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內(nèi)四角皆放了降暑的冰塊,在里頭呆了一陣,她都忘了,現(xiàn)在的天還熱著。
只是都到了酷夏的尾巴,這天還如此的熱,實(shí)在是不正常啊。
她嘆了口氣,拭去額角滲出的汗珠,提著裙裾,下了樓階,不意外在騰龍宮外撞見了正打算入宮面圣的濯雨。
那人依舊一襲赤紅的朝服,倒也不怕在這令人煩躁的天氣里又平白給人上了一把火。只是平日習(xí)慣勾翹著的嘴角此刻抿得筆直,失了平日那股惑人的媚態(tài),不再像只肚子里盡掛著花花腸子的狐貍,倒有了幾分重樓和尉辰的感覺。
“平日很少在騰龍宮見著你,怎么今兒個有空過來轉(zhuǎn)轉(zhuǎn)?!卞昶擦似沧旖牵哉Z間不少冷颼颼的諷刺。
懸月無奈一笑。她素來幽居紫宸宮,甚少出來走動,一來她喜靜,二來也避著那些很容易卷著人的風(fēng)波,極少見著這位比女子還妖嬈上幾分的兄長,不過倒也知道比起重樓和尉辰,他是脾氣較好的一個。今日難得見他說話夾槍帶棍的,也足以說明這日頭有多讓人惱火了。
她福了福身,道:“過來向圣父請安而已。三哥是要上折子么?”
“怎么?父皇在發(fā)脾氣么?”
“發(fā)脾氣?”她失笑,倒也想象不出一國之君任性撒氣的模樣,“該說心情不佳吧?!碧鞖饩煤挡挥辏叧菫?zāi)況連連,估計(jì)任何一位君主心情都好不起來。
他冷哼了一聲,眉宇間不屑之意更重。招了小廝,將懷里的卷軸一股腦兒地丟過去,拍了拍起了褶皺的袖子,收了要跨出的腳步,一副不打算進(jìn)去的模樣。
“三哥,你這是?”她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不解問道。
“老大心情不好,我還進(jìn)去對著刀尖撞?”他不雅地撇了撇嘴,道:“我又不是老四,被這破天熱昏了腦袋。這一貶再貶的,徒讓別人樂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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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想起了沒有星辰的夜,一排宮燈在夜中搖曳,還有他那人翩然地一轉(zhuǎn)身,月牙色的白袍翻飛,以及那瞬間黯然的一眼。
她搖了搖頭,想著該是大家都讓這天熱壞了。
“走,去找個涼快地兒坐坐,再這樣曬下去,都可以上桌了?!彼牧伺男涞馈?br/>
懸月不禁詫異,看著那直喊熱卻沒淌過一滴汗的人,指了指自己問:“是我嗎?”
“怎么不愿意嗎?”他挑了挑眉,不悅之色更重。
“這倒不是,有些驚訝罷了。”她忙擺了擺手解釋道。
濯雨也不多話,轉(zhuǎn)了身,也不管她是否跟上,徑自大步不遠(yuǎn)處的湖中水榭。
懸月看著那人卓絕的身礀,實(shí)在不明白這人想些什么,但還是快步跟上,隨他在亭中落座。
亭周圍了輕紗做簾,遮去了些火熱,倒也涼快了些。
宮人很快奉上了茶果,濯雨撩過寬袖,夾過一塊糕點(diǎn),放在面前碟中,不見進(jìn)食,倒被他用箸戳了個爛。
懸月橫手輕咳了聲,實(shí)在耐不住周遭的沉悶,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看到那捧著卷軸的小廝也跟了過來,便隨意問了句:“三哥那的卷軸都是做什么的?”
濯雨皺了皺眉,道:“新進(jìn)秀女的畫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