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還是找了溫曉彤。
既然翟豹答應去了,宏時幾人也要跟著的。
翟豹和鹿佳上門的時候,宏時和溫曉彤剛準備出門,恰好在樓道里撞上。宏時看著鹿佳,一語不發(fā)。溫曉彤驚訝地說:“怎么來了?”
鹿佳頓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說:“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上個妝。”
溫曉彤低眸,看見鹿佳手上的化妝盒。
很大一個箱子,看著挺沉。
溫曉彤說:“行啊,我來幫嫂子。”
鹿佳說:“那謝謝你了。”
“跟我客氣啥嘛!”
溫曉彤是北方小姑娘,骨子里就是有一股爽氣。她讓宏時和翟豹在樓下等,鹿佳回頭對翟豹說:“我很快就好?!?br/>
翟豹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笑說:“我等著你?!?br/>
溫曉彤帶著鹿佳上樓,路過宏時家門口的時候,鹿佳停下來,愣愣地看著門前那一塊空地。
旁邊是一扇窗,外面有月光照射進來。
對面就是另一戶人家。
人總有一些難忘的東西。
她不記得第一個男朋友的樣貌,也不記得第一次的夜晚是什么感覺,什么景色。
但是她記得這里。
和翟豹,第一次過夜的地方,居然是在人家的家門口前。
鹿佳覺得很奇怪,那晚和翟豹在一塊兒的溫柔鄉(xiāng)她分明不記得,可她卻能在身體里感覺到它,就像腳底下踩著一片沙漠。
你有沒有去過沙漠?
你有沒有赤腳在沙子上行走?
一粒粒的沙子,那么堅硬,像分解過后的石粒,可是當沙粒合成一片變成的沙漠,卻比石頭更加溫柔,包裹著你整只腳。
赤足埋在沙里,感覺整個人都被溫柔的沙抱在懷里。
鹿佳不知道別人眼中的翟豹什么樣,可她心里的他就像這片沙,強硬的外衣底下有一片似水的溫柔鄉(xiāng)。
溫曉彤打開門,看見鹿佳沒進來,說:“嫂子,怎么了?”
鹿佳搖了搖頭:“沒什么。”
目光最后落在一個缺口,她輕聲說:“就是,有些感觸。”
鹿佳的膚質(zhì)好,溫曉彤都沒花什么功夫,就把鹿佳帶出來了。
溫曉彤對翟豹嘆氣,說:“大哥的眼光可真好,嫂子哪用得著化妝,裸妝出境都能鎮(zhèn)壓全場?!彼腴_玩笑地說:“今天晚上的新娘子要被嫂子搶走風頭了?!?br/>
“……”
翟豹對溫曉彤后半句玩笑沒什么想法,他看了看上了淡妝的鹿佳,“是挺好的?!?br/>
翟豹嘴角一動,像是笑了。
鹿佳和翟豹對視,冷風吹得她瞇起了眼,說:“時間不早了,走吧?!?br/>
比預計晚了兩小時。
李朧敘的訂婚典禮擺在一個公園里,中間搭了一個白色的舞臺,周圍是開放式的自助餐。
賓客并不多,多數(shù)是互相認識的熟人。
鹿佳不記得這些人的臉,但是大部分名字都聽過——馮一山,張紹,訂婚人李朧敘和唐欣……
所有人都到齊了。
好戲上演。
也許是他們遲到的關(guān)系,變成了壓軸登場的人物。
鹿佳剛剛踏進花門,許多人的目光移到她身上,說不出的驚訝和不解。
鹿佳覺得奇怪,她問身邊的翟豹:“這些人認識我么?”
翟豹說:“怎么了?!?br/>
鹿佳:“都在看我?!?br/>
翟豹端詳了一下她的臉,說:“因為你漂亮啊?!?br/>
鹿佳看他一眼:“不正經(jīng)。”
翟豹哼哼一笑,將她帶進正中央的圓圈,彎腰,伸出一只手,挑著眉笑:“MayI?”
