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起頭來,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眼神一時變幻莫測,許久,才慢慢地勾起唇角,綻出一抹極其妖孽的弧度?!凹热贿@只是游戲,那夏姐不介意玩大點吧?!”
這個女人,當他的真心是什么了?
逢場作戲的歡客嗎?
盛仲景眼角浮起的笑意和微挑的唇角暈成一片,那笑容,卻半分也未達到眼底。
“玩大點?”夏憂何等敏銳,又怎會聽不出盛仲景此刻壓抑的怒氣。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她面不改色的笑道?!霸趺赐??”
“憂的滋味,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呢?!焙碇幸莩鲆荒?惑的輕笑,他徑直站起身來,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從身后擁住了她。
溫潤的氣息穿過她的發(fā)絲直襲她頸脖處的敏感點,盛仲景那雙艷光四射的黑眸,在斑駁溫暖的陽光下,竟寒若冰霜?!跋氡刈蛞刮业谋憩F(xiàn),也沒讓憂你失望吧?!所以,憂介不介意,我們有更進一步的發(fā)展呢?”
輕浮的調(diào)侃下,是睥睨一切的自信。夏憂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面,的確是有人所不及的傲人之處。
那種靈與欲的交融,讓初嘗情愛滋味的她,并未有遭受到多大的痛苦。甚而到后來,在他高超的引導(dǎo)下,她其實是以享受者的姿態(tài)參與這場歡愛的盛宴的。
所以從某種角度而言,盛仲景無疑是個絕好的性伴侶。然而,卻絕不是她能夠招惹得起的。
“學(xué)長的技術(shù),自然是一流的?!睅缀醪挥没仡^,夏憂也能察覺盛仲景眼中審視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此刻只要有些許的怯場,便會露出破綻,前功盡棄。是以在片刻的沉吟之后,她已經(jīng)不緊不慢地轉(zhuǎn)過身,一手攬住盛仲景修長結(jié)實的腰肢,一手在他胸輕輕地畫著圈,眉眼間盡是誘惑之色。
“相比起學(xué)長而言,從前的那些……簡直不值一提。真的,我還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眼見著盛仲景的臉色一分一分地變黑,幾乎要擰得出水來。夏憂不由得暗自松了一氣。唇角的笑容卻更盛三分。
“只可惜……學(xué)長知道的。做我們這一行的,最忌諱的就是與頂頭上司發(fā)生曖昧關(guān)系。這畢竟關(guān)乎職業(yè)素養(yǎng)的問題。尤其是,我對目前這份工作還比較滿意。又暫時沒有跳槽的打算。所以……就只好忍痛割愛了……”
薄唇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輕輕地掠過盛仲景的臉頰。夏憂意猶未盡地看了看面前的男人,眼中寫滿了遺憾與不舍?!皩W(xué)長想必能夠理解的,是吧?!”
好,很好!
盛仲景從來沒想到,記憶中那個堅強隱忍的女子,會巧舌如簧到如此地步。雖然不相信她的話都是真的,可他依然忍不住被她激得心浮氣躁。
“如果我,我不在意呢?”
想逃嗎?
他何嘗不明白她眼中的抗拒與退縮。可盛仲景清楚地知道,錯過了今天,要再打開她的心房,就不太可能了。是以他想也未想的便答道。
“你我本不是直接上下屬的關(guān)系,不過是短暫的合作而已。憂又何必拘泥于那些節(jié),而放棄了這難得的良緣呢?”
可下一秒,她卻唇角微勾,綻出一抹溫柔卻堅定的弧度?!翱墒?,我介意!”
一點一點地掰開盛仲景修長的手指,夏憂聽見自己的聲音,決絕而冷漠。“學(xué)長,天涯何處無芳草。這場游戲,本就是個錯誤。身為一個上位者你應(yīng)該明白,錯誤的決定就必須盡快扼殺的道理。所以學(xué)長,昨晚的事,就當沒有發(fā)生過吧?!?br/>
沒有發(fā)生過?
她怎么敢出這樣的話!
沒有人可以在招惹他盛仲景之后,還能身而退。她也不例外!
“事情一日不蓋棺論定,一日不知道結(jié)果。憂怎可草率地得出結(jié)論,覺得這是個錯誤呢?”
在她晃神的瞬間,他霸道地吻上她的唇,宣告自己的所有權(quán)。
“再了,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這句話,憂不會沒聽過吧?!”
