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葉非吃的那叫一個煎熬,他就納了悶了,怎么才半年不見,小丫頭變得這么淘氣了?甚至比小男孩還淘氣。不正經(jīng)吃飯,還愛滿地跑,他媽下令讓他親自喂孩子吃飯,他只能跟著孩子屁股后邊一口一口的喂,還得忍受她用沾滿油的手抓他衣服,葉非幾次差點忍不住把孩子捆在凳子上。
小孩怎么這么招人煩呢?
伺候小祖宗吃完半碗飯,換葉莫帶葉霜,葉非終于能坐下吃口飯。
章瑞芳看著葉霜,臉上笑成了花,“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樣淘氣!哎,葉非,帶孩子不容易吧?”
看老娘這么寶貝孩子,葉非更堅定了把這事兒爛在肚子里的決心,莊瑤一天不說,這孩子就一天是他們家的種。自己不能給葉家?guī)砗⒆?,那就讓葉霜填補這個空白吧。
葉非悶頭吃飯,不吭聲。
“知道當媽的苦處了吧?”
葉非“嗯嗯”兩聲,然后抬眼看了看章瑞芳,“您又有什么話要說?”
章瑞芳連忙湊過來,小聲說:“哎,兒子,我看小瑤有意復合,你怎么看?”
葉非無奈,“您瞎尋思什么?她都要結(jié)婚了嗎?合什么合?”
“雖然這么說,可我看得出,她還沒忘了你,媽是過來人,知道在女人心里啊,原配夫妻的情誼總是比半路夫妻的感情深厚?!?br/>
“媽,我求您別瞎推理了行嗎?我倆沒可能了!您死了這條心吧?!?br/>
章瑞芳苦著臉,“可我心疼孩子??!小霜有什么錯?你們大人鬧出的爛事,苦的是孩子!”
葉非看了一眼跟葉莫滾作一團又笑又叫的葉霜,“我看她挺樂呵的?!?br/>
“她現(xiàn)在還小,不懂事,等她再大點,看到別人家孩子都是父母雙全的,那時候她就該難受了。你不知道有多少問題少年幾乎都是童年不幸,單親家庭孩子。一個破裂的家庭,很有可能會影響孩子一生!”
葉非低頭吃飯,“那種情況只是個案,您不能以偏概全???我看小霜在咱家呆著就挺好,不有你和葉莫呢嗎?有你倆在,我放心?!?br/>
章瑞芳氣的拍了一下葉非的腦袋,“凈放屁!孩子哪有一直跟叔叔奶奶過日子的?”
葉非揉了揉腦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怎么樣?要不,您把孩子給莊瑤送回去得了!”
章瑞芳差點氣背過去。不過她叫兒子回來可不是跟他吵架的,她咬了下嘴唇,壓下氣,耐著性子說,“媽是這個意思,隔壁你田大爺幫著介紹了一個女孩,媽見過照片了,看著怪漂亮的……”
“哎!您打?。 比~非頓時腦袋疼。他就知道這老太太拐彎抹角的沒安好心。
“你等我說完啊,那姑娘條件——”
“得得!您甭說了,連吃飯都不讓人吃消停了!”葉非夾了一口肉用力咀嚼起來,章瑞芳這回氣炸了肺,這孩子真是讓她給慣壞了!怎么這么可惡??!章瑞芳終于忍不住了,張嘴就要罵葉非,葉非的電話突然響了。
葉非朝他媽做了個“噓”的手勢,章瑞芳的話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見兒子掛了電話后臉色不好,心里擔心,也忘了生氣,關(guān)切的問:“什么事?”
“有案子,媽,我對去趟隊里,你們慢慢吃?!闭f著葉非起身拿起了西裝外套。
“還沒吃蛋糕??!”章瑞芳喊道。
“下次吧?!比~非頭也沒回的說了一句,大門隨之咣當一聲關(guān)上了。
葉霜看著大門,撅起了嘴,葉莫捏了捏她的臉蛋,問她,“怎么了?”
