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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唐將幾人叫到紀博殊的房間,臉上有隱隱的笑意,他說:“剛收到的消息,派出去的人在兩個小時前見到了凌小姐,她還留在盧森堡?!边@幾天,他們幾個都住在營隊里,方便商量對策。
“她怎么樣?”紀博殊的神色沒什么起伏,話卻脫口而出。他似乎怕聽到不好的回答,語氣低下幾分,“她還好么?”
唐還沒有回話,Paul搶先說道:“紀營長,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意氣用事了?小熙兒到現(xiàn)在都沒有什么動作,就兩種可能,一是她絕對相信你會去找她;二是她根本就出不來。依照這些日子的形勢來看,應該是后者。不過不論如何,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必須要冷靜,不然人還沒救出來就把自己給陷進去了?!彼苌龠@么鄭重其事地說話,有點不太習慣,更多的是不耐,“紀營長,你就不能多信任小熙兒一些?”
“抱歉?!奔o博殊有些愧疚,他確實太過著急,以至于不能冷靜地思考分析。前兩天母親還問過自己為什么凌宣熙的手機打不通,他以她出國工作的理由搪塞過去,這樣的情況,不知道還能再應付幾次。
想到這里,他就怎么都靜不下心來。更何況他們失去聯(lián)系太久,每一次機會都顯得十分難得,每一秒也都異常難熬。
“大家放心,凌小姐暫時安全,我的人在給她的紙幣里面裝了袖珍定位追蹤器,能避開紅外線測試,應該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碧葡肓讼耄傲栊〗闼坪踅恿耸裁醇值墓ぷ?,她在盧森堡多個繁華的地段連續(xù)坐了三個下午。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她應該會在這幾天聯(lián)系工作室?!彼聪蚣o博殊,“讓你安排的人留意一下?!?br/>
“行?!?br/>
應答聲一落,屋內就安靜了下來,誰都沒有說話。這樣的氛圍讓人感到壓抑,紀博殊很不舒服,他看了一眼連日幫忙操勞的幾人,歉意道:“今天就這樣吧,大家先去休息?!?br/>
“紀營長……”唐看著紀博殊,欲言又止的樣子,神色已不似剛才一般輕松,“還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先做好心理準備。”
“你說?!?br/>
“凌小姐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合法的法國市民,并且很快就會跟Bruis舉行訂婚儀式?!?br/>
“什么?”紀博殊一用力,茶水灑了出來,從桌子濺到地上,滴答滴答地?!笆裁磿r候?”
“還不確定,以他的膽識應該不會低調,到時候留意一下新聞就知道了,我估計會在一個月之內?!碧频哪樕细‖F(xiàn)出一絲不屑的神色,“他大概站在高處太久,太過于相信自己的能力。當初在發(fā)現(xiàn)異樣時,你讓穆黎和祁帥二人佯裝吃力地應付他對他們資金市場的壓力,現(xiàn)在差不多是時候露出真本事了?!?br/>
紀博殊的唇角微微勾向右側,“確實不能老這么被壓著,不然人家說不定連應付我們的精力都省去了?!?br/>
隨著他的話,屋內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三年多的合作關系,讓凌宣熙的團隊跟她有了很好的默契。盡管工作室現(xiàn)在的代理負責人她不認識,可所有工作人員依舊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的負責部分。預付金額在今天早晨已經(jīng)打到工作室的戶頭,她在跟各個部門組長進行視訊會議的時候,看得出來她們在一個月里喪失的激情因為這件事又重新蓬勃了起來。
