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和楊過剛走到半山腰,便聽見虎嘯龍吟之聲從峰底傳來,兩人腳步一頓,相視一笑,繼續(xù)往上走。不一會兒,又聽身后腳步聲響,兩人回頭一看,就見趙昶上氣不接下氣疾奔了上來,一邊跑著,還一邊堵著耳朵。
趙昶喚道:“大公子,少莊主?!睅讉€大步跳到龍和楊過面前,后怕道:“差點兒聾了!”不停拍耳朵。
原來,趙昶雖然聽了歐陽鋒的囑咐迅速折返,但他還是沒料到,盛怒的歐陽鋒會出手那么快。趙昶才越過兩個關(guān)卡,聲波驟然襲來,箏聲鏗鏘,不是天降驚雷而是天降隕石,伴著聲聲龍吟,通天徹地,震撼無比。趙昶心里頭“哎呀”一聲,幸好沒忘了關(guān)卡里的親兵,趕緊招呼親兵一起往上奔。
楊過問道:“那些兵呢?”向下望了望,此處已經(jīng)不低,云氣飄渺,看不見其他人影。
趙昶道:“多謝少莊主關(guān)心,那些兵都沒事,音波雖強,躲過十丈高就無礙了?!?br/>
楊過道:“那就好,總不能傷了自己人的?!?br/>
趙昶見龍還被楊過扶著,關(guān)切道:“大公子還好嗎?”
龍道:“無事?!?br/>
楊過憤恨道:“那幫人也忒不地道,竟然偷襲。”
趙昶亦憤憤,道:“跟幫烏合之眾總是講不了道理的。”指了指山下,冷笑道:“不過,拳頭大就是最大的道理,那個什么幫主既然傷了大公子,莊主非得將他挫骨揚灰不可?!甭犃寺犐较逻B綿不絕的凄厲之聲,欽佩道:“莊主和洪老幫主功力之高,令人駭然,屬下今天開眼了。”
楊過道:“是啊,西毒和北丐聯(lián)手,這世上有幾人能比得過?”心里頭欽羨不已,心道:“我怕是一輩子到不了這樣的功力嘍”氣餒之心剛剛冒頭,轉(zhuǎn)念又想:“我憑什么到不了?我一定能比他們還高。”豪氣登時盈胸,向龍笑道:“龍哥哥,我抱你上去?!辈坏三埓饝?yīng),直接上手將龍打橫抱起,長腿邁出,眨眼間將趙昶甩落在后。
趙昶看著在云層中消失的兩人,不禁失笑,一步一步往上走。
龍與楊過相處多年,近乎形影不離。他對楊過的一舉一動,神態(tài)變化了如指掌,只瞧一眼,便知道楊過此舉并非隨意而為,而是故意為之,頗有逞能的意思。
龍仰著頭,伸手敲了敲楊過的下巴,問道:“過兒,你的腦子里又想什么了?”
楊過不低頭,面向前方,笑道:“龍哥哥,你看,我抱著你上山,還能臉不紅,氣不喘,我是不是很厲害?”
龍道:“過兒,說實話?!?br/>
楊過突然停下,低頭凝視龍的雙眼,問道:“龍哥哥,我夠不夠壯?你在我懷里覺不覺得舒服?”
龍聽楊過這樣問,不禁一呆,道:“你說什么?”
楊過道:“回去再說好不好?”
龍道:“好吧,過兒,你現(xiàn)在的想法多了,我輕易猜不到了?!?br/>
楊過笑道:“不管我想什么,總是要對你好的,猜不到也無所謂?!碧Р接肿?。
攀登險峰總會給人奇妙的感覺。
走在山路上,掠過突起的巖石,楊過似乎覺得自己是一個勇士,在流動的白云之中,胸口里熱血沸
騰,意氣風(fēng)發(fā),為的是要把懷中人安安穩(wěn)穩(wěn)送到山頂,一起回到共同的家。
白駝峰下,偃旗息鼓,唯有一片狼藉。
洪七公笑道:“老毒物,我還以為你真轉(zhuǎn)性了,沒想到還是這么毒、這么狠。”伸竹棒敲了敲斷了弦、被拍凹了的鐵箏。
歐陽鋒面沉如水,冷然道:“我就不信,若有人傷了你的郭靖和黃蓉,你還能和和氣氣,溫言軟語?!崩洹昂摺币宦暎叩教霓I子跟前,一把將里頭匍匐不動的人拽出,狠狠摔在地下,見人一動不動,心中怒氣更盛,不管他是死是活,連連踹了一十八腳,斷了那人的四肢。
在一旁,蝎王亦倒地難起,看到自家?guī)椭髟跉W陽鋒面前竟沒有絲毫還手之力,又驚又懼,爬了兩下,求道:“請歐陽莊主手下留情,留個全尸吧。”
歐陽鋒冷笑道:“他都不顧你的死活,你冒死給他求情,不覺得虧嗎?”
