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魔生來便實(shí)力強(qiáng)橫，就算林修然如今已是筑基期修士，但在沒有戰(zhàn)斗法寶，只有一件凡間兵器的情況下，面對皮糙肉厚的域外天魔，還是很難在一瞬之間將它拿下。

    當(dāng)然，更主要的，是林修然要抓活的。

    這頭域外天魔，并非尋常的、只知嗜血?dú)⒙镜挠蛲馓炷?，而是一名領(lǐng)導(dǎo)者。

    它同林修然一樣，是活了悠長年歲的老怪物。

    它雖是分身，但它的念頭中，肯定存在著不少有價(jià)值的線索，域外天魔能潛入此方世界探尋機(jī)密，他自然也可以將這頭域外天魔制住，然后通過搜索它的念頭，來查看那些域外天魔如今的大致狀況，給仙庭送去一份珍貴的情報(bào)。

    林修然欲設(shè)法將它活捉，那域外天魔卻以死相搏，橫沖直撞。

    雙方一時(shí)僵持不下。

    局勢的平衡，在耄耋老者的來臨后被打破。

    林修然本以為這老者與他同為人族，是來相助自己的，他看他是名絕頂宗師，覺得還能派上些用場，便也沒有阻攔。

    可沒想到，下一刻，那耄耋老者竟是將長劍對準(zhǔn)了自己，與那頭吞食人族孩童的域外天魔一起，殺向他。

    耄耋老者做事狠辣果決，手中淵庭劍擊出，直取林修然的咽喉命門。

    林修然怒笑，道：“哼，身為人族絕頂宗師，你竟與一頭怪物狼狽為奸，若你祖上知曉你這般作為，只怕會從墳頭里蹦出來，殺了你這不肖子孫?！?br/>
    林修然心中有些慍怒，他略一閃身，躲過了耄耋老者長劍的攻擊，只被那耄耋老者削去一片衣角。

    “呵呵，狼狽為奸？與妖獸為伍便是狼狽為奸？這世上，有的是靠妖獸相助才立國的朝廷，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何必揣著明白當(dāng)糊涂？不過是吃一些血肉而已，人道大義，如何比得上列土封疆？”

    耄耋老者冷哼一聲，也不再廢話。

    他見一擊不成，運(yùn)起身法，對著林修然，便又是一擊。

    但這一次，林修然早有準(zhǔn)備。

    他一個(gè)閃身，便又躲過了耄耋老者的攻擊，沒了偷襲之功的他，連他的衣角也沒能碰上。

    “受死，畜生！”

    林修然躲過攻擊，便立刻擊出乾坤刀，直取他的項(xiàng)上人頭。

    耄耋老者沒想到林修然的速度竟會如此之快，在躲過自己攻擊之后，竟還能在一瞬之間調(diào)整身姿，做出反擊，朝自己的命門擊來。

    “呼——”

    那刀速度飛快，帶著巨大的風(fēng)勢，在瞬息之間，便要斬落他的頭顱。

    “嘭——”

    “崢——”

    關(guān)鍵時(shí)刻，是那頭域外天魔救下了耄耋老者。

    它的一只巨爪，在林修然擊出乾坤刀的那一刻，也瞬間擊出。

    在林修然即將斬落耄耋老者的頭顱之際，將林修然的乾坤刀震向一邊。

    耄耋老者趁著這個(gè)空檔，立即向后彈開，躲過了一劫。

    “呵呵，閣下看到?jīng)]有，這便是我陳國的圣獸，就算是絕頂宗師，也不在話下?！?br/>
    耄耋老者見小皇帝的“圣獸”救下了自己，心懷感激，想起前陣子覆滅的榮國公甄遠(yuǎn)，又覺得此役必十拿九穩(wěn)，不由有些志得意滿起來。

    “依我看，閣下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你若是肯依附我陳國，老夫或許還能請皇上網(wǎng)開一面，給你留一條生路，等將來開疆拓土、功成名就，那賜爵封侯，金銀財(cái)寶，絕不會少，閣下何必為了區(qū)區(qū)一百多條平民的性命，便與我陳國為敵？”

    他又道：“這些賤民，死了也便死了，有什么好可憐的，閣下還是識時(shí)務(wù)些，放下刀，歸順我陳國，莫平白無故，丟了性命！”

