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杰聽說過火藥，宋軍近幾年忽然搞出來的東西，只要是對宋國有點想法的人都會聽說過這東西。

    前兩年宋人在西北跟黨項人打的腦漿子都出來了，交趾人肯定也不會閑著。就在這之后，他們便聽說了宋人的火藥。

    但聽說是一回事，真正面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西夏人至今，除了加厚鎧甲，耳塞堵耳，以及分散陣型之外，還真沒找到對付火藥的好辦法。他們也曾回收過宋人的啞火火藥，但回去仿制出來的火藥，效果總是沒有宋人的好。

    到了交趾人這邊，頭一次親身經(jīng)歷火藥的威力，李常杰被嚇得魂飛魄散。

    吳順孝的部下回來的時候說宋人會法術(shù)，能讓富良江起火。李常杰心中一萬個不信，但事實卻是如此。

    今天見到火藥，見到士兵們面對火藥時的慘狀，李常杰不由肝膽俱裂。

    自己還是低估了火藥的威力?。?br/>
    “散開！散開！撤退！”

    臨陣指揮的將官嗓子都喊破了，但是初見火藥的交趾士兵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斗志。大多數(shù)頂在最前面的交趾士兵已經(jīng)只顧著逃竄，保住自己的性命，其他的什么都聽不進(jìn)去了。

    “賊人退了！兄弟們！現(xiàn)在正是沖鋒的好時機(jī)，沖啊兄弟們！沖啊！”

    小石頭登高一呼，頓時從者無數(shù)。然而一根刁鉆的箭矢卻直奔小石頭眉心而來，方臘眼尖，一腳踹在小石頭屁股上，小石頭便一下子往前栽倒。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那根箭矢不偏不倚落在了小石頭的頭盔上。

    幸好小石頭的頭盔材料不錯，那箭落在上頭，頂出了一個小指大小的凹坑。

    小石頭摸著頭盔上的凹陷，回頭看了方臘一眼，朝他點點頭，然后從一旁的士兵手中抓起軍旗使勁搖晃，大喊道：“沖啊弟兄們！不要怕！”

    王舜臣在西北不算得志，種樸這個時期還沒有意識到他箭術(shù)有多么高超。

    此時王舜臣就在站在唐寧身邊，唐寧指著一個騎著馬的交趾將官說與王舜臣，不到三個呼吸間，那人就會慘叫一聲，中箭落馬。

    越想越覺得自己這筆生意賺大了，三百套步人甲，一百匹戰(zhàn)馬，換了一個種師道，一個王舜臣，這么劃算的買賣，自己做夢都能笑醒。

    不過估計種樸也會笑醒，三百套步人甲，一百匹戰(zhàn)馬，把自己的侄子送到了整個大宋最有前途的軍隊里，雖然搭上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弓手，但這筆交易肯定是穩(wěn)賺不賠。

    “殺殺殺！”

    在軍隊中，軍旗也是一種武器。

    但這玩意非大力士揮舞不動，一般人揮個兩三下胳膊就沒勁了。

    而小石頭天生神力，正好適合這東西。一棍子掄過去，勢大力沉，直接就給人攔腰來一下，能再站起來，都是好漢。

    交趾的弓兵的特點就是他們不僅弓術(shù)了得，近身肉搏的本事也不錯。

    由于地形的緣故，大多交趾士兵都是常年生活在叢林中，靠著弓箭狩獵的獵人，被征召而來。

    他們身手敏捷，箭無虛發(fā)，大宋軍隊以前在他們身上吃了不少的虧。

    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一個燃燒彈丟到人群里，這幫家伙本事再高也不能踩著火跟宋軍作戰(zhàn)吧？

    加上腳底下的草皮也被一把火點燃，燒的雖然不算旺，一腳就能踩滅，但是冒出來的黑煙讓他們呼吸困難。

    不巧的是交趾軍隊正好在下風(fēng)位，甭管是什么燒起來，吃灰的總是他們。

    李常杰一看，心里涼了一半。自己低估了火藥的威力，選擇第一時間跟宋軍接戰(zhàn)，結(jié)果就造成了巨大的傷亡，同時還讓士兵們軍心受挫。

    而宋人的鎧甲精良，肉搏的同時又用火攻?，F(xiàn)在即便是不愿承認(rèn)，這一仗的勝負(fù)已定了。

    不過幸好之前在宋軍渡江的時候，火矢也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偟膩碚f，這一次的交換是各有勝負(fù)，只看跟自己的預(yù)期有多大出入了。

