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是在五點一刻響的,昨晚寧以白走后不久,伍苒就準備睡覺了,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關(guān)于過去,現(xiàn)在,以及明天。
她突然又起身,將鬧鐘調(diào)在五點一刻。
凌晨一點多,伍苒才睡著。
鬧鐘響起的時候,腦袋暈暈乎乎的,跟宿醉似的。簡單梳洗,套上棉質(zhì)連帽衛(wèi)衣,她就出門了。
酒店外有起早的人,哈著白氣在跑步。經(jīng)過伍苒身旁,伍苒退了下,讓他們過去。
清晨的海風吹得格外厲害,刀子一般直往人臉上割。
伍苒捂實帽子,壓著腦袋徐徐向海邊走去。
天空灰蒙蒙的,還沒完全放亮。這個時候,寧以白應該還在睡覺吧。
找了一處坐下,伍苒雙腿蜷曲,下巴擱在膝蓋上眺望海面。
不知過了多久,雙手已經(jīng)凍得沒了知覺,伍苒哈口氣搓了搓手,抬腕看時間。
六點半了。
太陽還沒出來,東方已經(jīng)隱約露出幾縷金燦霞光,海風也漸漸變?nèi)酢?br/>
寧以白跑完兩圈正打算回酒店沖個澡,回頭看到沙灘上有幾個黑影。瞇眼看了好會,他才決定抬步往那邊走。他的察覺沒錯,伍苒也在這幾人當中。
天色微亮,借著光能分清她身上的顏色,白色衛(wèi)衣,背后印有幾個字母。
旁邊不遠一群人正對著海面拍照,聊得很是熱鬧,相比之下,她這邊顯得安靜許多。
同樣的一片海,同樣一個背影,寧以白想起自己上次拍的某張照片。照片中,紅裙女子面朝大海,凜風寒烈,而她傲然孑立。
他站在不遠處,手機拿在手上,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拍下了這張照片。等反應過來,照片中的人已經(jīng)看了過來。
到伍苒身旁坐下,寧以白鼻尖額頭冒著細汗,輕聲問:“幾點起的,這么早就來了?”
伍苒一驚,猛地抬頭看他,好一會才能出聲,“五點多起的?!?br/>
他目光看向大海,晨光中的側(cè)顏無比清晰。臉頰微微泛紅,額前的碎發(fā)沾著汗水,這些都是寧以白剛運動過的痕跡。
伍苒盯了會轉(zhuǎn)過頭,補充道:“睡不著,就先起來了?!?br/>
長腿蜷起,寧以白兩只胳膊隨意搭在膝蓋上,偏頭問:“昨晚幾點睡的?”
他的眼神深邃悠遠,明顯閃過某種銳光,可又令人捕捉不到。伍苒自認躲不過他的眼神,低下頭小聲回答:“一點多吧。”
寧以白問:“就睡了四個多小時,失眠了?在擔心那條新聞?”
轉(zhuǎn)過頭,伍苒干澀地笑,“怎么可能不擔心,現(xiàn)在網(wǎng)上都是對我的評論,好的壞的中立的,他們就等著我的回應。這種感覺,就好像被人擱在了刀俎之下,屠夫在看著你的一舉一動,可無論你怎么掙扎,結(jié)果都只有一個。”
靜靜看著她,寧以白沒出聲。伍苒抬頭,與他對視,“寧以白,如果是你卷入這件事情當中,你會怎么做?”
他真思考了會,眼眸中漸漸反射出天邊的顏色,緩緩開口:“如果是我,我不會去看那些人的評論,更何況,那條新聞講的是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jīng)過去了,為什么還要讓現(xiàn)在的自己煩惱?!?br/>
“可它已經(jīng)影響到我現(xiàn)在的心境了,我沒有辦法做到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那些人已經(jīng)影響到我的生活,開始對我的一切指指點點?!蔽檐郯櫰鹈?,頓了頓,“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從你和肖凌開始的那一刻起,你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么一天。”
伍苒卻搖搖頭,目光放平看向大海,聲音在海浪聲中翻滾,“老實說,我當初并沒有想那么多。”
她的腦袋縮在帽子里,海風迎面而來,吹亂拂在伍苒臉頰上的發(fā)絲。寧以白目光一頓,由心底突然生出某種異樣感覺,就仿佛,有一根線在拽著心臟,力道忽輕忽重。
近些日子這種感覺一直纏繞著他,特別是在當下這種情況下,和伍苒相處的時候。
他深知那感覺預兆著什么,有關(guān)風月,無關(guān)其他。
強行移開眼睛,寧以白垂下眸,半晌低笑開來,“這就是我羨慕你們這個年齡段的人的原因?!?br/>
伍苒疑惑,他沒停下話,繼續(xù)在說:“這就是所謂的活在當下,不用考慮太多嗎?”
