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年代久遠(yuǎn)的惡魔城堡，意志就越是復(fù)雜,在漫長歲月中衍生出來的怪誕個性數(shù)不勝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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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列爾提著由希恩重新綁在一起的兩個飯盒踏上了去往城堡東側(cè)長廊的漫漫征途。

    “嗯……下面應(yīng)該……”

    少年低頭看向停在腳邊的一小截藤條。這是希恩交給他用來指路的指路藤。小蛇一樣的藤條抬起“頭”,在面前兩條一模一樣的道路之間晃動了幾個來回,然后……

    啪嗒！重新耷拉回地上,蔫掉了？

    “哎？你應(yīng)該給我指路啊！”百列爾用手指戳了戳倒在地上裝死的藤條。沒理由啊，城堡明明是個四方形，為何竟然轉(zhuǎn)了那么多個圈子都沒有到東面的長廊呢？

    “嘻嘻嘻嘻……愚蠢的人類竟然也妄想成為城堡的主人……”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對呀，簡直太愚蠢了！他很快就會變成地下墓穴里的一具活尸吧？”第二個陰沉的聲音說。

    “或者成為在囚室里尖叫的戰(zhàn)利品？”第三個尖細(xì)的聲音緊接著說。

    “要是用他的骨頭來裝點(diǎn)廚房天花板也不錯呢,嘻嘻……”第四個聲音聽起來特別低沉憨直。

    “人類永遠(yuǎn)是這么不自量力，就跟上次那個圣騎士一樣……”第五個嘶啞的聲音響起。

    “不如就讓他在這里轉(zhuǎn)圈子到老死吧？轉(zhuǎn)呀轉(zhuǎn)……轉(zhuǎn)呀轉(zhuǎn)……永遠(yuǎn)也找不到出口……主人一定會感激我們的……嘻嘻嘻嘻……”第一個聲音總結(jié)。

    百列爾握緊法杖在自己周圍張開魔法屏障：“你們是誰？”

    “嘻嘻嘻嘻……竟然可以聽到我們的聲音嗎？嘻嘻……那個惡魔仆人真是太蠢了,竟然讓你在城堡里落單。在根本沒有出路的地方，指路藤又有什么用呢？”第一個聲音囂張地笑著。

    “是呀是呀，我們想要除掉你已經(jīng)很久了呢！”憨厚的聲音立即附和。

    “你們是……”少年微微皺起眉,“永夜堡的意志？”他可沒有忘記，大魔王曾經(jīng)說過惡魔的城堡都擁有自己的意志?？梢愿淖兊缆穼⒆约豪ё〉囊仓挥谐潜け旧砹税?？

    “嘻嘻嘻嘻……你還不算太笨?？上А愫芸炀鸵兂梢痪吒墒?！”陰森的聲音說。

    “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死前狂性大發(fā)呢？還是像那些沒用的東西一樣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我們放他一條生路？”尖細(xì)的聲音猜測。

    “大魔王會在我死前找到我?！彪m然不知道為什么城堡的意志不喜歡自己，百列爾卻篤定它們的詭計(jì)并不會成功。

    “呃……主人會想起來他嗎？”第一個聲音頓住。

    “應(yīng)該……會？”

    “該死！剛才是誰出的主意？”

    “也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方法弄死他？”

    “怎么弄？”

    “讓他自己走到酷刑室？”

    “然后讓他自己躺進(jìn)鐵處女，還要記得順手關(guān)門嗎？”

    “呃……”

    “愚蠢！都是些愚蠢的主意！”

    “要是你們商量完了的話，可以告訴我怎么去東面的長廊嗎？”百列爾打斷已經(jīng)吵成一團(tuán)的聲音們。

    “沒完呢！作為一座光榮又偉大的魔王級的城堡竟然弄不死一個小小的人類，這絕對是我們的恥辱！奇恥大辱！”

    “可是現(xiàn)在能量緊縮，很多地方都被關(guān)閉了。如果蜂房還開著的話就好辦了，更不用說鷹巢和培養(yǎng)室了……”

    “你就不能想點(diǎn)切合實(shí)際的主意嗎？難道你的腦子也被那些食物糊住了？”

    “其實(shí)……”金發(fā)的少年小聲地提議，“實(shí)在想不出來的話你們也可以等到下一次我落單的時(shí)候?！?br/>
    “咦？這個主意聽起來好像不錯？”

    “是呀，作為擁有永恒生命的我們，等待也不是一件太難熬的事?！?br/>
    “對啊對啊，而且說不定在那之前他就已經(jīng)死掉了。人類不是都很容易死嗎？”

    “唔……有道理！就這么定了！你，再往前走一百米左轉(zhuǎn)就是你想去的地方了?！?br/>
    所有的聲音突然偃旗息鼓，一條寬闊的走廊立即取代了原來的岔路出現(xiàn)在百列爾面前。地上的指路藤像是一下子活過來一樣，一扭一扭地向前爬去。