    李常杰如此安慰著自己，然后下令全軍撤退。

    背后的山谷里面埋伏著六千士兵，這是李常杰留的后手。可宋狗不僅狡猾，還謹(jǐn)慎，就想是狐貍一樣。

    追了兩步他們就不追了，開始清理戰(zhàn)場，占據(jù)了李常杰原本的營寨，搜索著有無可用的物資。

    打了一場勝仗，天使高高興興的回開封送信去了。臨走之前，還跟唐寧苦口婆心的說，人有時候不逼自己一下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的……巴拉巴拉一大堆。

    唐寧陪著笑，聽到他說完。等他走了，唐寧才收起了笑容。

    此戰(zhàn)看上去是宋軍的大捷，但實際上呢？

    昨夜死在肉搏中的宋軍不多，也就二百多人。但是渡江時中箭身亡的，不深落入江中再也沒上來的士兵，足足有將近四千多。

    對于宋軍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傷亡四千人可以接受，但陣亡四千人就是另一個概念了。

    這一次大宋沒打算把交趾滅掉，只派了五萬人進(jìn)攻升龍府。其余的部隊，趙煦也沒調(diào)度過來，五萬人少一個，那就是少一個，沒什么補(bǔ)員不補(bǔ)員的說法。

    對方主場作戰(zhàn)，

    而我軍但凡有所損耗，就是不可逆的。在這樣的局面下，以四千將士的性命，只占下了富良江畔的一個落腳點，這樣的交換合適嗎？唐寧陷入了深思。

    “唐將軍，這片地方奪下之后，咱們有三條路可以走。第一條是走叢林，這條路危險，但卻是捷徑，能夠很快抵達(dá)河內(nèi)，也就是升龍府。

    另一條路，就是商路。這條路雖然繞了些遠(yuǎn)，但勝在安全。不過想要去升龍府，還要渡過紅河才成。

    第三條路就是交趾的公道，不過這條路賊人定是把守森嚴(yán)，若是從這走，恐怕一路上會不停作戰(zhàn)?！?br/>
    半個時辰之后，楚管家就抱著一卷地圖跑過來指指點點了。

    唐寧聽了半晌，手中折扇一直在另一只手掌上不停敲擊，發(fā)出啪啪的聲響。

    “叢林為何危險？是因為猛獸毒蟲？還是其他的原因？”

    “猛獸毒蟲只是其中之一，交趾人有些村莊就是在叢林中搭建的。他們精于叢林作戰(zhàn)，熟知叢林的地形。如若設(shè)伏與叢林之中，以我軍之力，恐難以為敵?！?br/>
    楚管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好種建中做了功課。唐寧問了話，他便如此回答。

    點了點頭，唐寧道：“那便走商道吧，這條路通不通螺城？”

    “通么……是通……”楚管家一愣，隨即回答道：“可是去螺城是繞遠(yuǎn)啊，唐將軍，咱們的目的地不是升龍府嗎？”

    “升龍府固然要去，但我們的意圖不能過于明顯。要是被交趾人看穿了意圖，集結(jié)重兵在升龍府死守不出，咱們能有什么辦法？

    這一仗打下來就只剩四萬五千人了，這里的地形還不適合騎兵作戰(zhàn)，無形之中，又少了一兩千人的戰(zhàn)力。

    所以咱們要盡可能的分散敵人的注意力，讓他們以為咱們?yōu)榱送恋囟鴣怼?br/>
    等到他們開始在各處布重兵防守的時候，咱們就突然調(diào)轉(zhuǎn)槍頭直取升龍府，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這樣取勝的機(jī)會才更高一些。”

    楚管家聽的云山霧罩，跟他說行商之事他在行，聊到軍事話題，就不是他的強(qiáng)項了。

    不過看到種建中微微點頭，楚管家就挑起大拇指道：“唐將軍運(yùn)籌帷幄，實乃人中豪杰，少年英雄。

    老夫?qū)嵲谑桥宸?，佩服啊！?br/>
    就在唐寧謙虛的說過獎之時，門外忽然闖進(jìn)來一個小兵道：“報~！交趾軍遣使要求我軍釋放戰(zhàn)俘，將主見還是不見？”

    “來者是客，這些士兵愿意近一番地主之誼怎么了？讓他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