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延玥沒有硬闖，她拽著韁繩，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

    “公主，皇后娘娘留了話。”說著，那將領(lǐng)將信交予延玥。

    延玥接過信，草草拆了信封，展開信紙，只八字。

    字跡雋秀，清妍端莊，母妃親筆?！翱词裁茨兀俊笔捝骱龅蒙焓秩Z季月手中的信，季月手一閃，將信揉成紙團(tuán)，攥在手里，手握拳背在身后，一言未發(fā)。

    “也不知誰這么大膽，敢給你寫情書?！笔捝鬓D(zhuǎn)頭一臉壞笑。

    “不是情書，是……家書?！奔驹孪肓讼敕讲诺脑?，問道：“此話何意？”

    “一面寒若冰霜，一面兇神惡煞，一面……”蕭慎話未講完，季月便轉(zhuǎn)身走開。“誒，你別生氣，我就隨口一說，別當(dāng)真嘛！”蕭慎連忙跟了上去，“阿月，阿月！”

    一個自顧自地走，目不斜視，一個在旁小步緊跟，沒話扯話，蕭慎在季月面前搖了搖手，季月似是看不見，整個兒不搭理。

    “阿月，我知道你近來心情不好，我還惹你，是我不對，可我擔(dān)心你啊，你別這樣子，好歹說句話，別不理我?！?br/>
    季月停住了步子，蕭慎也跟著站住，季月繼續(xù)走，蕭慎也跟著走。

    季月忽得開了口，道：“跟著我做甚？”

    “我……”

    “罷了，我沒生氣，只是心煩?！?br/>
    “煩什么？可否說與我聽，我?guī)湍惆　！?br/>
    “我既無法同你講，你也幫不上任何忙。阿慎，我先走了?！?br/>
    “好……”

    金消生水，玉化生煙。母妃是何意。父皇旨意已下，任誰都無法左右，金玉，必死無疑，牽連其中也著實(shí)無辜。無能為力，阿鈺莫怪，阿鈺莫怪……延玥傷之嘆之，卻也無奈，呵，這場幼稚的爭斗卷進(jìn)了一條稚嫩的生命和一顆稚嫩的心，金玉若死，阿鈺他……母妃之言，金玉可有一線生機(jī)？可金玉于她始終是禍患，母妃又怎會保她，卑微的生命，不可能的。

    鏡花水月，飄渺云煙。今年的秋，定是涼透的。五更天，雞報曉，山間人行少，幽幽清影早。天將亮，山間小路上蕩著幾抹人影，似與周遭綠成一片，定睛細(xì)看便知是劍閣弟子，綠衣綠袍，腰間佩劍，只是，背負(fù)竹簍，手秉鋤鐮，似是去山中采藥。

    “師父他老人家就是變著花樣整咱！”蕭慎微仰頭打著呵欠，“采什么花花草草，不如練劍?！?br/>
    “蕭慎你就沒個師兄樣兒！”沐溪牽著季月走在前頭，不時駁蕭慎一句。百里淳緊跟著百里澈，倆人倒是一副認(rèn)真模樣，獨(dú)蕭慎一人蕩在最后，不知打哪兒拾了片葉，輕抿唇間，絲毫不吝嗇同山間蟲魚鳥獸共鳴一曲，清風(fēng)掃葉、鳥語蟲鳴、水潺魚躍、虎嘯龍吟，和著他唇間天籟，渾然一體。

    季月忽得回頭，道：“此曲何名？”

    “未名，只方才隨意而作?！?br/>
    “一曲萬物聲，再曲萬物生。”季月終是笑了，也唯有這世間至純至凈的東西能入她耳，動她心，此曲純粹，無絲毫雜念，不悲不喜，倒也真性情，好一個阿慎！

    所謂知音，便是在旁人看來此二人所言高深莫測、不思其解，倆人自己個兒卻相視而笑、言談甚歡，此刻場面便是這般。

    窄袖小袍，綁腿小靴，有備而來，豈能空手而歸，不多會兒，眾人背簍里便多了許多草草木木。習(xí)武者，林間穿梭自如，少有磕磕絆絆，但這防不勝防的家伙，暗里頭瞅準(zhǔn)了來一口，是致命的。

    百里淳蹲在林間，左手扯著一株不知名的草，右手拿著鋤頭，一點(diǎn)點(diǎn)刨著土，將藥草連根拔起，塞進(jìn)竹簍，將起身，卻被誰一聲喝止，“別起來，呆那兒別動！”百里淳尋聲抬頭，見是季月，便也顧不得她要干嘛，就是要同她對著干，倏得站起身，眾人也尋聲望了過來。

    “你背后不遠(yuǎn)處有條蛇，站那兒別動！”季月的口吻，三分擔(dān)憂，七分命令，好心也被當(dāng)驢肝肺。

    一聽到有蛇，百里淳嚇得睜大了眼睛，僵在那兒，一動不動站著。百里澈慢慢朝那蛇靠近，“不能殺！”季月這一聲引得眾人疑惑，百里澈當(dāng)沒聽見，忽得躍起，手起刀落，那蛇在鐮下斷成了兩截。百里澈拍了拍百里淳的肩，“沒事了，一條小蛇而已。”