鹿佳看著翟豹,不知道他這個行為的說法。
她從未參加過這種性質(zhì)的活動。
翟豹看見鹿佳一臉的不知所措,提醒說:“這時候漂亮的小姐要伸出手,說sure?!?br/>
“……”
鹿佳照著翟豹說的,把手放在翟豹的手心里。
翟豹低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吻,“我的鹿女王,今晚我把我的一切都奉獻給你?!?br/>
鹿佳很聰明,踩了翟豹兩次腳之后,就能跟上他的舞步了。
翟豹帶著鹿佳轉(zhuǎn)圈,笑著說:“不錯嘛,鹿女王?!?br/>
鹿佳揚眉:“你呢,怎么會的?!?br/>
翟豹:“老子天生聰穎?!?br/>
鹿佳呵呵笑:“說人話。”
翟豹:“……”
翟豹說:“昨晚上練過?!?br/>
鹿佳點頭:“這話,我信?!?br/>
“呵?!钡员獡Ьo鹿佳的腰,手臂猛地一用力,將她拖起來,在半空里轉(zhuǎn)了一圈。
鹿佳沒想到他有這個動作,嘴一快,喊了出來。
周圍的人目光投到他們身上。
鹿佳紅著臉頰,故意踩了翟豹一腳:“混蛋?!?br/>
翟豹毫不在意,說:“混蛋可以再來一次?!?br/>
鹿佳格格地笑了出來,沒有絲毫的顧忌,像一個未經(jīng)人事的少女,笑聲明朗。
她的側(cè)臉蓋在他的胸膛上,腰貼著腰,腿連著腿,她的目光里只有他,她的笑聲是因為他,她把他當做一個珍寶。
反過來,他也一樣。
他們像一對交頸鴛鴦,在圓形的水池里互訴鐘情。
李朧敘看見鹿佳微笑著與翟豹入場,至現(xiàn)在還有些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翟豹居然讓鹿佳笑了。
而且能笑得像十八九的少女,全身都是一種小女人的姿態(tài)。
他有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的鹿佳了,久的他都不記得那么遙遠的事,遙遠到甚至忘記了,他從前也得到過這樣的鹿佳,只是他沒有珍惜。
李朧敘搖晃著手里酒杯,紅酒掛在玻璃杯上,他將被子置在眼前,舞臺中央的那對鴛鴦,仿佛染上血紅色。
他微微笑了笑。
“哪又怎么樣。”
他自言自語,自言自語地笑,自言自語地說。
“那么多年了,她偶爾離開,去那些不入流的人身邊,哪一次是呆的時間長的?”
“最后,只要想一些簡單的辦法,她還不是得回到我這里?!?br/>
李朧敘仰起頭,一口氣喝完玻璃杯里的紅酒,起身走進舞場。
一曲結(jié)束,里面的男男女女互相交換了舞伴。
鹿佳拒絕對方的邀請,去了一旁的洗手間。
翟豹站在原地,抽起煙。
他看著淡淡的霧,盤旋升上天。
空中一片烏青色的黑云,籠罩在頭上,好像烏云蔽日那樣。
“幸好沒有下雨?!?br/>
翟豹側(cè)眸,看著聲音的來源。
李朧敘朝他走過來,手指夾著一根煙,煙頭對著他,說:“有沒有火?!?br/>
翟豹沒說什么,把煙放嘴里,從口袋里拿出打火機,手腕輕輕用力,拋了過去。
李朧敘點完煙,把玩了一下翟豹的打火機。
ZIPPO,白色限量款。
和那個黑色是一對起賣。
李朧敘說:“這個送我?”
翟豹看了他一眼,“什么?”
李朧敘一笑:“今天我訂婚,就當訂婚禮物?!?br/>
翟豹看了看他手里的打火機,片刻后,點了一下頭:“可以。”
李朧敘收下來,吸了兩口煙,對翟豹說:“要不要我讓給你?!?br/>
翟豹含著煙,嗤笑了一聲:“讓給我什么?”
李朧敘:“唐欣啊?!?br/>
翟豹不說話。
李朧敘說:“你不就是因為唐欣跟鹿佳長得很像,所以才和鹿佳在一起的?!?br/>
“跟你沒關(guān)系?!钡员f。
李朧敘看著煙頭的星火一點點落下來,他一抬額,額頭便皺起三層紋路,目光落在沒什么表情的翟豹身上,“唐欣說,以前和你交往的兩年挺開心的。”
“……”
“但是你如果因為她,才跟鹿佳在一起——”
“跟唐欣沒關(guān)系?!钡员櫰鹈?,深深吸了一口煙,厚重的白霧從鼻下噴出。
李朧敘說:“跟唐欣沒關(guān)系,難道跟鹿佳的爸爸有關(guān)系?”
翟豹抽煙的手一頓,凝視了一眼李朧敘,李朧敘不在乎他現(xiàn)在兇狠的眼神,清淡說:“你還沒有告訴鹿佳,你原名叫翟彧獅吧,法庭上指證她爸爸的那個青年,就是你吧?!?br/>
“你覺得虧欠鹿佳,是想補償她吧?!?br/>
“可是,彧獅,補償不是愛啊。”
負責給賓客端酒水的服務員換了一批雞尾酒,路過舞池后面一棵棗樹的時候,看見一個漂亮的女人站在那邊。
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邊。
服務員大約也是出于關(guān)心,上前問她:“女士,要不要點酒?”
鹿佳抬起頭,看了一眼服務員手上的銀色盤子,盤子里擺著五六杯顏色鮮艷的酒,她看著這些酒,好像被定住了。
服務員觀察這個女人,她的穿著不是這里面最華麗的,可是她身材很好,大腿又長又細,臉長得漂亮,五官標致嫵媚,她穿著這套深V的禮服,性感又不失端莊,嫵媚又顯得高雅。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這時候卻張著一雙大眼睛,里面滿是氤氳,愣愣地盯著他看。
服務員被她盯著不知所措,慌了神說:“這位女士,你到底有沒有事?。俊?br/>
鹿佳反應了一會,才搖了搖頭,什么話都沒說。
服務員說:“那你要不要喝點酒。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喝點酒最好了,可以暖一暖身體?!薄?br/>
鹿佳還是不說話,呆呆的出神。
服務員又看了她一會,再朝舞池中間看了一眼,他聞到一股濃烈煙草味,一扭頭,就看見棗樹前有兩個帥哥在說話。
說的什么內(nèi)容,他沒有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