藥劑一樣,但是這種情緒隨著時間的流逝也一點點消散,最終一點不剩。當支持他們撐下去的信念消失之后,加倍的訓練所帶來的陰影就被無限放大,原本就是生活在溫室里的花朵,驀然之間被放到室外經歷暴風驟雨,倒下只是早晚的問題,真正能熬下來的少之又少。
一時之間,基地上方的天空仿佛籠罩了一片無形的陰云。
不過克萊澤爾并不在此列,因為他曾經歷過的,比這個殘酷慘烈無數(shù)倍。
有些事,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懂的。
“你這樣,讓那些累成狗的人情何以堪?”顧惜歪頭以手托腮問。
在基地里,首席生跟普通學生沒有任何區(qū)別,別說單棟別墅宿舍了,哪怕想在宿舍樓里獨占一個單間都不行,十二個人一間房,古老的上下床配置,靠墻的角落一個組合柜,一人一小格,中間一張桌子共用,條件之艱苦,簡直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想象。
在這種情況下,顧惜想要像以前一樣,在克萊澤爾的住所安裝全息投影設備,簡直就是做夢,更別說就這破地方,連吃的都沒得賣,更何況昂貴的設備。
好在顧惜拿到智腦的那段時間,跟顧望商量研究之后,將智腦稍稍改裝了一下,自帶360度無死角人體投影設備,現(xiàn)在她才能“正?!钡母巳R澤爾交流。
至于克萊澤爾,跟所有人一樣接受了加質加量的訓練摧殘,但是不同于大多數(shù)人直接累癱了,他在規(guī)定的訓練外,休息時間里,仍舊在繼續(xù)訓練,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時間里,除了吃飯睡覺時間,他基本都投入到訓練上去了。哦,不對,他每天還會拿出半個小時的時間來讓顧惜給他補課。
畢竟文盲的帽子不是一天兩天的時間就摘得下來的。
“在這種嚴峻的環(huán)境里,現(xiàn)在的形式看起來很和平,完全感覺不到一點危險,但是誰也不敢保證,這樣的安定與和平能持續(xù)多久。你知道嗎,這樣的情況我曾經歷過無數(shù)次,雖然并不是每一次都會出現(xiàn)突發(fā)情況,但是當危險真正降臨的時候,就來不及了。這是無數(shù)人用鮮血與生命總結出來的教訓。”
克萊澤爾一邊做著重力測試,一邊抽空跟顧惜解釋,但是才說完,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補充道,“當然,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環(huán)境,相對來說是安全的,畢竟他們還只是學生,現(xiàn)在也只是一個野外實訓而已,本身就不可能真正給他們安排太過危險的地方,即便出了意外情況,也有真正的士兵頂著?!?br/>
顧惜聽到這話,沉默了很久,才說,“你是蘭斯洛特。”
克萊澤爾一愣,而后笑道,“蘭斯洛特已經死了,跟他一手帶起來的隊友一起,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場智能叛|亂中。我現(xiàn)在是克萊澤爾?!?br/>
卻見顧惜搖頭,“你不是他?!彼裏o法反駁他就是克萊澤爾的言論,或者說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因為這具身體從一開始就是他占據(jù)的,只是他選擇了沉睡,才衍生出了第二人格。如果不是一開始遇上的不是他,顧惜或者也會覺得,兩人可以混為一談。
可是沒有如果。
一個久經世事靈魂早已滄桑,一個從小在惡劣的環(huán)境下長大,但是究其根本依舊懵懂。
這樣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怎么能混為一談呢?
