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玄朝外看了一眼,只見暖日漸升,照得廣院一派友上傳)
觀魚機靈道:“這會兒已是巳時三刻了,派去出迎的人卻還是不見回轉(zhuǎn),想來是路上耽擱了,怕是會有延誤。少爺可先自歇著,車隊一到,我立即通稟?!?br/>
師玄點了點頭,這時,聽梅奉茶而進,師玄便也不再起身,自顧品咂起來。
觀魚、聽梅告了一聲,先后退下。
師玄一邊品著,一邊琢磨,家族耗了如此的財物,必有一番大動作,可在這窮山惡水的破地兒,能有什么值得入眼呢?師玄倒也聽下人說過,此間除了這棟別院以及馭天馬場,方圓百里再無人煙,至于百里之外,那便更是人跡杳杳,其北乃是千溝萬壑,只一條破敗棧道與外勾連,其南更是古林密布,東則大山西則沼澤,若不是馭天馬場在此,堪堪一處絕地是也!到底是什么,吸引了煌煌世家不惜如此運作哩?可憐師玄堂堂一個穿越牛人,卻幾乎沒有今世記憶,任他其奸似鬼,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且族侄兒馬上就要到了,可他這個做小叔的,還是靠著觀魚的介紹,方始得悉其名,想想即將發(fā)生的叔侄會面,怎不教他心懷忐忑?
第一口茶水,他吃得還算有滋有味,再啜時,已是如飲白水,主要是愁?。∵@會兒,他倒是盼著午時快快地來了,似這等枯坐,直讓他有種凌遲的感覺。
……
萬壑谷,谷口。
整個車隊踏出谷口的剎那,綽號“大雷子”的巨漢忍不住嗷嗷大叫了一聲,但是,在他抬頭望天的一刻,古拙的臉容上,馬上又流露出了一絲頹然,回首看向馬車,正好見到車簾垂落。
“全速前進!”不容置疑的話語打從車內(nèi)傳出。
“大雷子”飛身上馬,振臂一揮,帶頭疾沖而去。
一時間,車馬震天,使得棧道之上雪泥翻騰,遠遠望去,像是憑空翻起了一條地龍。
馬車里,一個白面微須的紫衣胖子手持一卷古書,苦臉靜坐,良久,卻撣了撣臉皮,歉然道“委屈你了?!?br/>
……
別院,外廳。
師玄百無聊賴地飲著茶水,不時轉(zhuǎn)顧廳門。
已是午時將過。期間,他回過一趟睡房,見燕奴正自擁被昏昏大睡,便取了那本重返外廳,如今,書已看完,茶水也已飲至腹脹,可那族侄兒卻還是遲遲不來,他都要等出燥火了。
燥火?師玄靈機一動,詭異莫名地笑了。既然是長輩,那便要拿出長輩的氣勢來!什么“慶氏八驥”,什么四代魁首,在叔叔面前,你就是一小侄兒!跟叔叔約好的時間,能隨便錯過么?不能!要不然,小輩之敬畏何在?長輩之威嚴何存?遲到了,就是不守時,不守時,即代表不守信,叔叔面前都敢不守信用,那就莫怪叔叔發(fā)飆。
師玄一如撥云見日,又如茅塞頓開,霎時,茶水飲在口中,只覺得清香如初。他笑吟吟地起立,心情舒暢地上了趟茅房,然后便神神在在地斜倚榻上,養(yǎng)神靜候起來。
過了一會兒,聽梅進來請示何時用餐,師玄忙問當下幾時幾刻,聽梅答曰已是午時三刻,將入未時了,師玄攢眉有頃,囑咐其先備出一份來送至睡房,他自個則要等上一等,聽梅聽教而去。
師玄這時猛然想起前慶元遭遇雪崩的事兒來,車隊延誤時辰是否與之有關(guān)呢,遂又憂心起來,再沒了悠閑心思,一坐而起大步邁出外廳,徑直去了馬房牽出“翻羽”,縱身、輕磕馬腹,“翻羽”一聲歡鳴,放蹄飛奔起來,師玄手控馬韁,一兜復(fù)一振,引著馬兒馳向別院正門。
將將抵達正門時,遠遠便看見觀魚正引頸遠眺,因聽得馬聲這才回顧,見是師玄,忙上前為其牽韁,一邊道:“少爺怎自來了?出迎的人剛剛回去,我囑咐過的,怎么,不曾有人向少爺報稟么?”
“想是沒來得及呢!不說這個,車隊可有變故?何時抵達?”師玄搖了搖頭。
“并無變故,一切安好。不過,抵達此處最少還需半個時辰呢!少爺先回吧?!庇^魚應(yīng)道。
師玄蹙眉,怒道:“慶福怎也如此不著調(diào)兒!你也回去,此處不需迎迓。”說著,便撥馬而回。
觀魚神情一呆,喃喃道:“少爺果然回復(fù)如初了,真不知是好是壞哩!”之后便望著師玄遠去的背影,怔忡不已,許久才拉過一旁的馬兒翻身騎上,拍馬追去,少爺?shù)脑?,他是絕不會違逆的。
師玄穿過外廳,直奔睡房,踏入的一剎,直以為進錯了房間,只見兩個花樣少女正自懸足榻沿相互嬉鬧,旁邊幾案之上數(shù)碟菜肴錯落而放,卻是并未開動。
師玄輕咳一聲,舉步直入,一直走到食案跟前,尋了一方雕花矮凳錯身坐下,信手執(zhí)起玉箸開動起來,待咽下滿滿一口美食,才笑對二女道:“你們姐妹自便,少爺我是餓得不行了。”
兩女早已停手,燕奴倒不顯得怎樣,一對兒眼珠只溜溜打轉(zhuǎn),聽梅已然石化,好半天才一彈而起,口上顫聲叫了聲少爺,卻也僅止于此,渾沒了禮數(shù)。
燕奴緊忙下榻,挽上聽梅的胳膊,辯解道:“少爺,不怪聽梅姐姐,是奴奴一時忘形失了禮數(shù)。”
師玄倒是真心不在意這些,見聽梅猶自驚魂不定,輕笑道:“姐妹之間,還講什么禮數(shù)?放心吧,少爺又不是什么禮教名士,不會在意這些的!還是那句話,你們且自便,少爺我要開吃了?!闭Z罷,便狂風(fēng)掃落葉一般,對著那不怎么豐盛的菜品掃蕩起來,再不關(guān)心兩女當前什么心態(tài)或表情。
聽梅這才徹底回過神來,對著師玄福了一福,脆聲道:“少爺且慢用,我再去添些菜色過來。”話畢,即輕腳退出。
燕奴見少爺還在狼吞虎咽,忙道:“少爺且等等啊,聽梅姐姐不是已經(jīng)去取了么,這些實在有些單調(diào)了!”說著就要上前勸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