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又臉上掛著標(biāo)志性的和煦春風(fēng)般的笑容，不過，在甄綿綿滿嘴塞著吃食無意中掃過去一眼時卻發(fā)現(xiàn)他眼角秋風(fēng)掃落葉式的余韻，沈又沒有走的意思，甄綿綿也無所謂，反正這房子有鎖等于沒鎖，高人和達(dá)官貴人是攔不住的，愛坐就坐著吧，于是雜七雜八亂扯了一通，待甄綿綿心滿意足吞下最后一塊兒菠蘿蜜糕點時她猛然想到一個問題，花內(nèi)史還在床底下待著呢，他的鼻血最好是止住了，否則還得勞累她爬進(jìn)去擦地。

    “沒想到表妹你人緣還不錯，連賈千金都來探視你。”沈又在聽聞在他之前來的是賈琦芳時說道。

    “嗯，能得未來太子妃屈尊駕臨，相當(dāng)?shù)呐钌溕x。”甄綿綿說道。

    沈又把杯子端去掩嘴，做出一副偷笑狀，故意引甄綿綿看他。

    “你笑什么？我哪個字說錯了？”甄綿綿問道。明明是句平常拍馬屁的話而已，笑什么。

    “怎不可笑，我剛從王爺那來，聽說王爺打算給賈千金做媒，許的好像不是太子哦?！鄙蛴衷捳f半截又停下。

    “哦?！闭缇d綿不甚感興趣。

    “表妹你不想知道是誰?。俊?br/>
    “不想?！?br/>
    “……賈千金眼界很高，一般人物看不在眼里，除非是那風(fēng)流倜儻玉樹臨風(fēng)貌比潘安的當(dāng)世美男?！庇行┤司褪亲熨v，你不理他他反倒更要說。

    甄綿綿認(rèn)真的看了看沈又肯定地說道：“應(yīng)該不是你。”她心里大概明白了，難怪賈小姐最近常來東宮又心不在焉，難怪又肯屈尊光臨，原來都是為了床底下那個正在流鼻血的當(dāng)世美男。

    “……難道我不算美男？”沈又自戀的摸了摸臉頰。

    “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闭缇d綿眼皮都沒眨一下說道。

    沈又身子往前探了探湊過來一點，眼睛瞇著嘴角勾著問道：“表妹你的意思我是該扔還是該死？”

    房間里某個地方傳來輕輕的幾不可聞的“嗤”聲，沈又冷笑一聲道：“明天我拿些耗子藥來?！?br/>
    “干嘛？”甄綿綿問道。往宮里帶耗子藥……那不是自己往頭上扣“下毒殺人”的帽子么？

    “我剛聽到老鼠的笑聲了?！鄙蛴忠槐菊?jīng)說道。

    甄綿綿的眼光不自覺又飄向床圍，不會吧，她怎么沒聽到什么動靜，難道沈又這種練了功夫的都有一對狗耳朵？

    沈又沒有走的意思，可甄綿綿沒什么吃的了也就不想坐這兒陪著了，于是開口道：“我得去伺候太子殿下了，你一會兒走的時候幫我把門關(guān)好。”這么明顯的攆人意圖沈又裝作沒聽懂，還“善解人意”的說“好，放心吧?！彼蛔撸?。

    慢悠悠往太子宮里晃，走到那天被蛇咬的假山時忽然聽見賈琦芳帶著怒氣的聲音，本著“走過路過我沒看見”的原則甄綿綿蹭地躲到了薔薇花叢后面，只聽賈琦芳嚶嚶哭了起來，又一道帶著怒氣的中年婦女的聲音說道：“總之，你想都別想，安安心心的給我準(zhǔn)備嫁給太子?！?br/>
    “我又不喜歡太子，娘，我不管，反正楚王答應(yīng)我嫁給花大人了?！辟Z琦芳抽噎著說道。

    真是敢于反抗的姑娘，好樣的。甄綿綿心里贊道。雖然太子很會關(guān)心人，可現(xiàn)下這種情形嫁給太子是多么朝不保夕的事情啊，不過，好像嫁給花內(nèi)史也沒有多安穩(wěn)，王爺們掐架掐得厲害，萬一楚王被別人掐死了……去去去，關(guān)她什么事，天再變跟她也沒關(guān)系。

    “你給我閉嘴，柳枝柳芽，回頭把她給我關(guān)起來，不答應(yīng)不許出房門一步。”中年婦人說道。

    “我餓死也不會嫁給太子的。”勇敢的賈姑娘又嚷了一句。

    中年婦人大概是氣極，甩了賈姑娘一個響亮脆生的巴掌，然后是更大的嗚嗚聲，叫喊聲，然后漸行漸遠(yuǎn)，甄綿綿從花叢后探出頭來，感慨，看來有時候父母雙全也未必都好。

    太子宮里有貴客，他那一手遮天的楚王叔來了，皇帝也在，一臉木然，好像在神游。甄綿綿站在門口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

    “綿綿，你去把前些日子淮南進(jìn)的酒拿來，再讓他們?nèi)?zhǔn)備午膳?！碧臃愿赖?。

    甄綿綿就坡下驢應(yīng)了聲便提裙而去。早知道這兒是這種陣仗她還不如在屋里陪沈又聽耗子笑呢。還有個問題，淮南進(jìn)貢的酒——她上哪兒找去。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到東宮膳房讓人備酒菜。