    他看向林修然的眼神，帶著些冷笑，帶著些揶揄，像看著一只敗家之犬，像看著一個(gè)將死之人。

    而與此同時(shí)，百步外，那些喬裝打扮成巡城軍士的陳國死衛(wèi)，也紛紛舉起了自己的屠刀，朝向那些無辜的平民。

    種種難看的嘴臉，終于讓林修然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臉色，分外難看。

    原來，前陣子京城連續(xù)發(fā)生的兒童失蹤案，都是那陳國官家自己所為。

    原來，那嗜血?dú)⒙?、吞食人肉的域外天魔，竟被這群上位者尊為“圣獸”，誠心供奉著，而他這個(gè)救他們?nèi)嗣竦娜?，卻只是一個(gè)多管閑事、該死的攪局者。

    “哼——”

    他們要置自己于死地，也要?dú)⒘怂麄兊娜嗣駵缈?，自作孽，不可恕?br/>
    那便別怪他不客氣了！

    林修然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他冷著一張臉，睥睨著這群舉起屠刀的劊子手，那耄耋老者，還有那頭嘶吼咆哮的所謂“圣獸”，他們手上，都沾滿了人命，都沾滿了鮮血。

    林修然不再糾結(jié)于要將那域外天魔活捉。

    這會讓他放不開手腳，也會讓那群無辜的平民白白沒了性命。

    情報(bào)，以后有機(jī)會可以再獲取，但那些平民的性命，沒了，就是沒了。

    他們是孩子的父親、母親，是老人的兒子、女兒，是家中人人疼著的娃兒，是家中的頂梁柱。

    任何一個(gè)人沒了性命，都會有人傷心悲痛，都會令一個(gè)家庭轟然倒塌。

    若將人命說開去，并無貴賤之分。

    每一個(gè)普通人，和每一個(gè)上位者一樣，都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上位者固然高高在上，但普通人，也并不卑賤，他們也許現(xiàn)在窮苦，只能困居一隅，在立錐之地艱難求生，茍延殘喘，但沒有哪個(gè)人，會因?yàn)檫@份困苦，而失去他的可能性。

    上位者總有一種錯(cuò)覺，覺得自己與那些底層的百姓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并開始區(qū)分貴賤，驅(qū)使奴役。

    這固然是一種秩序，但也只是一時(shí)的。

    在天道的規(guī)則面前，眾生平等，誰都不會永墮沉淪地獄，誰都有可能上九天攬?jiān)隆?br/>
    再渺小的人，也有攀爬上頂峰的時(shí)候。

    而把民眾當(dāng)作血肉，去供養(yǎng)域外天魔的陳國上位者，卻犯了仙庭的忌諱，也犯了他林修然的忌諱。

    他們，才該從頂峰被打落，被貶入沉淪地獄。

    林修然目光冷峻，舉起了那把乾坤刀，運(yùn)起了全身的修為，不再想活捉之事。

    “死——”

    那把乾坤刀，被他注入了巨大的法力，變得無比凝實(shí)，變得無比鋒利。

    林修然一刀揮出，那擋在前頭的域外天魔，便像是一個(gè)碧綠西瓜，被從當(dāng)中斬成了兩半。

    切口整齊平整，內(nèi)里的血肉，紅紅的瓤。

    這一刀，立刻斬?cái)嗔擞蛲馓炷碜蕴焱獾哪铑^，斬?cái)嗔怂纳鷻C(jī)。

    “嘭——”

    兩瓣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揚(yáng)起一股塵煙。

    域外天魔生機(jī)斷絕，死透了。

    林修然一擊得手，并不停，轉(zhuǎn)頭望向那耄耋老者。

    他冷聲道：“你助紂為虐，也得死！”

    林修然又舉起了屠刀，對準(zhǔn)那方才還不可一世地勸告著他歸順陳國的耄耋老者，又是一刀砍去。

    他再?zèng)]了志得意滿，眼里只剩驚懼恐怖，還有著求饒，但林修然并不給他贖罪的機(jī)會。

    “唰——”

    刀起，劍碎，人頭落。

    那白發(fā)蒼蒼，沾染著殷紅鮮血的人頭滾向一邊，也沒了生機(jī)，死絕了。

    “呼——”