“你沒有過?”
望進對方的眼中,伍苒神情稍顯詫異。
那雙眼直白清澈,寧以白對視幾秒就轉(zhuǎn)開了目光,聲音突然沉了下來,“有過?!?br/>
“可惜已經(jīng)遲了。”聲音被海聲覆蓋,這句話似是他說的,又仿佛,根本沒人開過口。
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伍苒發(fā)覺他情緒不對勁。
身旁人突然出聲,“太陽出來了?!?br/>
伍苒抬眸,下意識偏頭。
金色朝陽下,能看清他眼瞼上的每根睫毛,長且根根分清。
男人面容溫潤,棕黑色的瞳孔里閃著光芒。
某個瞬間,寧以白突然轉(zhuǎn)來視線,四目相對。
霞光下的女人怔怔望著自己,光線柔和,細細照在她身上。
心中那根線又扯緊了。
“很高興能和你一起看日出。”似是笑了笑,風凌亂了她的頭發(fā),寧以白抬手,在觸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頓了下,又收了回去,轉(zhuǎn)而拍拍她肩,“不用再擔心那條娛樂新聞,你表叔已經(jīng)在想辦法解決了?!?br/>
站起身,寧以白撣了下衣服,見伍苒還怔在原地,他微笑說:“我要先走了,你呢,是留在這兒繼續(xù)欣賞,還是回去?”
表叔已經(jīng)知道她和肖凌的事了?那也就是說,爸媽也知道了。
好一會伍苒才把他方才說的那些話消化掉。
伍苒仰著腦袋,思考般眨眨眼,“我也回去?!?br/>
手從兜里拿出來撐地,旁邊突然伸過一條胳膊,灰色的服裝。寧以白微勾下身體,“起來吧?!?br/>
盯著那條胳膊猶豫兩三秒,伍苒隨后才將手勾上去,借助他的力道站了起來。
坐的時間久了,腿有些酸麻,寧以白一松手她就往旁邊倒。
身體失去重心,伍苒雙手慌亂四舞。寧以白及時伸手又將她撈了回來,站定,兩人間的距離不過二三厘米,伍苒盯了衣領幾秒,頓了頓,臉上逐漸熱乎起來。
可也僅有幾秒鐘,寧以白環(huán)在她腰間的胳膊適時收了回去,身體后退幾步,“走吧?!?br/>
按著自己不斷亂跳的心臟跟在寧以白后面,她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似乎,也聽到另一道強有力的心跳聲。盯著他的背影,伍苒有些入神。
在前面走,寧以白垂下的手緊緊捏拳,隔會再緩緩松開,握拳,又松開……
此刻他的腦海里就只充斥著一個念頭:她的腰,很細。
身后傳來女孩輕輕的咳嗽聲,聲音令人神思一晃,寧以白腳下一頓,突然又加快了步伐。
兩人一前一后進酒店,遇到了正打算出來的程光遠。
程光遠笑嘻嘻攔在寧以白身前,“這么早起來啊,怎么樣,看到太陽跳出來了嗎?”
深深看他一眼,寧以白轉(zhuǎn)開身子,淡淡道:“看到了?!辈坏瘸坦膺h說什么就舉步離開。
神情語氣都不對,程光遠就覺得奇怪了,低聲嘟囔:“什么情況,大早上情緒就這么低落?!?br/>
回頭又見慢半拍趕到的伍苒,剛上前想問一下情況程光遠忽然眼尖發(fā)現(xiàn)了一幕容易令人遐想的畫面。
小伍她,她好像臉紅了?
再聯(lián)系方才heary的態(tài)度,程光遠再看向伍苒的眼神就變得深不可測了,在她四周打著轉(zhuǎn)問:“你們早上發(fā)生什么事了?”
他一提伍苒就想到剛才那個貼身擁抱,臉頰更熱了。
“沒發(fā)生什么,就……就看日出了啊?!?br/>
“我不信?!背坦膺h盯著她的眼睛,曖昧地笑,“沒發(fā)生什么那你臉紅?”
伍苒插在兜里的手握緊,支支吾吾,“我……我這是被風吹的!”