    百列爾猶豫了一下，抬起頭：“我能問一下，你們?yōu)槭裁茨敲从憛捨覇幔俊彪m然早就習(xí)慣了被陌生人厭惡，但是永夜堡的意志大概相當(dāng)于大魔王的重要手下？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想被討厭啊……百列爾沒有忘記大魔王第一次介紹永夜堡時(shí)語氣里自然而然帶上的驕傲。

    “是呀，為什么呀？”

    “蠢貨！當(dāng)然是因?yàn)樗龍D成為城堡的主人！”

    “可是我們不是只能有一個主人嗎？”

    “笨蛋！女主人的位置還空缺著呢！”

    “可他不是女的呀！”

    “……”

    “只要是主人的配偶，無論男女都會得到女主人那部分的契約。其實(shí)老大的意思是說，他太弱了，根本配不上主人?！?br/>
    “對，就是這個意思！想要成為城堡的主人，起碼也要擁有第一任女主人那樣的力量！”

    “嚶嚶嚶……說起來第一任女主人到底去哪兒了？我有點(diǎn)想她了……”

    “收起你的假哭，她和我們已經(jīng)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嚶嚶嚶嚶嚶嚶……”

    “我明白了?！苯鸢l(fā)的少年堅(jiān)定地說，“給我一點(diǎn)時(shí)間，我一定可以做到你們的要求?？傆幸惶欤乙部梢允刈o(hù)大魔王！”

    “噗——你們聽見他說什么了嗎？守護(hù)魔王級的主人……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真的要笑死了啊……”

    “別笑了！人都走遠(yuǎn)了！與其在這里傻笑，不如好好想想下次他落單的時(shí)候要怎么弄死他吧！”

    “啊，抱歉！老大，你們先繼續(xù)商量，主人想要下午茶，我先離開一會兒。”

    “……”

    轉(zhuǎn)過一個彎，一條寬闊的長廊出現(xiàn)在百列爾面前，他幾經(jīng)周折終于還是踏上了通往今天目的地的正確道路。花了那么久，不知道午餐有沒有冷掉呢？

    在走廊的盡頭，地面上突兀地出現(xiàn)一個用黑色鵝卵石圍起來的圈。百列爾低頭看了一眼直徑一米的圈內(nèi)零落的黑色羽毛，大概確定了這就是希恩口中賽壬為自己搭的“窩”。典型的畫地為牢，窩里并沒有鋪任何東西，難道賽壬喜歡直接睡在大理石地板上？

    百列爾四下望了望，并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寵物的影子。

    “賽壬？賽壬？你在嗎？”

    走廊的一側(cè)是面向城堡外的窗戶，另一邊則掛滿了油畫，兩邊的墻壁在走廊盡頭的地方呈現(xiàn)出向外的弧形，在那里圍起了一個圓形的平臺，賽壬的窩就搭建在平臺的正中央。周圍，七根立柱分散在圓形的各個角落，再往前就只有一扇小門了。百列爾繞著立柱走了一圈，確定自己的寵物也沒有藏在任何一根柱子后面，再上前又按了按門把手，門是鎖著的。到底去哪里去了呢？

    “賽壬？我給你帶午餐來了。我們一起吃好不好？”百列爾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飯盒。

    走廊盡頭的最后一扇窗是半開著的，難道是飛出去散心了？百列爾向外望了望，一片荒蕪的原野，天空中也并沒有任何鳥類的影子。

    “賽壬，你不在嗎？那我……就先回去了？我把你那份給你留下?！卑倭袪柦忾_兩個綁在一起的飯盒，將賽壬的那個放在黑色鵝卵石圈子的中央。

    “我走了。下次我給你帶條毯子來吧，直接在地板上睡覺太冷了?！卑倭袪栂騺淼姆较蜃呷?，耳朵卻沒有錯過一個及其微弱的像是翅膀在拍打空氣的聲音。

    “賽壬！”金發(fā)的少年猛地轉(zhuǎn)身跑到一根立柱后面。沒有？明明有聲音從這里傳出來啊。

    百列爾又繞著立柱走了一圈。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極強(qiáng)的聽力再次發(fā)揮了應(yīng)有的作用，每次他向前的時(shí)候總有另一個聲音在往相反的方向移動。怪不得看不到他，賽壬每次都躲在一根新的柱子背后！

    金發(fā)的少年微微一笑，揚(yáng)起手中的法杖，一個綠色的圓形屏障立即出現(xiàn)了在對面的柱子背后。這是百列爾第一次成功使出遠(yuǎn)程反向屏障，雖然因?yàn)榱α坑行┎环€(wěn)定而只圈住了很小的一塊，但是很顯然，他命中了目標(biāo)。

