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姬道人長劍從應(yīng)物肩上拿開,指住無名男童面門,冷冷說道:“那就從他開始吧?!?br/>
九車小心翼翼地向無名男童靠近,無名男童面若死灰,渾身瑟瑟發(fā)抖。應(yīng)物緊咬牙根,突然和身撲進子姬的懷里,肩膀撞在他的胸口。子姬猝不及防,被撞倒在祭壇上,應(yīng)物趁機揪住他胡子,對著他的鼻子便狠狠咬了一口。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家都措手不及,九車反應(yīng)最快,刷地一下鉆進了青銅鼎;子姬長劍掉落地上,捂著滿是鮮血的臉哇哇大叫,黑衣人則紛紛沖上來幫忙。
應(yīng)物起身繞著青銅鼎躲閃,子姬也提起長劍在身后追,黑衣人在另一個方向圍堵,現(xiàn)場一片混亂。應(yīng)物見無處可逃,干脆用力把青銅鼎推倒,隨著一聲巨響,青銅鼎下方的藍(lán)色火焰四處濺射,有好幾個黑衣人都被火焰沾染,這些黑衣人驚恐尖叫,拼命拍打,然而那火焰便如跗骨之蛆,非但無法熄滅,反而越燃越旺,轉(zhuǎn)眼便把這些人燒成一副骷髏骨架。
“糟了,這靈火可以燒滅人的靈識?!弊蛹б宦曮@呼,也不再追逐應(yīng)物,而是跳下高臺轉(zhuǎn)身便跑。這些骷髏被燒滅了靈識,已經(jīng)不再能分辨敵我,見人便砍,其中一個還追著子姬上樓梯,嚇得子姬哇哇大叫。一時間整個囚牢中狼奔兔走,亂成一片。
等到再安靜下來,祭壇上已經(jīng)只剩下應(yīng)物和無名男童兩人,無名男童早已嚇傻,呆在原地一動不動,應(yīng)物則拾起地上一柄長劍,跳下祭壇,向著旁邊鐵籠走去。
應(yīng)物依次砍斷鐵鏈,把里面的孩子們給放出來,出來的孩子們也參與到救人的行列,一時間整個地牢中熱鬧非凡。
“趁他們現(xiàn)在來不及管我們,我們快走?!睉?yīng)物招呼孩童們上樓梯,雖然他的年齡和其他人差不多,甚至比一些還要小一點,孩童們此時卻早已對他無比信服,甚至充滿感激,等他話一開口,大家便簇?fù)碇献摺?br/>
月朗星稀,荒冢萋萋。
眾人爬出地面才發(fā)現(xiàn),原來居然是在一處山野荒冢之間,那出口卻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墳塋,囚牢便在墳塋之內(nèi)。
雖然大家都已經(jīng)飽經(jīng)磨難,在見到眼前場景時依然難免心中恐懼。只是不遠(yuǎn)處一片嘈雜混亂,那些黑衣人和骷髏正在搏斗,黑衣人雖然人數(shù)占優(yōu),有幾個骷髏已經(jīng)被打碎頭骨或砍斷雙腿,然而也有兩個黑衣人被火勢沾染,重新被燒成了骷髏,因此戰(zhàn)斗依然沒能結(jié)束。
這一大群共數(shù)十名孩子跑出來,無論如何都無法掩人耳目,子姬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孩子們大喊:“快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br/>
“快跑,他們追來了。”應(yīng)物招呼大家往山林中跑,子姬帶著黑衣人跟在后面,骷髏們則在他們后面糾纏,一時間這原本空靈靜謐的大山如煮沸的大鍋,各種聲音交織混雜,充塞喧囂。
孩子們腿短、體力差,加之不熟悉地形,又哪里跑得過這些黑衣人,有好幾個孩子因為踩空或收不住腳,順著山坡滾了下去,一同摔下去的還有一名黑衣人和兩個骷髏,夜空中回蕩著凄厲慘叫和哭泣聲。
子姬騎在一個黑衣人的肩膀上,一手抓住火把,一手持劍,耀武揚威地指揮黑衣人進行追捕,應(yīng)物見他們已經(jīng)追至身后,突然靈機一動,縱身抓住一根手腕粗細(xì)的樹枝,借助身體力量把樹枝彎成一張彎弓,再一松手,樹枝帶著呼嘯向后彈射而去。這月黑風(fēng)高,加之四處混亂,子姬猝不及防之下,被樹枝正中面門,他只來得及‘啊呀’一聲慘叫,整個人便從黑衣人肩上重摔在地。
子姬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伸手一摸面門,濕漉漉的全是鮮血,氣得哇哇怪叫,爬起身來,看見應(yīng)物正一跳一跳地跑開,頓時氣憤地指著他大喊:“給我抓住他,我要把他砍成十八段?!?br/>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黑衣人都循著應(yīng)物的背影追逐,這樣一來,其他孩子的壓力頓時小了許多,孩子們四處分散,許多人漸漸跑出了視線范圍,有的則趁機躲藏起來。