程光遠往外看了看,“風有那么大?”
生怕他還要追問,伍苒忙捂嘴打了個哈欠,“不說了,早上那么早起來都困死了,我先回去補個覺?!?br/>
說完匆匆忙忙就跑了。程光遠在身后叫喚,“誒,我還沒問完!”
他一撇嘴,“這兩人肯定有事?!?br/>
.
寧以白一整天都待在酒店,酒店事項漸漸步入正軌,他也稍稍把心放在了亞和科技的項目小組那邊。
指導完幾名學生,已經(jīng)到下午四點多鐘了。除了送餐進來的服務員,他今天就沒和別人接觸。
程光遠也算來的湊巧,正趕上他合上電腦。
“你這又在當猴大王啊。”駕輕就熟地到沙發(fā)坐下,他隨手拿起茶幾上的書,翻了幾頁又丟開,“密密麻麻都是英文,看著頭疼?!?br/>
程光遠此刻這模樣,和之前的某人很像。寧以白拿過書放到書架上,輕笑著:“來找我什么事?”
程光遠哼了兩聲,“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俊?br/>
寧以白坐在他對面,手上翻著另一本書,程光遠看到了封面,這次不是什么學術(shù)書籍。
程光遠問:“今晚我就回香港了,雨萌這幾天就在香港,你回不回去?”
“幾點的飛機?”
“晚上十點。”回答完就發(fā)現(xiàn)被他帶跑話題,程光遠搶回提問的主導權(quán),“誒,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寧以白眼鏡后的眸子半抬,瞄他,“后天還有個慈善晚會,你覺得我有空?”
“就你忙!”程光遠淺白他眼,“你現(xiàn)在這么拼命賺錢,是在攢老婆本?也不對啊,你老婆本應該早就夠了吧。真不知道你這么辛苦干什么?!?br/>
淡淡笑了兩下,寧以白目光繼續(xù)放在書本上,并不在意他的抱怨。
程光遠坐著坐著突然支起身體,顯然想到某件事,一臉奸詐,聲音里有藏不住的偷笑意味,“誒,我問你啊,今天早上你和那小丫頭怎么了?”
點在紙張上的手指一頓,沉默了有三秒,寧以白才抬起頭來,臉部線條被光線照得分明。
心跳緩緩平靜,他再次低下頭去,淡聲道:“沒怎么?!?br/>
“沒怎么人家小姑娘會臉紅?”程光遠往后一靠,胳膊張開搭在沙發(fā)背上,“小伍和我拍mv時也沒有臉紅啊,怎么跟你看了個日出就臉紅了?”
等了一會,才聽到寧以白說:“早上風大,也許是被風吹的?!?br/>
“切,那你臉怎么不紅?!?br/>
“臉皮厚?!?br/>
程光遠:“……”
指尖一遍一遍點在書本上,寧以白神思有些飄遠。
小伍她,臉紅了?為什么會臉紅?真如自己所說被風吹的?
見寧以白一直在看書,程光遠瞄了眼墻上的掛鐘,說:“小三子讓我們這幾天看好小伍,我今晚又要回去,總不能帶著她一起去香港吧,所以你看著點她吧?!?br/>
“好,你跟她說了嗎?”
“還沒,剛才我去敲門好像沒人,”程光遠小聲咕噥,“也不知道去哪兒了?!?br/>
書本還停在那一頁沒動,寧以白的目光也沒動分毫,“哦,一會你給她打個電話,也要告別一下?!?br/>
“那行?!?br/>
又隨便聊了會,要到五點的時候程光遠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突然又轉(zhuǎn)回頭,面色沉靜,語調(diào)也嚴肅起來,“heary,你和小伍真的沒事?”
手指摩挲著泛黃紙張,寧以白收回手指合上書,鼻梁上還架著眼鏡,目光沉沉迎上對方的打探視線。
程光遠腳下動了幾步,口吻認真,“真人cs那次,你是故意輸給小伍的吧?!?br/>
周遭空氣開始凝固,寧以白起身,手上拿著書到書架前,挑挑揀揀,可就是選不出想看的書目。
良久,他回頭看向程光遠方向,卻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笑著嘆了口氣。
“parny,我突然發(fā)現(xiàn)她很漂亮。”
“誰?”沒反應過來,程光遠脫口問他,過幾秒他反應過來,“小伍?”
除下了眼鏡,寧以白一手按住太陽穴輕揉,保持沉默。程光遠臉色微微變了,“你這是,喜歡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