辦公室的電話是一個姓王的男人接的,他稱自己是現(xiàn)在工作室的代理負責人,兼顧律師一職。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年輕,應該不會比她大多少。他詢問了她在國外學習的狀況,然后認真地聽她打電話過去的目的。凌宣熙不敢多說,倒不是不放心王經(jīng)理,只是她知道自己的電話多半被裝了監(jiān)聽器。
就仿佛真的在國外深造學習一樣,所有的對話都顯得順理成章。
簡短的互相客套后,她直奔主題。由于任務的嚴重性,她在國內的當天下午又和組長們召開了緊急會議,并且告知其中后果。好在這些都是跟著自己經(jīng)歷過大場面的人,雖然難免有些吃驚,卻也沒有露出無法完成的表情。反而一個個充滿干勁的似的,想要接受挑戰(zhàn)。
她們的能力確實也沒讓她失望,在她傳真過去初步的設計樣稿后,討論組馬上提出了五種推展方案,最后經(jīng)過兩個小時的電話會議,大家一起決定了最終的一個。
還剩下十四天,應該不會來不及。凌宣熙看著窗外開始漸漸泛黃的葉子,心中寬下些許。
這天中午,凌宣熙坐在書房修改工作室傳來的郵件里的服裝,正入神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緩慢而又清晰的腳步聲,噠噠噠地,一如多日前,她在盧森堡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
他的著裝沒有太大的變化,習慣性的襯衫,胡渣倒是多了些。這一次,他直接從門外走進來,手中握著一個小本子,“一直忘記帶給你,這是你的新護照,以后去歐盟的27個成員國都可以免簽?!彼穆曇艉苌硢。劬镆渤錆M著血絲。
凌宣熙停下手頭的工作,看了一眼小本子上大大的法國國徽,似乎沒有太多的驚訝。她站起身,替Bruis倒了杯水,“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在附近辦事,就順道過來看看你。對了,我明天要出一趟國,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回來后我們就舉行訂婚儀式吧?!?br/>
“什么?”握著杯子的手一顫,濺出幾滴茶水,凌宣熙拿紙巾擦了擦,神色已有變化,“這么著急?”
“Cynthie……”她的反應讓他有些不快,不過并沒有惱怒,他上前幾步攬住她的腰身,在她耳側低聲說道:“你不知道我等那一天等了有多久?!彼p輕地托住她的腦袋,作勢就要吻下去。
凌宣熙大驚,閉上眼睛、別過腦袋,手一松,杯子隨即掉落,哐當一聲,響起在這個靜謐的空間里,格外大聲。
Bruis的吻落在了她的發(fā)髻上,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興致消失大半。有些惱怒地推開凌宣熙,他抓著她的雙臂,質問道:“我給了你這么多的時間考慮,你還沒想好么?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所有吃的用的,只要是和你有關的都是我親自安排的,難道這些日子以來,你的心里面仍然一點都沒有我的存在?”
“Bruis,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凌宣熙毫不畏懼,臉上也流露出了明顯的怒意,“先不說我心里有沒有你,訂婚儀式這種事情好歹也是需要雙方同意才可以舉行的,蔣先生,你似乎沒有問過我的意見吧?!彼崎_他的雙手,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嘲諷,“你都沒有想過要尊重我,現(xiàn)在又憑什么質問我?”