雖然和盛仲景相交的時間并不長,可夏憂卻知,這個男人一貫是強勢自信,睥睨一切的。
只要他一個眼神,一句話。愿意做他褲下之臣的女人多了去了。
曾幾何時,他需要如此心翼翼地討好、留住一個女人了?曾幾何時,他需要用這樣低劣的手段,來證明一個女人對他的心了?
可……這個人為什么獨獨是她?
自認識盛仲景開始的種種一切,在夏憂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仿佛一個個隱隱約約的點,讓夏憂腦海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卻快得讓她來不及抓住。
垂眸,不去看盛仲景眼底洶涌的黑色。也強迫自己忽視心底那種突如其來的憐憫與酸澀。夏憂在盛仲景一吻結(jié)束之后,飛快地抬起頭直視他的眸子。唇角微抿含著一絲寡淡薄涼的笑。
“這句話我自然聽過??墒菍W(xué)長,很抱歉你來晚了。我的有情人,早就另有其人了……”
幾乎是一擊命中,盛仲景眼底所有的神采,在這一刻瞬間黯淡下來。看著她的眼,頹然若死灰……
夏憂從來不知,自己竟可以如此殘忍。可,今日她若不對他殘忍。他日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決絕的轉(zhuǎn)身,不去看身后呆若木雞的男人。夏憂逃也似地離開房間。忘記了電梯,夏憂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樓梯來到賓館大廳。卻在看見賓館門一個挺拔如松的身影后,驀地呆滯了下來……
白衣黑褲,清俊的眉眼,淺淡的笑意。就如同此刻的陽光,清新、溫暖得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眼前的這個男人,就算是穿越千山萬水,時光經(jīng)年,她依然能一眼清晰地認出他。
可是,他不去陪他的豪門未婚妻。跑來這個他不該來的地方做什么?
是來看她笑話?還是來找她敘舊?
抑或者……
夏憂不敢再繼續(xù)想下去……她寧愿把這看做是現(xiàn)世報,是老天對她“欺負”盛仲景的一種懲罰。
可是,這個懲罰未免也來得太快了一點。此情此景,她該拿什么來面對李易書?
昨夜的情形歷歷在目,李易書緊緊地抱著她,似要將她揉碎了揉進他的身體。他:“憂,我知道你恨我。你知道嗎?我也恨我自己……”
彼時她是怎么的?“學(xué)長,現(xiàn)在這些,你不嫌太遲了嗎?”
羅敷雖無夫,使君卻早已有婦。談這些愛啊恨愛的,還有什么意義?
不是不氣惱,不埋怨的。
到底,這么多年的愛恨糾結(jié),她終究是意難平。
可夏憂卻不認為,他們之間還有這些的必要。
隔了那么悠遠的時光,隔了一個萬靈珊,隔了當初毫無理由被遺棄的怨憎。她和李易書,怎么還能回得去……
既然回不去,那么此刻的后悔和自責,無疑是個笑話。
他李易書可能在事隔經(jīng)年之后,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對當初拋棄她的行徑惶惶不安。于是在再次重逢之日,想要對她懺悔,以求良心安寧。
可這不代表她有義務(wù)接受他的懺悔和自責,讓他在她好容易結(jié)疤的傷上再撒一把鹽。
所以彼時她異常冷靜地掰開他的手,語氣輕柔卻毫無轉(zhuǎn)圜的余地?!皩W(xué)長,都過去那么久的事情,你不提,我都差點忘記了。如今再它還有什么意義呢?!人一輩子有太多值得我們?nèi)プ龅氖?。何必把心思和精力花在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人和事上面呢。學(xué)長你對吧?”