    黑白相間的雛鳥比前一陣大了不止一倍，正在奮力撞著魔法屏障。看到百列爾靠近，他頓時(shí)用翅膀捂住臉，趴在地上不動了。

    “賽壬，你到底在別扭什么呢？”少年蹲□，卻并沒有解開魔法屏障。

    “……”雛鳥繼續(xù)躲在翅膀下面裝死。

    “你的毛色變了呢，從前好像要更深一點(diǎn)？”雖然在百列爾的眼中只是深綠和淺綠的區(qū)別，事實(shí)上此刻賽壬身上有許多黑色的絨毛正掛在白色的新羽毛上，讓小鷹身人面獸的樣子顯得有些滑稽。很顯然他對自己的新顏色很不滿意，將脫落下來的舊羽毛重新粘了回去！

    “嗚嗚，主人，我變得好難看啊！嗚嗚嗚……一身白色丑死了??！”被一下戳中要害的賽壬頓時(shí)大哭起來，聲音并不像他的父親們那么尖細(xì)，十分軟糯好聽。

    “不會啊，我覺得你的新羽毛很漂亮啊?！卑倭袪栕哌M(jìn)魔法屏障，輕輕順了順寵物的羽毛。質(zhì)地比原來要硬一些，薄薄的羽片漂亮而英挺，如果不看那些奇怪的“化妝”，的確讓小鷹身人面獸顯得更加好看了。

    “真的嗎？”一張大概相當(dāng)于人類七八歲少年的臉從翅膀下面露了出來。皮膚褪去了初生時(shí)的紫色，變成了好看的瓷白色，一雙紫色的大眼睛正含著眼淚望向百列爾。

    “當(dāng)然！你長大了好看多了！你該不會是因?yàn)橛X得新羽毛不好看所以才躲著不吃飯吧？”百列爾摸了摸寵物的頭，順便收起了周圍的魔法屏障。

    賽壬癟癟嘴顯然是默認(rèn)了這個答案。

    “過來一起吃飯吧！”百列爾拉著賽壬的手走回他的“巢”中。打開賽壬的飯盒，百列爾將一塊血琳琳的肉遞給自己的寵物。

    賽壬顯然是餓壞了，一仰頭就吞下了一整塊肉，用亮晶晶的眼睛繼續(xù)看向百列爾。

    “喏——”百列爾又丟了一塊給自己的寵物。

    因?yàn)橘惾蓪?shí)在是太餓了，一塊接著一塊喂肉的百列爾甚至無暇開始自己的午餐。直到把飯盒里的生肉全部填進(jìn)寵物的胃里，他還不得不將自己那份也分了一半給仍然一臉渴望的小鷹身人面獸。

    “真好吃！嗝！我比較喜歡主人的食物呢！”賽壬用翅膀揉了揉微微鼓起的肚子，打著飽嗝說。

    “鷹身人面獸不是應(yīng)該喜歡吃少女的肉嗎？”

    “可我覺得主人的那份比較好吃！”

    “好吧，下次我讓希恩給你準(zhǔn)備和我一樣的?！?br/>
    “嘻嘻……百列爾主人最好了！”

    “哈哈……別動……癢死了……哈哈哈哈……”

    和自己的寵物玩鬧了好一陣，百列爾才突然想起一個疑問：“話說你總不能一直不吃東西躲在這里吧？難道你想把自己餓死嗎？”

    “我在等第二次換羽毛?！辟惾擅黠@底氣不足地說，“雖然其實(shí)概率很小，但是我們一族在遇到生命危險(xiǎn)的時(shí)候偶然會提前成長。”

    “你確定‘快要餓死了’這種危險(xiǎn)有用？”怎么看都覺得生命危險(xiǎn)應(yīng)該是指外界的威脅？

    “嗚嗚……可是餓死總比丑死好啊……”

    看到紫色的眼睛里又開始聚集淚水，百列爾立即岔開話題：“要是再換一次羽毛，你的樣子還會變嗎？”

    “會長大，但是顏色就很難說了??！主人，你真的喜歡白色嗎？白色是地獄里最難看的顏色了。嗚嗚……我果然長得很丑……長大了也一定不好看……嗚嗚嗚嗚……”

    “不會啊。其實(shí)我看不到具體的顏色，但是我知道賽壬長大了一定是一頭十分英俊的鷹身人面獸！”百列爾回想起賽壬的雙親。都是十分英俊的男人，所以賽壬長大了應(yīng)該也會很不錯？

    “真的嗎？真的會好看嗎？”賽壬用翅膀揉著濕漉漉的眼睛。

    “嗯，一定會的。”金發(fā)的少年用力點(diǎn)頭。

    “真想看到自己長大后的樣子啊……”小鷹身人面獸十分向往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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