    楚王的名頭很好用，甄綿綿才一說完，那膳房的領(lǐng)頭嘟嘟囔囔盤算一通叫了兩個灰衣小太監(jiān)，讓他們飛奔著去御膳房取熊掌翅鮑人參靈芝不等，完全把甄綿綿晾在一邊，以致于她想問問淮南進(jìn)貢的酒在哪里拿都搭不上腔，好在，她及時想起還有個崔副領(lǐng)，他正沖她擠眉弄眼呢，甄綿綿走過去，沒等開口崔副領(lǐng)就問道：“甄姑娘還有何吩咐？”

    “太子殿下說讓拿淮南進(jìn)貢的酒，你去拿來。”甄綿綿把問題丟給別人。

    崔副領(lǐng)圓而厚實的臉上現(xiàn)出一些迷茫神色，那領(lǐng)頭已走過來沉著聲音問崔副領(lǐng)何事，聽說要酒也想了下才回說：“想必太子殿下說的是淮南進(jìn)貢的香徹骨，那酒稀少，剛呈進(jìn)來的時候殿下不是已著人送去給皇后娘娘了么？姑娘還請去麗陽宮走一趟興許還有。”

    一聽說在皇后那兒，甄綿綿忍不住心里反感，太子這是健忘還是故意耍她？明知道她是皇后娘娘眼中那顆小釘子。但那領(lǐng)頭已把膳房所有人都分配了活計，甄綿綿想抓人都抓不到，看來這一趟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甄綿綿給自己壯了壯膽，邁著小碎步往麗陽宮去，中途打了幾次退堂鼓。

    麗陽宮近在眼前了，甄綿綿磨蹭著步上臺階，心里祈禱著皇后最好不在，有個管事宮女太監(jiān)就行，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說，都這個時辰了，皇后就算本來不在也該回來準(zhǔn)備用膳了。于是，甄綿綿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召見。

    這個時辰，外頭還算亮，這尚未燃燈的空曠殿中卻是晦暗，連一絲夕陽余光都沒有，皇后臥在長長的躺椅上，旁邊放著把規(guī)規(guī)矩矩的椅子和一個小幾，幾上擺著兩個精致小茶碗，小得喝水都不夠把舌頭洇濕。甄綿綿之所以看得如此仔細(xì)那是因為她不敢放開膽子打量皇后，所以她只知道皇后正閉著眼睛，是睡著還是暈著她就不知道了。

    皇后揮了揮手屏退宮人，那一雙凌厲的鳳眼睜開了，那飛斜入鬢的眉毛劍一樣令甄綿綿不自覺縮了縮肩膀，趕緊低頭彎腰躬身子說明來意，皇后卻不答話，半晌才施恩開口說道：“你且過來。”

    過來？甄綿綿沒挪步，過去干嘛？送死??？

    “本宮讓你過來?！被屎笳Z氣有些不耐煩。

    甄綿綿一寸寸挪過去，在離皇后一尺多遠(yuǎn)的地方站定，一眼就瞧見了皇后垂在錦繡華緞上白皙的手，觸目驚心的是她那長長尖尖的裝飾著玉石的金指甲套，甄綿綿想著，這玩意撓一下肯定是個半寸深的傷口，留下疤在所難免。

    “你抬起頭來?！被屎笳f道。

    真要撓的話……甄綿綿輕輕的在袖中動了動手，把藥粉弄到手上——到時候別怪她不客氣。雖然她覺得面皮美丑無關(guān)緊要，可誰想臉上頂個蜈蚣過余生呢。想及此，甄綿綿鼓起勇氣抬頭，正對上那一雙鳳眼，因為有了“我也不是好惹的”的想法，甄綿綿沒有挪開目光，輸人不輸陣。她看見皇后眼中疑惑漸濃，一會兒又凝成了小股風(fēng)暴，一會兒又平息下來，就像兇肆店隔壁的隔壁那家發(fā)癲的媳婦，情緒總是不能穩(wěn)定。

    “你，是哪里人士？”皇后問道。

    這有點出乎甄綿綿意料，這算不算皇后和她拉家常？

    見她不答，皇后皺眉，很是不悅道：“像個呆子似的，啞巴了么？”

    “我從小到大都長在京城，我爹沒告訴過我祖籍哪里?！闭缇d綿答道。

    “你爹？你爹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皇后又問道。

    甄綿綿心里犯了迷糊，這是什么陣仗，她以前只知道媒婆給人家提親的時候會問這些沒價值的問題，皇后這么問——難道真同意太子收了她？

    “我爹叫甄惆，我們父女倆是開兇肆店的?！闭缇d綿如實說道。

    皇后的眉頭皺得更甚：“什么？真愁？兇肆店？給死人……什么的？”

    甄綿綿點點頭，她從來沒以為自己家的營生低人一等，世上有伺候活人吃喝拉撒的當(dāng)然也得有伺候死人的，況且，有多少活人將來一定就有多少死人，都一樣。

    她不以為意，皇后卻像被蝎子蟄了似的：“你，出去吧。還有，以后不許告訴別人你家是做這個營生的?！?br/>
    甄綿綿巴不得快離開這里，跑出殿心里暗笑，原來活人和死人不一樣，死人能嚇到活人，活人就沒這么大用處——不過，皇后不許她告訴別人她是兇肆店出身還是挺怪異的。

    盛酒的那個壇子很小，有點像他們兇肆店賣給別人盛骨灰的。

    雖然甄綿綿走得很小心翼翼，可不代表所有人都跟她一樣，于是乎，在經(jīng)過一條岔路的時候發(fā)生了悲劇。

    那個酒壇被個不長眼睛的給撞到了地上，碎了，酒香四溢。

    作者有話要說：注意，V了……留言字?jǐn)?shù)夠送分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