蝎王道:“幫主對我有救命之恩?!毖酝庵獠挥谜f了。
救命之恩自然是用命來報的,不能說虧不虧,不得不罷了。
歐陽鋒伸出手指,點了點四周倒地一片,嗚呼哎呦的眾人,道:“沒想到無恥之徒中也有講義氣的,難得?!闭f著,又在所謂幫主的背后狠狠給了一腳。
這一腳勁力極大,正中背后大穴,那幫主終于忍受不住,“哎呦”一聲叫出聲來。
歐陽鋒道:“就這么點子手段,也敢在我面前?;樱?dāng)真是不知死活。”
原來,這位幫主竟在裝死,為求保命,運起了龜息之法,強忍歐陽鋒拳打腳踢,只是最后這一下實在太猛,實在受不住,再難假裝下去,只得醒轉(zhuǎn)。
洪七公也走了過來,笑道:“我得好好看看,什么人如此不自量力敢來打西毒的注意?!蓖忸^一瞧,不禁皺眉,道:“這也太惡心了,快把腳拿下來,咱們天仙知道了非嫌棄死不可?!?br/>
只見百蟲幫幫主頭發(fā)雖然黑卻滿臉褶皺,上頭還有無數(shù)不知什么用途的花紋,一張臉?biāo){綠相間,十分丑陋。
歐陽鋒收回了腳,在地上蹭了蹭,問道:“為何傷我徒兒?”
百蟲幫幫主嘶啞著嗓子,問道:“不問問我是誰?”
歐陽鋒道:“少廢話,你是誰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又不打算給你立碑,快說,為何傷我徒兒?”
洪七公道:“快說吧,說得痛快些,死得痛快些,免得受罪?!?br/>
百蟲幫幫主胸口起伏,顯是被歐陽鋒和洪七公一搭一唱的輕視言語氣得不行,咳出一口血后,不管歐陽鋒橫眉豎目,自顧自道:“我是百蟲幫幫主,人稱千面蜘蛛王,我”
歐陽鋒甩甩袖子,不屑道:“煩人。”對洪七公道:“給我看著點兒,我叫人來打掃、打掃?!闭f著,身形一閃回到峰上調(diào)人來收拾殘局。
洪七公用竹棒戳了戳死透的還沒來得及自報姓名的千面蜘蛛王,笑道:“讓你痛快點兒,你不聽,得,人家忍不住殺你吧,自作孽不可活啊?!逼^看了看蝎王,道:“你要是想哭一場就趕緊的,等老毒物回來啦,你可就沒機會啦,他嫌煩的。”
蝎王不答話,掙扎著向幫主磕了三個頭,算是報答他多年栽
培。
洪七公道:“你這樣的人居然跟這些個毒蟲混在一起,真是難為你了。”
蝎王道:“世事無常,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br/>
洪七公好奇,問道:“怎么,還有緣由,跟我說說,老叫花兒看你本性不壞,可以給你說說情,留下你的命來?!?br/>
蝎王搖頭道:“賤命一條,不留也罷,若是洪老幫主有心,可否讓歐陽莊主放過我的兄弟們,他們身中劇毒,迫不得已來此一搏罷了?!闭f著,爬到千面蜘蛛王身邊,從他的身上掏出了幾個瓷瓶,奉于頭頂,道:“洪老前輩俠名赫赫,大仁大義?!?br/>
洪七公不敢掉以輕心,怕其中有詐,暫不接下,問道:“你呢?你沒中毒嗎?”
蝎王道:“我與幫主淵源頗深,他對我信賴至極,不用毒藥控制?!币姾槠吖闷?,只好道:“曾經(jīng),我與幫助之子乃是同門師兄弟,感情要好,因這層關(guān)系在,我與幫主算是一家人。”
洪七公道:“好吧,老叫花兒信你了,也不問了。”撕下衣角,將幾個瓷瓶裹住。
蝎王道:“多謝?!?br/>
洪七公伸了個懶腰,向四周環(huán)顧,腳下突然一動,踢出個石子兒,將一個打算往林中逃的人打倒在地,呵呵笑道:“我可得替老毒物看好啦,要是跑了一個、半個,他不給我準(zhǔn)備美食就壞啦?!?br/>
蝎王見洪七公出招輕描淡寫,卻威力無比,心道:“此番本不該來的?!?br/>
洪七公見蝎王面露欽佩,問道:“我看你們幫主的武功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他怎么有膽子來挑釁,我聽說他還要改朝換代,當(dāng)西域武林第一,你們風(fēng)風(fēng)火火鬧上這么一通,是為了什么?老叫化兒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沒看過這么虎頭蛇尾的攻打,這不就是一場笑話嗎?”
蝎王嘆道:“幫主一直默默無聞,如今年歲大了,心生執(zhí)念,想要揚名西域,籌謀多載,本想趁歐陽莊主銷聲匿跡之際取了白駝山莊,可是天不遂人愿,歐陽莊主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我們快要動手了正好回來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只好硬著頭皮來了?!?br/>
洪七公撇撇嘴,道:“執(zhí)念害人啊。”
回想歐陽鋒為了一本《九陰真經(jīng)》瘋癲、落魄十余年,感觸更深。
然而,歐陽鋒爭來奪去,是因為自己實力過硬,有一較高下的本領(lǐng),而這個什么蜘蛛王則是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愚不可及,到頭來害人害己,沒什么好憐惜的。
不多時,洪七公見歐陽鋒領(lǐng)著幾千號親兵回來,暗贊這位老對頭的派頭,低頭對蝎王道:“想要活命,想法子讓那位白衣公子開口求情,想求死,沒人攔著?!被瘟嘶问种械拇善?,接著道:“這些解藥能不能用上,全看你的本事了?!?br/>
這一場針對白駝山莊的攻打可謂“雷聲大雨點稀”,在歐陽鋒和洪七公的聯(lián)手下草草收場。西域武林再次見識到了歐陽鋒的實力,再沒有人敢蠢蠢欲動。西域武林重歸平靜,白駝山莊再一次捍衛(wèi)了自身在西域的地位,穩(wěn)居首位,更因為歐陽鋒、龍和楊過三人的存在名聲更響。此后的一段時間內(nèi),歐陽鋒及其兩位高徒成為西域武林中人津津樂道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