面對這樣的答案,克萊澤爾也不說話了,沉默的開始訓練。顧惜看了一會兒,也關閉了全息投影功能,縮回智腦空間跟顧望玩耍了。
——
又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夜晚,月亮藏進了云層中,只留下模糊的剪影。
邊境哨崗上,士兵一絲不茍的站崗巡視。廣闊而荒蕪的土地上,夜風卷起細小的沙塵吹拂而過,視線所及之處,看起來一片平靜。
然而在荒原另一邊的地表之下,卻有不知名的蟲子正在穿行。
起初的時候只有很少的幾只,它們渾身覆蓋著堅硬的外殼,外形猙獰而恐怖,眼睛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它們用強而有力的四肢在沙化的圖層之中挖掘前行,目標直指荒原的另一頭。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蟲子出現(xiàn)在沙地之下,毫無預兆,仿佛憑空出現(xiàn)一般。不需要任何指使,它們出現(xiàn)之后所做的事,就是如同之前那些蟲子一樣,揮動著四肢,加入挖掘的隊伍之中。
荒原的地下,筑起一條臨時的通道,正向著邊境哨崗的方向,一點點靠近。
——
克萊澤爾從睡夢中醒來。
跟之前在聯(lián)邦時的情況不一樣,那時他是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才被驚醒的,但是這一夜他什么聲音也沒聽到,或者說,是沒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只有舍友的呼吸聲以及屋外的風聲,可他依舊被驚醒了。
心中無緣無故的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仿佛在昭示著什么。
以前,克萊澤爾是不相信預感這種虛無縹緲沒有一點科學依據(jù)的東西,但是在斷斷續(xù)續(xù)經過幾次事,付出了鮮血的代價之后,他開始姓了。
他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以極快速度穿上衣服鞋子,整個過程中沒有發(fā)出一丁點聲音。他的舍友中不乏感覺敏銳的人,但是直到他開門離開,也沒有任何人被他的動作驚醒。
克萊澤爾出了宿舍樓,避開巡視的士兵走到稍遠的地方,仔細確認過四周沒人之后,躲在一塊大石頭后面,打開了智腦。
彈出來的虛擬屏幕上,只有藍天白云的背景,不見少女熟悉的身影。
克萊澤爾一愣,隨即想起白天的時候,那場算不得愉快的談話。所以,她這是生氣了,于是連敷衍他都懶得了的表現(xiàn)嗎?明明以前的時候,他只要一打開智腦,就能看見她的身影,那張精致秀麗的臉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十分敬業(yè)的裝做智腦管家。
“顧惜,顧惜……”他壓低聲音喊她的名字。同樣是因為白天的那場談話,他不想再用別人給的稱呼來叫她。
大約過了幾分鐘,顧惜才有反應,穿著一身堪稱奇怪的打扮,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大半夜的,叫我干嘛?”她板著臉,語氣生硬。
大概是真被她的打扮給震住了,克萊澤爾愣了幾秒,才說道,“想請你幫個忙?!?br/>
顧惜撇他一眼,“說說看?!?br/>
克萊澤爾也不在意她的態(tài)度,簡單將自己的感覺跟她說一遍之后,才提了要求,“我想讓你幫忙調看一下衛(wèi)星監(jiān)控錄像,看一下有沒有什么異常的情況?!?br/>
聽完這些話,顧惜的態(tài)度奇異的轉好,點頭應下之后,便著手侵入這顆星球的衛(wèi)星防御系統(tǒng),很快取得最高管理權限之后,視線才再度落到克萊澤爾身上,“你想看哪個區(qū)域的?”
盡管一早就知道了她的技術很強,但是此時此刻,克萊澤爾仍舊驚訝于她的速度,不過這份驚訝并未表現(xiàn)出來,他鎮(zhèn)定說道,“只要看我們附近這個區(qū)域就可以了?!?br/>
預感這種東西,總是跟自身息息相關,而他如今孓然一身,所以如果真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fā)生,最可能的也就是身邊。
顧惜點頭,收回視線去調出附近區(qū)域的衛(wèi)星監(jiān)控錄像,呈現(xiàn)在虛擬屏幕上。
因為天空陰云遮蔽的情況很嚴重,衛(wèi)星監(jiān)控錄像不是很清晰,不過好在周邊地形也不復雜,大部分都是平坦而開闊的荒原,幾乎沒有任何會遮擋視線的障礙物。
顧惜將錄像掃了一遍,沒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于是看向克萊澤爾,“還要看哪里?”
卻見他搖頭,“麻煩你把錄像放大,我還要仔細看看。”
他既然堅持,顧惜也沒什么好說的,點點頭,依言將錄像放大。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就一直在重復同樣的事??巳R澤爾指著某個地方,顧惜就將那兒的地圖放大,直到他看完確定沒問題之后,就轉向下一個地方。大約看了四五個區(qū)域都沒什么問題,將顧惜本就不多的信任給消耗光了,她就懶得再陪著一起看了,聽到克萊澤爾的聲音就動一下手,其余時間在發(fā)呆。
時間不知不覺的流逝。
“下一個?!笨巳R澤爾不厭其煩的繼續(xù)著,然而不等顧惜動手,他卻忽然喊停,“等一下,這里,你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