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道身影朝練兵場奔馳。
“報――”
通報聲淹沒在練兵場巨大的口令聲中。直至信使下馬,被近衛(wèi)帶至楊宸馬側時,楊宸才從思慮中回過神來。
“稟報王爺,京城來使,已在大同府等候?!?br/>
平王劍眉一緊,“來使?所為何事?”
“回王爺,來使奉圣諭,出使東蒙?!?br/>
“什么?!”
張懷英失聲問了一句,“怎么如此突然?這……”連忙朝平王看去。楊宸一臉肅然,沉默不語。看來王爺也被這消息砸懵了。
圣上怎么會突然遣使入漠?而之前,京城卻沒有傳出半點風聲?張懷英心里快速的盤算,難道朝廷上發(fā)生了什么變幻?再一細想,不對,就算是圣上秘密下旨,可從京城至大同,前后拖拖拉拉,差不多要走上八九天,怎么就一點消息他們也沒收到?張懷英后脊一涼,是有人故意瞞著他們!這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來人,召集眾將,立即趕往大同,拜見來使!”
還不等張懷英思量清楚,楊宸一聲令下,各指揮使、將軍們從練兵場各處趕過來。一行人揚鞭驅馬,徑直奔向大同府。
大同府知府衙門,后堂正廳內,一位年約二十五六,著青色官服的男子正不大自在地坐于上位,右下首還站著兩位官員。另一側,一位著緋色官服的男人,卻站在一旁笑臉奉承。
“高大人此行路途奔波,想必是勞累了。這是老夫私自珍藏的雨前龍井,比不得大人在京城里的用的,不過在大同這個偏遠的地兒,大人也就湊合用些,解解口干?!?br/>
“寺丞、主簿兩位大人也請就座歇息,不必客氣?!?br/>
“何大人,”青色官服的男子起身拱手,“不必客氣,一切按禮制來便可。本來你我同朝為官,若按品制,何大人在高某等人之上。且此行,何大人為主,高某等為客。高某思慮再三,居這主位,甚是不妥。還請何大人入座?!?br/>
說著,鴻臚寺少卿高豐便往旁邊挪開身子,大同知府何書來眼明手快,立即拉住高豐的手臂,“高大人,怎與何某如此客氣。于公,高大人乃圣上派往東蒙的特使,身懷圣諭;于私,高大人乃去歲二甲進士出身,在太學時,就享譽全國,何某曾拜讀高大人的詩作,何其佩服,今日有幸能招待高大人,實乃何某的榮幸。高大人就不要推辭啦,您請高坐吧?!?br/>
愣是把弱質翩翩的高豐摁到了座位上,接著,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屁股坐到了右首下側的座椅上。瞇著眼笑嘻嘻地捋著胡子,這下高豐沒轍了,總不能干站著吧,豈不是更尷尬,也只得作罷。
“承蒙何大人抬舉,高某就卻之不恭了?!备哓S朝身旁的兩位鴻臚寺的同僚點點頭,兩人朝何書來拱手道謝,“何大人客氣了?!币簿驮谥髯淖笙率鬃?。
高豐乃去年秋闈之后才封的官,說起官場這種圓滑得體、長袖善舞,比起老資歷何書來,差得不是一截兩截。不過此人寫得一手好文章,說起話來引經據典、辭藻華麗,且又生得斯斯文文,把他放在主管邦交事務的鴻臚寺,負責接待來訪貴使,也算合適。只不過此次圣上派其出使不太平的東蒙,何書來暗地里認為很不合適。
何書來本就是山西人。到這邊睡重鎮(zhèn)也將近十年。這邊疆與外蒙的大大小小戰(zhàn)役,他也見過不少。雖說東蒙已與我朝簽訂和議,可今年第一次朝貢,就橫生波折,東蒙遲遲不派遣來使,連消息也沒有遞過來。究竟東蒙內部發(fā)生了何事,外人不得而知,但毋庸置疑的是,此事必已生變。
如今入漠,兇險不定,而且東蒙對我朝的態(tài)度不明。若真要出使,游說東蒙履行和議,需要的是一位對邊疆戰(zhàn)況熟悉、深諳朝貢和議之運作及益處、出使經驗豐富而又識高膽大之人,絕不是這樣一位新科進士就能勝任的。
再來看兩位副使,雖年歲比高豐大些,但就以方才的舉止來說,行事木訥,只懂得對上峰唯唯諾諾,而缺少主見及行動力,比高豐更差。屆時萬一情況突變,別指望兩人能為高豐頂什么事,恐怕只能求他們不拖后腿罷了。
這樣的使團,即便順利見到東蒙可汗,又能帶回個什么結果?何書來暗自搖頭,圣人之意,難以猜測啊,只得看平王及李將軍如何應對了。
高豐完全不知,何書來笑瞇瞇的外表下,心思竟是轉了九曲十八彎,正神情放松,端著茶杯品茗。
“高大人再小坐一會兒,相信王爺及李將軍很快就能到了。”
“無妨,無妨。”高豐放下茶杯,“何大人,不知道這段時間,在邊境,東蒙是否有異動?”
“自從簽訂了和議之后,邊境倒是很平靜?!焙螘鴣硇呛堑卣f道。
“那是否有探得東蒙的任何消息?”
何書來眼睛笑得更瞇了,“高大人,何某雖是大同知府,不過這邊疆事務并未涉及太深,請高大人見諒。東蒙的消息,就數平王爺和李將軍最是清楚,一會兒等……”
此時,通傳聲響起,“平王爺到――”
屋內坐著的幾人即刻起身,“高大人您看,果然是說曹操,曹操就到?!?br/>
高豐整整衣襟,提步欲出門相迎。幾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走在最前面的男子,一身戎裝,金色的盔甲在陽光的反射下分外亮眼,襯得八尺高的男兒,英氣逼人。
何書來早已上前,為幾人引見,“王爺,此位為鴻臚寺少卿高豐高大人。高大人也正是此次出使團的主使?!?br/>
“卑職高豐,拜見王爺?!?br/>
是一書生?
平王雖心下疑惑,面上卻和顏悅色,“高大人多禮了。本王及諸將來遲,請高大人莫見怪?!?br/>
果然是天潢貴胄,雖著戎裝,舉手投足,毫無粗莽,卻處處透露出高貴之氣。高豐心中贊嘆道。
“這兩位定是隨行副使?”楊宸看向高豐身后的兩人。
高豐連忙側身介紹,“是,這位是鴻臚寺丞金顯金大人,這位是鴻臚寺主簿羅山羅大人。兩位在鴻臚寺任職多年,精通外邦語言及禮節(jié)。圣上特意派來,助卑職一臂之力。”
兩人齊齊上前,“卑職拜見王爺?!?br/>
“兩位大人請免禮?!睏铄沸Φ萌绱喝瞻愫挽?。
跟在身后的張懷英瞄見,心中咯噔一下,不好,王爺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