    情況急轉(zhuǎn)直下，圣獸死了，莫老先生死了，讓那群死衛(wèi)，呆立在了當(dāng)場。

    那舉起的屠刀，也遲遲不敢落下，懸在半空中，像是天上垂下了一根根因果的繩子，把他們的手都吊在了半空中。

    林修然舉著乾坤刀，在瞬息之間，便又來到了這群死衛(wèi)的面前。

    殺了一魔一人后，他仍不肯放下手中的屠刀。

    這群死衛(wèi)，也得死！

    林修然望著這群巡城軍士打扮的死衛(wèi)，冷聲而又不容置疑地宣告了他們的命運(yùn)。

    “你們，也得死！”

    他的速度，比那群陳國死衛(wèi)快上十倍不止。

    “唰——唰——唰——”

    刀光不斷閃爍。

    每一道刀光泛起，便有一具陳國死衛(wèi)的尸體倒下，一具接著一具。

    “嘭——嘭——嘭——”

    那乾坤刀的主人，那普通的卒子，那更多的普通的卒子，都成了地上的一具尸體，和那些被他們曾經(jīng)屠戮的人命一樣。

    都倒下了，也都死絕了。

    很快，那些死衛(wèi)，便再無一個(gè)是站著的了。

    ……

    可是，終究有些遲。

    還是有幾條人命，他沒來得及拯救。

    他將那兩個(gè)小娃娃交到巡城軍士的手中時(shí)，他們各自的父母都趕了過來。

    正因?yàn)樘咏@群死衛(wèi)，他們在林修然還在與那域外天魔和耄耋老者激斗的時(shí)候，便被這群死衛(wèi)一刀給抹了性命。

    “爹，娘，你們怎么了！快醒醒??！”

    “娘，你別嚇我??！爹爹，你快醒醒！”

    兩個(gè)小娃娃跪在自己的父母面前，搖晃著他們早已死去的的尸體，痛哭流涕，哽咽地呼喚著。

    林修然認(rèn)得阿獨(dú)和他的父親。

    他曾經(jīng)在大雪天里，買過他家的燒餅。

    那小娃兒活潑可愛，他至今還記得他捧著一本《三字經(jīng)》搖頭晃腦讀著的模樣，也還記得他父親那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這是一對真正深愛著彼此的父子。

    但現(xiàn)在，他們天人永隔了。

    “爹爹，你醒醒??！你醒醒啊！阿獨(dú)會背《三字經(jīng)》了，你醒醒啊！”

    阿獨(dú)撲在父親的尸體上，抓著他染滿了血漬的衣角，涕泗橫流，瘦弱的身體在這滿地的尸體中，顯得尤為渺小。

    那阿俊，卻是忽然從地上撿起了一把刀。

    那刀極重，他幾乎提不起來，握在手里，雙手抖得厲害。

    但他還是冷著眼，搖著牙，舉起屠刀，對著那群已經(jīng)死去的死衛(wèi)們的尸體，不斷地砍著，殺著，發(fā)泄著。

    但沒一會兒，他便殺不動(dòng)了，氣喘吁吁，一下子又癱倒在地。

    他丟了那把沉甸甸的刀，靠著阿獨(dú)，摸著哭泣的他，眼神中慢慢沒了恐慌與仇恨，有的，是將來如何走下去，活下去的迷茫！

    阿俊比尋常的孩子都要早熟些，他深知沒了父母，沒了銀子，他們要在這世上活下去，有多難！

    但是，面對著抬起頭來看著他的阿獨(dú)，他還是咧開嘴，強(qiáng)笑道：“沒事的，一切會好的，你會做燒餅，我會偷錢，沒了爹娘，我們依舊餓不死?！?br/>
    “我想報(bào)仇！”阿獨(dú)道。

    “我也想?！卑⒖〉?。

    “為什么？”

    “我……我不知道?！?br/>
    林修然看著這兩個(gè)小娃娃，那凝重的眼神中，終于泛起一絲輝光來。

    他走到他們身邊，一手一個(gè)，將他們提了起來，說道：“想替你們爹娘報(bào)仇嗎？想殺了你們真正的仇人嗎？”

    “想——”

    兩人異口同聲。

    “那我，便帶你們?nèi)ァ！?br/>
    林修然說著，提著他們，飛上了天空，化作一道流光，直沖那巍峨壯觀、金碧輝煌的陳國皇宮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