葉霜嘴撅得老高,簡直能掛個油瓶,她小臉氣鼓鼓的,甩頭看向另一側(cè),不說話。
“媽,葉霜好像是生哥的氣了?!?br/>
章瑞芳連忙走過來抱起葉霜,笑道:“這爺倆還真像,當年你爸出門辦案的時候,你哥就是這副德行,倆人的長相和性格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br/>
葉莫嘿嘿一笑,“孩子當然像爸爸了!”
章瑞芳看了一眼葉莫,“也不一定,你就不像。你哥小時候玩槍,你小時候卻喜歡玩娃娃?!彼龂@了口氣,“不過也難怪,你爸不在了,媽那時候又太忙,只好拜托你小姨帶你,你整天跟她閨女玩,不是給娃娃縫衣服,就是穿小裙子玩過家家的?!?br/>
葉莫臉紅成了番茄,“媽!誰喜歡玩娃娃了?!您別胡說!”葉莫簡直想把那段記憶從腦子里摳出去,他想要跟他哥一樣,玩彈鋼珠,玩扇紙人,玩槍!
章瑞芳摸了摸葉莫的腦袋,笑著說,“傻兒子,你急什么,小時候玩什么不代表長大了也玩啊?!?br/>
葉莫扒拉開葉母的手,癟著嘴,轉(zhuǎn)身回了屋,嘟囔著,“我才沒玩娃娃呢!”
※
葉非趕到了案發(fā)現(xiàn)場,出示證件后穿過警戒線,老王正在帶領(lǐng)一隊勘查現(xiàn)場,見葉非來了,老王趕緊迎了上來。
“什么情況?”
“死者……是個孩子,已經(jīng)爛了。”
葉非皺起眉頭,問道:“身份確定了嗎?”
“還沒有,我已經(jīng)派小東和姚潔去附近調(diào)查失蹤兒童了?!?br/>
葉非四處看了看,“老劉負責的兒童失蹤案還沒有什么進展,這邊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孩子的尸體……”
“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干的?”老王問。
“目前還不能確定,走,先看看再說。”
案發(fā)現(xiàn)場在農(nóng)貿(mào)市場后面的一個小型垃圾站,是供周圍的商戶平時傾倒垃圾用的。三個垃圾箱前圍了幾個白大褂,正在對死者進行初步的檢查。葉非一眼就瞄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心里咯噔一下,連忙走了過去,站在那人身后,不確定的喚了一聲:“楚柟?”
正蹲地上檢查的男人不緊不慢的抬頭看了一眼葉非,隨后低下頭,繼續(xù)查看尸體。
男人的長相異于常人,屬于那種杵在人堆里一眼能被叨住的人。他皮膚慘白,毫無血色,感覺扎一針都帶不冒血的,明顯是極少做戶外活動。他濃黑的眉毛下有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因為這雙眼睛是這男人身上最具標致性的器官,所以葉非變得很討厭這種類型的眼睛。他鼻梁高挺鋒利,嘴唇紅潤。耳闊招風,下顎棱角分明。葉非一直覺得,他這種膈應人的長相和氣質(zhì),就算是剁吧了和成稀泥,他都能分辨出來。
葉非用手指戳了戳楚柟的肩膀,“嘿,你哥跟你說話呢,啞巴啊你?你怎么來了?李玉梅呢?”
楚柟站起身,看了看葉非,“李老師退居二線了,現(xiàn)在我來接手她的工作?!?br/>
葉非頗為意外,“?。磕銇斫邮??”
聽出葉非話里有話,楚柟歪頭問道:“我怎么了?”
怎么了?這小子還有臉問?