那一刻,看著李易書逐漸蒼白下來的容顏。夏憂心中不是沒有快*感的。
他以為這么多年過去了,她依然會對他心心念念不能忘懷。他以為她還像當初一樣,傻得只需要他一個眼神一句示弱,就把心中的不快拋到九霄云外。
沒錯他的確是算對了。她依然和當初那樣沒出息,忘不掉他李易書??蛇@不代表她還會像當初一樣讓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就算是心里痛得血肉模糊痛得死去活來,她依然要笑得從容不迫笑得云淡風(fēng)輕。她要讓他知道,時光流轉(zhuǎn),時移世易。她夏憂也可以寡情涼薄。
就如同……當初的李易書一樣……
可是夏憂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當她在看見李易書眼中充滿絕望和悔恨的痛楚后,她的心,竟莫名的慌了亂了怕了……
所以,在聽到李易書“丫頭,我知道我現(xiàn)在沒有資格任何話。我來,也不是想要求你原諒或是挽回些什么。我只想讓你知道,這些年來,痛的,不只是你一個人。”時,她竟然沒有出息的落荒而逃……
不知為何,夏憂心中隱隱有種預(yù)感,李易書想要的話,絕不是她想要聽見的。
李易書這樣兩次三番地找上她,當真只是為了跟她一句抱歉一句對不起嗎?
明明當年主動拋棄她的人是他,為何他卻跟個受害者一樣,那么悲傷那么痛苦那么絕望。
是事隔經(jīng)年后的良心發(fā)現(xiàn)?
還是幡然醒悟后的舊情難忘?
抑或者,他還有別的什么隱情?
夏憂不敢再繼續(xù)想下去……這些年來,除了一個李易書,夏憂自認看人的眼光還算不錯。
就算是當初的李易書,夏憂也不能昧著良心他人品有什么問題。當年的李易書,溫潤、儒雅、熱心、淳樸。在A大校園里是眾人公認的謙謙君子。
幾年的朝夕相處,除了一夕情變讓夏憂茫然不知所措之外,她不出李易書半個不字。
也正因為如此,李易書的猝然離開,才會給夏憂以致命地打擊。但盡管如此,夏憂也不認為,這和李易書的品行有什么關(guān)系。
如果……如果當初他真有什么苦衷……
夏憂面色一變,十分后悔自己昨晚為何不把李易書的話聽完。
可是此刻……夏憂低頭看了看一身狼狽的自己。薄薄的衣衫下,是掩不住的吻痕和春色。那是昨夜激烈歡愛之后遺留下來的痕跡。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又何況敏銳如李易書呢。
這樣的她,在這個曾經(jīng)留下過他們美好回憶的故地,該怎么去面對他呢?
唇角勾起一抹苦到發(fā)澀的弧度,夏憂心中驀地升起一抹凄惶之感。
罷了罷了,事到如今。什么苦衷也好,抱歉也罷都不重要了。
既然這個結(jié)局是注定的,既然她和李易書終究有緣無分。那么任何的牽絆都沒有意義。
長痛不如短痛!就讓前塵種種,在今天畫上一個句號吧。
一念至此,夏憂深深地凝了一眼賓館門前清挺俊朗的男子。然后決絕地轉(zhuǎn)身,朝電梯走去……
與此同時,寂靜的房間里,盛仲景呆滯地望著夏憂離去的方向,一動也不動。那雙幽邃的黑眸,如墨般死沉。一眼望過去,空??的,荒涼到了極點。又仿佛,還有個不能觸及的深……
也不知過了多久,盛仲景才慢慢地坐起身。卻在低頭的瞬間,看見床榻上的一抹暗紅后,眸光驀地一亮。
那的紅點,如一朵紅蓮,靜靜地綻放在床單的一角。被輕薄柔軟的被褥所遮蓋,看起來并不起眼。可此刻看在盛仲景,卻比天底下最美的風(fēng)景還有觸目驚心。
這個該死的女人,他此刻真想把她拉進懷里,狠狠地打一頓屁股。
她的演技,幾乎已經(jīng)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若非深知她的為人,他剛才差點就被她騙了。
可是……
眼底璀璨的光芒,稍縱即逝。盛仲景深深地嘆了一氣,眸中的歡愉瞬間轉(zhuǎn)為無奈。
她就那么討厭他嗎?
寧愿將自己得如此不堪,寧愿騙他她有很多入幕之賓。也不肯給他一個機會……
修長的十指緊握成拳,盛仲景狹長的黑眸里,閃過一抹堅毅的目光――無論她怎么逃也好,天涯海角,他都不會放過她的!
起身走到門,盛仲景還來不及開門。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盛仲景做夢也沒想到,夏憂會去而復(fù)返。而且神態(tài)那么驚惶。
不,確切的,那雙清亮如水的黑眸里,蘊藏的是深不見底的悲嗆與凄惶。
就仿佛被人從生命中硬生生地割舍了什么最重要的東西一般……讓盛仲景就只是這么看著,也忍不住替她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