她獨自待了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份棘手的工作可以分散心中的所有抑郁,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這份隱忍在逝去的時光中與日俱增,而此刻就像是觸及到一個難得的宣泄口一般,她不管不顧地埋怨道:“你莫名其妙把我?guī)У竭@里;莫名其妙帶走跟了我多年的助理;又莫名其妙終止了所有工作人員辛辛苦苦準備的秋冬季時裝秀,卻還能像個沒事兒人似的,對我屢屢關懷、屢屢說愛。蔣弈琛,你到底知不知道,至少要花六年的時間才可以培養(yǎng)出一個在任何人面前都優(yōu)雅、自如、從容,可以成為朋友,成為你的依賴,替你分擔,維護你形象的工作伙伴?”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中文名字,她是真的忍到了極點。Bruis知道凌宣熙為她的團隊提供了很多機會,比如安排參加全球奢侈品盛會、大型企業(yè)領袖的講壇,她讓那些組長去觀察別人的著裝,去思考不同的人適合怎樣的服裝,應該怎么去穿。
現(xiàn)在正好過了六年中的一半,是至關重要的一年,他卻取消了她的秀展。
“蔣弈琛,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把我的努力付出都當成什么了?你倒是告訴我,你憑什么質問我?!”凌宣熙似乎從未這般大聲說話,她的臉漲得通紅,淚水不自控地滑落,都被她隨意地擦去。
本以為Bruis會發(fā)怒,卻見他笑了起來,漸漸,漸漸地,他走向她,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Iloveyou,.Aorldthat’zedthis,I’’mafraidthatIloveyou,butonlyonmyon.”他將她的碎發(fā)夾到耳朵上,笑著說:“Cynthie,幸好你還是原來的你,雖然現(xiàn)在你的心中或許還沒有我,可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是會接受我的。為了那一天,我可以繼續(xù)等待?!?br/>
他伸手擦去她眼角剩留的淚珠,“你知道嗎?當我聽著你跟Aaron和工作室人員的對話,你的平靜讓我惶恐,我派人時時刻刻留意著你,可是仍然不確定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做什么事情,所以才會這般忍耐,即便是不愿意做的事,還是一一配合我去完成。幸好,幸好你還是你?!?br/>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她卻別過腦袋,不予理會,依舊情緒滿滿的樣子。其實凌宣熙的內心復雜極了,如果不是剛才自己意外地情緒失控,她估計還不知道這個宅子里裝著監(jiān)聽器,至少她的房間里有。
日子倒回十天前,盧森堡的半夜,凌宣熙沒有睡覺,她一直在等國內的上班時間。好不容易熬到那個點,卻發(fā)現(xiàn)手機不知怎地打不開來。無奈之下,她打開門向外面的保鏢大哥借用了手機,然后回房間給自己的辦公室打電話。
她承認自己那天講的每一句話都非常得小心翼翼,Doris的背叛或多或少讓她對人際關系保有一絲懷疑的態(tài)度,她不想經(jīng)歷第二次這樣的經(jīng)歷,至少是在現(xiàn)在這種情況之下。
也多虧當時的防范之心,不然以Bruis的反應能力,大概早就發(fā)現(xiàn)異樣了吧。
Bruis提前走了。那天最后,她看得出來他還想再說什么,卻因為中途的一個電話匆匆離開。臨走之時,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可是她因為害怕他再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而一直看著他,他分明就是欲言又止的樣子,可到最后也只是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然后便轉身離開。
她猜測,那個電話應該是和她有關的,或者是與她有關系的人有關??傊茏孊ruis改變神色的事情,對現(xiàn)在的她而言應該不是壞事。
不再胡思亂想,凌宣熙繼續(xù)確定最后的成衣。后天就是交貨的日子,明天會有兩個設計組的成員從國內飛過來,她們會親自帶著衣服到Aaron的公司,如果不發(fā)生意外,事情應該會進展得很順利。那么,假如Aaron的科研小組在比賽中取得佳績,設計他們服裝的CynthieL.工作室也會因此而走向國際。
為此,凌宣熙的渾身熱血都沸騰了起來,一時之間忘卻自己被困之事。
10月19日——交貨的日子,也是凌宣熙的生日。她在18號的半夜與兩個設計組的成員通過電話,同時再次叮囑每一個要注意的事項。她們要在巴黎轉機,屆時會與她安排的律師碰頭,她覺得這樣應該更保險一些。
00:00,沒有信息。
大概從此以后都不會有那樣一個傻姑娘,在每年的10月19日凌晨,撐著朦朦朧朧的厚重眼皮,只為了給自己發(fā)上第一條生日祝福。然后第二天早晨,在她到辦公室前,已經(jīng)準備好長壽面和蛋糕。
誰說時間容易讓人遺忘?那些過去的日子美妙得仿佛鋒利的刀尖,凌遲起來顯得格外鮮血淋漓。
想著想著,凌宣熙抱起膝蓋靠在墻上,夜風透過窗子吹進屋來,涼涼的有些微冷,她縮了縮身子,將頭靠回膝蓋。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她就睡了過去。
等到重新恢復意識時,她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響,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