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之地，春冬積雪，夏秋不散。極寒之北，雪中有草，其形似蓮。聞之壽延，食之病痊”

    日沉西山，林間小道上走來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瘦削少年。少年手中提著剛從鎮(zhèn)上藥鋪買回來的幾包藥草，嘴里一直默念著先前從說書先生那里聽來的尋蓮訣。

    少年姓王名長安，今年十二歲。長安長安，是取長長久久，平平安安之意。

    長安父親早年是鎮(zhèn)上狩獵隊的成員，母親則在家做些輕耕慢織的活計，家境說不上富裕殷實，倒也是算是平安喜樂。

    但是三年前的那場突如其來的雪崩讓一切都發(fā)生了改變。

    年關(guān)將近，為了過個更喜慶的好年。長安父親和狩獵隊準備去千雪山獵些雪狐、雪貂，這些都是富貴人家里的婦人極為喜愛的裝飾之物，賣出后獲得的報酬自然要高出許多。

    那一日，長安父親一行人正在山中搜尋，一團從天而降、冒著火光的“隕石”撞在千雪山上，山體震動，引發(fā)雪崩。

    突如其來的雪崩，長安父親一行人根本反應(yīng)不過來，于是死的死，傷的傷。死里逃生的長安父親從此以后也癱瘓在床，再不得下床行走半步。

    三年來，父親癱瘓在床，每日都需用藥草來溫養(yǎng)身體，對于沒有了固定收入的長安一家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支出。母親一個人扛著整個家庭的生活重擔，日夜操勞，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

    小長安在那以后也突然長大，平日里除了去山上撿拾柴火，有時間還幫著母親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最近一年還學會了在附近的一些小山林里獵些山雞野兔，拿去鎮(zhèn)上賣了貼補些家用。

    天色尚未黑盡的時候，長安回到了家門口。

    眼前是一座茅草木屋，屋子四周圍繞著一圈矮矮的木柵欄?？|縷炊煙從屋頂?shù)拿┎菘p隙里鉆了出來，夾雜著淡淡的飯菜清香。

    “安安，回來啦，餓壞了吧？快去把東西放下，來吃飯了”院子里忙碌的婦人，有些略微佝僂，和藹地叫著長安的乳名。

    “阿媽，有點兒餓了，我先去把阿爹的藥煎上，就來吃飯。”長安說完就朝著伙房小跑而去。

    正在伙房煎藥的長安，小小的臉上眉頭緊皺著，似乎在想著什么心事。

    一家人簡單的晚飯時間結(jié)束得很快，長安阿媽都沒怎么動筷，讓長安多吃了一碗。

    坐在床上的王鐵全，面帶病色，雙頰上布著胡渣。兩只還可以活動的胳膊，略顯粗壯，看得出之前應(yīng)該是一個精壯漢子。

    “阿爹，阿媽，鎮(zhèn)上的阿福叔讓我明天去幫他劈一天柴火，給我發(fā)工錢。他說讓我盡量早點兒去，所以我明早會走得早，回來晚了你們也不用擔心”長安邊幫父親沏藥邊開口道。

    “那你今晚早點兒休息，明日如果完工太晚了就在你阿福叔家借宿一晚，夜里回家路上不安全”長安的阿媽叮囑著。

    “長安，把那柄鐵劍取下來帶在身上，走得早，山林子的路上可能還會遇著些野東西。”床上的王鐵全指著墻上一把三尺多長的鐵劍說道，語氣有些哽咽。

    “好的，阿爹，我會好好保管的?！遍L安有些開心，父親的鐵劍他很少有機會能用到。

    ……

    長安提著鐵劍，早早地回到自己的房里休息。但是卻并沒有躺在床上睡去，反而悄悄地走到門邊側(cè)耳聽著屋外的動靜……

    窗外響起一片蟲鳴，屋內(nèi)顯得格外安靜。長安聽著阿爹發(fā)出的輕微鼾聲，躡手躡腳地推開自己的房門。他們走到院子里又折步返回伙房，出來時手上提著那把自己平日里砍樹劈柴的柴刀。

    阿爹的長劍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所以他格外珍重。還是平日里使慣了的柴刀用起來順手。

    月明星稀，長安左手持鐵劍，右手握柴刀，背著一個獸皮縫制的包，向著夜色出發(fā)。但是方向卻是千雪山……

    黑夜里的山林顯得格外恐怖，長安借著月色在山路上蹣跚。長安雖然不再是小長安，但任還是小小少年。

    林子里傳來一聲讓人遍體生寒的獸吼，長安再也沒法強裝鎮(zhèn)定，飛也似地逛奔起來，一刻也不敢停下。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長安終于遠遠地看見了高聳入云、連綿萬里，白雪皚皚的千雪山。

    在山林中奔跑了近半夜的長安，此時已經(jīng)累趴在地上。身旁還躺著一頭兩尺來長的泥豬的尸體，應(yīng)該還是頭幼崽。身上血肉翻卷，脖頸上有道深可露骨的傷口，看樣子是被長安用柴刀砍殺。

    雖然又饑又渴，可長安并不敢在此多做停留，休息片刻，又扛起昨夜殺死的那頭泥豬幼崽向千雪山腳下趕去。

    天空終于亮得透徹，黑夜在這邊大地上被徹底終結(jié)。長安也來到了千雪山腳下，尚未登山，寒意便撲面而來，一掃半夜奔波的疲勞。

    長安在山腳把那頭泥豬崽子烤著吃了，用手掬了兩捧雪水喝掉。鐵劍橫挎在背上，柴刀緊握在手里。

    千雪山終年積雪，寒風凜冽，山巔處飛鳥難躍。在皚皚白雪的一座雪峰上，有一黑點正在雪坡上緩緩挪動，正是來千雪山尋找百年冰心蓮的長安。

    雪坡積雪多年，已經(jīng)凝結(jié)成堅冰，長安便用柴刀在冰上鑿出一個一個的臺階，踩著臺階緩緩而上。寒風貼著坡面刮來，吹得長安搖搖欲墜，涕泗橫流，面頰生疼。

    陽光灑在雪山上，長安卻絲毫感覺不到暖意。握著柴刀的右手已經(jīng)被磨爛了血肉，貼著冰面的左手也已經(jīng)凍得沒法攥攏拳頭。

    長安的意識開始模糊，眼神開始渙散。搖了搖頭，他想起了臥床三年故作堅強的父親，想起了日夜操勞日漸佝僂的母親。一咬牙，用頭朝著自己面前的冰壁上狠狠撞去。

    寒意似乎讓長安變得麻木，額頭上被撞得血流如注，但是他卻感覺不到太大的痛楚。血液順著臉流進他的嘴里，咸咸的血腥味道讓長安神情恢復了幾分清明。繼續(xù)揮動手中的柴刀，向上慢慢地挪動……

    在長安瀕臨昏迷的時候，雙手終于觸摸到了千雪山頂?shù)倪吘?，終于爬上來了。

    長安掙扎著站起來，使勁眨了眨眼，然后開始一寸一寸地掃視起來。山頂?shù)拿娣e并不大，一邊是較為平坦的雪地，另一邊是片向上的斜坡。

    山頂掃過的寒風讓長安心生涼意，絲毫沒有百年冰心蓮的影子。

    長安急地拖著身子繞著山頂四周再次尋找起來，當繞到斜坡背面的時候，他突然發(fā)現(xiàn)那雪地上似乎躺著個什么東西。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