要說葉非從小到大還真沒打心眼里煩過誰,若非要挑一個出來,那就非楚柟莫屬了。
楚柟是他爸一老戰(zhàn)友的兒子,跟他弟弟同歲,他們都在一個院里長大的。楚柟智商超高,聰明絕頂,但他從小就性格孤僻高傲,不愿與人交流,所以十分不招鄰里和親朋喜歡。他三年前就已經(jīng)是醫(yī)大大一的學生了,葉非那時候剛當上刑偵支隊副隊長。當時他管轄的地段發(fā)生了多起殺人案,但每一起案子現(xiàn)場都只留下死者大量的血跡,尸體卻不翼而飛。專案組足足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找到嫌疑人,這個嫌疑人就是楚柟。
葉非還清楚的記得當時沖進楚柟的出租屋時迎面撲來強烈的福爾馬林味道。他們踢開臥房門,看到房間里竟然有四張尸床,尸床并排放在一起,上邊擺著三個死人,正是殺人案中丟失的尸體。最讓葉非和警察震驚的是,楚柟就躺在三具尸體中間,懷里還抱著其中一具尸體,睡得正香。
屋子里到處擺放著醫(yī)療器械,玻璃瓶罐里都是人體器官,就著那股尸體味兒,把在場的警察惡心壞了。
就連經(jīng)驗老道見多識廣的老王也受不了。
楚柟醒時看到警察竟然還喝止他們不要碰他的尸體。警察打暈了瘋狂反抗的楚柟,把他帶到警局。結(jié)果楚柟說人不是他殺的,他是在幫警方捉拿兇手,并且掌握了線索。葉非原來不信,但楚柟的推理和分析合理嚴謹,絲絲入扣。警方根據(jù)他提供的線索,還真的抓到了真正的罪犯。楚柟也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最終被無罪釋放。但他破壞現(xiàn)場,偷盜尸體,擾亂警方視線,屬于妨礙公務,葉非本想拘他幾個月,但礙于楚柟他爸是部長,只關(guān)了三天小黑屋就被放了出來,也沒給記錄在案。
后來楚柟被他爸一氣之下送到精神病院呆了一陣子,醫(yī)生說他患有輕度的精神分裂,還有一個特別時髦的怪病——戀尸癖。
楚部長幫他把這事壓了下來,從精神病院出來后仍然繼續(xù)在醫(yī)大上學,楚柟是個天才學生,第二年就將研修班的課程都讀完了,提前畢業(yè)實習,結(jié)果他不好好到大醫(yī)院當醫(yī)生救死扶傷,卻跑去當了法醫(yī)。跟尸體打交道倒是很符合他的興趣??扇~非一想到心理變態(tài)的楚柟看到尸體時那狂熱又極力壓抑表情,就覺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最要命的是楚柟被分配到他所在分局的法醫(yī)中心,李玉梅又退了二線,以后就由她的得意弟子楚柟接管了,面對這樣的噩耗,葉非只覺得胃里一陣翻騰,嗓子眼也有點扎得慌。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葉隊長。”楚柟對活人提不起興致,他淡淡的看了葉非一眼,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葉非雖然不情愿,但還是叫住他,“哎,別走啊,死者的情況跟我說一下啊?!?br/>
楚柟瞥了一眼尸體,道:“尸體已經(jīng)腐爛,需要做進一步檢查才能判定。死者為女孩,年齡在8歲左右,身體有多處刀傷以及捆綁和抽打后的痕跡,嘴上曾貼有膠布,四肢捆有發(fā)霉的繩索,生前應該被虐待過。還有……死者生前可能有過性行為?!?br/>
“什么?!”旁邊的老王驚叫了一聲,隨即咬牙切齒的罵道:“這、這孩子才多大啊!兇手簡直是禽獸!”。
葉非蹲在尸體旁,掀開白布單。辦案多年,尸體也見得多了,連被剁成肉餡的他都見過,但看到這個女童的慘狀,還是讓葉非心里一陣刺痛,不忍直視,他猛地閉上了眼睛,把白布蓋好。
“葉隊長覺得沒問題了我就把尸體帶回去檢查了。”楚柟摘掉手套,脫下了白大褂,低頭看著葉非。
葉非站起身,盯著楚柟那張讓他看了會產(chǎn)生各種不良反應的臉說,“你帶回去?”
楚柟挑眉看著他,“是啊,不然呢?你負責驗尸?”