從小到大,應(yīng)物最不怕的就是追逐奔跑,和人拼體力。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七天沒有進食的他也感到心慌氣喘,腳步虛浮,已經(jīng)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依然無法擺脫追逐。他們在山林中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也沒有時間和精力來辨別方向,全憑著感覺前進。
越過一處山隘,應(yīng)物恰巧被一塊突起的巖石絆倒,巖石下方是一條蜿蜒的河流,在月色中泛起粼粼波光。說來也巧,他從小膽大,卻唯獨怕水,每次和小伙伴們?nèi)ズ舆呌斡緯r都只能坐在岸邊觀望。眼見前無去路,后有追兵,他干脆也不起身,順勢躲在那巖石下方的空隙處。
子姬和黑衣人沖上巖石,望著下方滔滔河水,子姬氣得破口大罵。他高舉火把,吩咐兩個黑衣人下湖邊查探。應(yīng)物努力壓制呼吸,緩緩挪動身子,盡量使自己不要暴露在月光照射的范圍之內(nèi),不想挪動中一伸手卻抓住一根冰冷的棍子。那感覺又不是棍子,多少還帶著一點溫?zé)岷鸵稽c肌膚的滑膩。應(yīng)物差點驚呼出聲,他扭頭一看,發(fā)現(xiàn)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定定地看著自己,眼中滿是驚恐。
那是一個小女孩,從瘦弱的身體和年齡可以判斷出她是一起從地牢中逃出來的孩子。應(yīng)物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會碰見她,怕她發(fā)出聲音,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子姬先生,這里有一只鞋,看來他是跳河逃走了?!币粋€黑衣人從河邊拾起一只布鞋來到子姬面前。子姬舉起火把看了看,劈頭蓋臉地罵道:“你他娘是瞎子嗎?這明明是雙女鞋,你看看這鞋面上繡著的飛蛾子(蝴蝶)。”說完一腳狠狠朝那黑衣人臉上踹過去。
黑衣人本來站在巖石下方的草坡上,見子姬踢來,本能地往后一退,子姬一腳落空,媽呀一聲摔了下去,長劍和火把同時掉在地上。他氣急敗壞地一邊起身一邊罵:“你個混球還敢躲,我今天不剁你兩劍我……”
話到此處突然打住,他瞪大眼睛望著面前的巖石下方,在火把的照耀下,一男一女兩個孩童手牽著手,緊緊靠在一起。其中一個不是應(yīng)物又是誰?
“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子姬高舉雙臂,得意地大笑起來。他沒想到追了一晚上,最后居然會如此輕易把這個兔子般靈巧、泥鰍般滑溜的小子堵在一個死角里。
黑衣人們都錯愕地望著他,不知道他因何發(fā)笑。說時遲那時快,應(yīng)物已經(jīng)從巖石下沖了出來,一頭狠狠撞在子姬的胸口,子姬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仰面摔倒在地。應(yīng)物一手抓起地上的長劍,一手揪住他長長的胡須,厲聲對圍過來的黑衣人喝道:“都別動,否則我現(xiàn)在就割他的胡子……不,是脖子?!?br/>
這些黑衣人打從娘胎出來也從未見過如此霸氣的小孩,全都愣在原地,應(yīng)物抓住胡須的手一用力,子姬慘叫一聲,硬生生被拉扯起來。應(yīng)物一邊后退一邊說:“叫他們都別動,他們動一下我就割一刀?!?br/>
“別動,都別動。”子姬尖著嗓子喊,那聲音比哭還要更難聽。
應(yīng)物用下巴指了指石塊下的小女孩:“你還愣著干什么?快跑啊?!?br/>
那小女孩爬出來,望著應(yīng)物,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一咬牙,轉(zhuǎn)身投入茫茫黑夜中。
應(yīng)物深吸了口氣,一邊后退一邊思考該怎樣才能逃跑,他雖然膽大,對于殺人卻是不敢的。正在想著,突然腳下一空,仰面墜入湍急的河流中。
子姬冷笑一聲,趁機奪走應(yīng)物手中長劍,他一反手,便要一劍奪走應(yīng)物的性命,不想應(yīng)物落水后身體突然變得十分沉重,整個人便如鐵石般直直往河底下沉,他雙手亂舞,想要掙扎,結(jié)果反而變成了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拖拽子姬的胡須。子姬一連被嗆了好幾大口河水,剛剛掙扎著冒出頭,又被拖拽著頭下腳上地往河底沉下去。
應(yīng)物不停地往口腹中灌水,腦袋越來越昏沉,朦朧中眼前似乎有大隊士兵從面前經(jīng)過,紅羅傘蓋,旌旗招展,氣吞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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