    季月無奈，這種人怎樣都活該，也懶得費(fèi)口舌同他們解釋什么，自顧自地走，“快走吧，該回去了?！?br/>
    沐溪拉住了季月，“阿月，怎么了？”

    “師姐，我也不確定，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可現(xiàn)在還很早呢！”蕭慎不解，卻也跟著季月。

    “再不走就晚了?！奔驹略阶咴娇?，跑了起來。

    “你倆怎不走，一道回去吧，阿月她好像不大舒服?！便逑吡藥撞?，回過頭看著百里淳和百里澈，仍蹲在林中采草尋藥。

    “管她呢?！卑倮锍侯^也未抬，腳一點(diǎn)點(diǎn)挪著步子，手在草地上扒來扒去。

    “算了，我不放心你倆。”沐溪又折回了步子，跟著百里家的二位扒草。忽得，林間樂曲摻了幾分異樣，什么東西緩緩游過低叢，弄出了輕微聲響，什么東西悄悄探出了頭，一動不動地窺伺著采藥人的一舉一動。很清晰，是蛇吐信子的聲音，一只、兩只、三……到底有多少！

    季月忽得停住，喘了口氣，又往回跑，飛快地往回跑，她擔(dān)憂，她內(nèi)疚，自己怎能丟下他們。蕭慎從來都搞不懂季月奇怪又突然的舉動，只跟著，永遠(yuǎn)跟著。

    “啊——”百里淳見狀，本能地叫了出來，沒蹲穩(wěn)一屁股坐在地上。遍地是蛇，形色各異，整個將仨人圍了個轉(zhuǎn)，或說，是圍著小蛇的殘尸？

    “師姐……我們……”

    “別慌，呆著別動，它們就看不見。”

    百里澈欲拔劍，卻被沐溪攔住，“先別?！?br/>
    群蛇遲遲不散又不靠近，似乎是怕什么，就一直這么僵著，忽得，一條體型極大，扁頭黑身的蛇飛速靠近，彈射而出，張開了烏黑的大口，沐溪來不及抽劍，右手的鋤重?fù)]而下，那條黑蛇隨之倒地。群蛇躁動，攻擊不斷，三人迅速拔劍，緊握在手，躍起落下間，劍聲唰唰，劍影斑駁，蛇尸遍地，卻仍是有蛇源源不斷地涌上來。

    一只通體青綠的蛇極靈活地躲過了百里淳的一擊，身體卷曲回縮，又借勢躍起，血口大張，百里淳揮劍一擋，銀劍卡在了青蛇上下顎間，青蛇下顎靈活一張，從銀劍上脫離，在銀白色劍身上留下一塊烏黑。青蛇落下的一瞬，毒液噴出口中，百里淳下意識用手去遮擋，青蛇趁機(jī)躍起，咬了上去?！鞍　卑倮锎靖杏X到痛，拼命地甩手，青蛇被甩落在地，百里淳的手背上留下了兩個紅色的牙痕。手背隱隱作痛，漸漸顯腫，百里澈立即從袍上撕下一塊布條，綁住了她的手腕，勒得很緊，輕捏住她的手背，俯身吸吮著傷口。

    “喂，你不要命了?！卑倮锎境槭郑话倮锍航o制住。

    “噗——”一口黑血噴灑在地，染在草葉上。

    驟然，四下飛花，黃花遍地，群蛇頓驚，倉皇逃竄。

    “師姐，對不起。”

    “說什么對不起，這片兒多蛇，早該防備的，是我失職?！?br/>
    季月見百里淳癱坐在地，身無一點(diǎn)兒氣力，手也腫得不成樣子，連忙湊上前，抓過她的手。“我看看。”

    百里淳猛然抽手，別過頭。

    “我是想救你，不想師姐憂心。”季月從竹簍里取出一只七葉的草藥，擠出汁水，滴在百里淳口里，又撕碎揉爛，敷在她手背上。

    “你們誰那兒還有七葉蓮？”季月焦急地望向眾人，“一只不夠?！?br/>
    “我不認(rèn)得，你快找找看有沒有！”百里澈取下竹簍，擺在季月跟前，季月立即辨出了七葉蓮和白花蛇舌草，擠出汁水，滴在百里淳口中。

    “這樣也只是暫緩蛇毒，得快帶她回去?！奔驹掠诌f了一只七葉蓮給百里澈，“祛余毒?！?br/>
    “謝了。”朝園

    “阿月。”

    “嗯？”

    “你叫我采的那黃花是什么，挺頂用的?！?br/>
    “金花豹子，驅(qū)蛇絕佳?！?br/>
    “那你可否告訴我，你怎會知道有蛇攻擊師姐他們的？”

    “猜的?！?br/>
    “?。俊?br/>
    “一般蛇不主動攻擊人，但，蛇記仇。百里澈一刀劈死的是條王蛇幼崽?！?br/>
    “怪不得你跑那么快，那你怎知道那小蛇是王蛇幼崽？”

    “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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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起雞鳴驚曉月，山行草香亂蟲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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