葉非想起楚柟抱著尸體睡覺的樣子,真不想讓楚柟帶著孩子的尸體回去檢查。他張了張嘴,想說點啥,卻不知道怎么開口。
這時楚柟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葉莫,有事?”
聽到“葉莫”的名字,葉非渾身一激靈。
他一把搶過楚柟的手機,朝那頭大喊:“葉莫!你找楚柟干嘛?!”
遭警察明搶的楚柟雙手抱胸皺眉,極不耐煩的看著對方。
“哥?你怎么跟楚柟在一起?”
“少廢話,你找他干嘛?”
“哦,有一些醫(yī)學知識我不太明白,想問問他啊,9月份就開學了,我想提前預習一下課程?!?br/>
“就這么簡單?”
“是啊,不然呢?”
葉非轉(zhuǎn)眼看了看楚柟,捂著話筒,低聲說,“葉莫,以后不許跟楚柟來往知道嗎?你想學醫(yī),哥也認識醫(yī)大的人,我讓他幫你?!?br/>
“?。砍乖趺戳??他惹你了?”
“你甭問那么多了,聽哥的話,楚柟不是什么好東西!”
“哥……您別亂說?!?br/>
“你聽話就是了!我這邊還有一個案子,回頭再聯(lián)系。”
不等葉莫回話,葉非就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遞給楚柟,淡定一笑,“葉莫打錯了?!?br/>
楚柟接過電話只看了一眼,就隨意的揣進兜里,看樣子是對葉非的行為完全沒放在心上。
“這回尸體可以帶走了嗎?”這才是他關(guān)心的。
葉非跟老王那邊確認了一下現(xiàn)場,不太情愿的說:“好,帶走吧?!?br/>
楚柟面無表情,示意助手抬走了尸體,跟著離開了現(xiàn)場。
老王看著車子的方向說:“這小子的病治好沒?看著好像比以前正常一些?!?br/>
“不知道……”葉非說。
跟葉非一樣,老王想起當年楚柟抱著尸體睡覺的樣子,不由得吞了吞酸水。
警察把現(xiàn)場細致的勘查了一遍,因為是垃圾站,所以不能鎖定哪一件物品是直接證物??土髁看螅_印雜亂,指紋密集,很難取證。
此時于斌帶著幾個警員姍姍趕到,葉非用下巴指了指垃圾,跟老王使了個眼色,老王立即會意把于斌叫了過來。
老王嚴肅的說:“小于,看見那一堆垃圾了嗎?那里邊一定有案犯留下的其他線索,但分揀垃圾是個很繁重的工作……”
于斌捂著鼻子看了看臭烘烘的垃圾,額角開始冒汗。
“你帶幾個人把現(xiàn)場所有的垃圾清點一遍,都分類清楚,知道了嗎?這個任務十分艱巨,咱們能不能破案全看你的了!”
于斌一聽這話立即來了勁,攥緊雙手,激動的說:“是!保證完成任務!”
老王贊許的拍了拍于斌的肩膀,跟其他人一揮手:“你們幾個留下幫助于斌,其他人跟我回隊里?!?br/>
老王上車后終于憋不住樂大笑出來,他看了一眼葉非,“葉隊,你也太狠了,那一堆垃圾,得夠裝一車的!”
“哎,你可別小看翻垃圾的工作,女孩的鞋子、衣物不見蹤影,沒準就在那一堆垃圾里。找到了也算大功一件呢。小于性格細致,隊里沒人比他更合適這活了,他高興著呢?!?br/>
老王笑而不語。
葉非發(fā)動了車子開了出去。此時,太陽已經(jīng)西落,天邊血一樣的紅。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寫了一個法醫(yī)的故事,太專業(yè),太難寫,放棄了。楚柟就是那文的主角。不舍得讓他消失,就把他弄來這里客串,嘿嘿~~~~~
聲明:這個案子的靈感來源于《今日說法》里校園猥褻女童案,還有美國一起猥褻男童殺人案。細節(jié)和故事走向純原創(chuàng),如有雷同純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