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六月十八、仙郎君是否要準備點什么禮物吧?”秋水問黃平。
“還有幾天呢,明天去東都吧!離開這么久就未去了啰?!秉S平說著,一挺身站了起來、去向內堂。
“唐燃怎么啦?好端端的又是吐又是嘔的!”黃平回問跟在身后的秋水;秋水卻密密的嘻笑而一言不發(fā),黃平又說:
“問你話呢,白都不答嗎?”
“答什么呢?說她有了、兩個月了?可她從未與某大姊吱過一詞半句什么的!病了嗎?紅頭花se,做得睡得、走得此是人都快啰!”
“那是好消息!東都回轉后,送她去艦艇好了,終于有動靜了咧!”黃平見風就是雨的樂得一顛一狂的去唐燃房里了。
東都洛陽河南府牧的衙門大堂,中書令充任的賈庭端坐其主座上,接手此府牧位置近半年來,大禍事沒有、小麻煩不斷,就從未好好消停過;捻著手中的訴狀,尚未完全看完,就已是怒氣沖沖、咬牙切齒了。
“這個胡僧慧范,實在也太猖狂jian詐、yin惡污穢過狠了;難道就沒有人將其懲冶jing戒么?”憤憤的賈庭拍案而問洛陽縣令公弘。
“啟稟賈府牧,此僧慧范曾在蒲州,仗著有人撐腰,誑騙訛詐、巧取豪奪平民百姓的財產,有義憤者上告京師,御史大夫薛謙光與殿中侍御史慕容上奏彈劾他,結果是薛謙光左遷為岐州刺史……”縣吏公弘見府牧臉se鐵青,莫是暗疾忽發(fā)?住口不說了。
“何以安靖洛陽縣、又何時寧靜東都?”賈庭看完手中狀詞,郁悶的發(fā)問;那是真不知胡僧慧范是何許人也!剛才還較量過矣。
不過要確知尚不到四十歲的胡僧慧范,為何如此的“神通廣大”?還得從蒲州刺史裴談夫婦說起。
裴談是誰?其實也是很不錯的人物一個!年青時就是唐中宗當朝的御史大夫,后累官升遷至刑部尚書。官場為人深沉老練,平常尤其沉迷佛法,又以懼內著稱,就是怕老婆。號稱“畏之如嚴君”:是因為其妻悍妒,裴談在她面前、膽怯得就像在自己嚴厲的父親面前一樣。唐中宗時期也不知是誰無聊,寫有一首描述他的曲子,連皇上李顯都被笑話了;該曲戲稱叫做《回波詞》:“回波爾時栲栳,怕婦也是大好。外邊只有裴談,內里無過李老。”按照這首詞看來:在皇宮之內,最怕老婆韋皇后的當屬“李老”唐中宗李顯;而皇宮之外,最怕老婆的則推裴談,君臣一內一外,相映成趣。
遠在神龍二年(706年)在審理神龍革命五王時,當時的大理丞裴談上奏:“敬暉五王等人應按皇帝制書處斬、沒收財產,不需再行審訊?!币虼硕玫巾f后的贊賞,才得升官至刑部尚書。
可是,景龍四年(710年)六月,中宗李顯死后,唐殤帝即位,韋后任命裴談升為同中書門下三品;而韋后卻被李隆基殺死,唐睿宗登基之后不久,當年,裴談就被左遷為刺史、貶出京城,來到蒲州,時間是景云元年(710年)八月。
而胡僧慧范自幼出家,身世不詳,身高個大且生得堂堂儀表、齒白唇紅、眉青眼亮,伶牙利齒、靈機乖巧、逢迎巴結、極善鉆營,很早就于福先寺“偶然”得識于安樂公主,深得其一時之芳心;轉薦于韋后,更是頗得青睞,還討得了皇上中宗的歡心;街頭巷尾都有傳聞:皆云胡僧慧范托浮屠法,詭惑后妃,出入禁奧,瀆撓朝政。
傳聞并沒有影響胡僧慧范一個“牛山濯濯”的和尚,被拜為銀青光祿大夫、上庸郡公的爵位、并主持圣善、中天、西明三寺的長老職務,慧范在帝后面前、那可是計聽計從、紅得發(fā)紫的寵臣,公然勸說動了皇上李顯、大肆動用國庫資金,在長安城東的長樂坡上塑造巨型佛像;又借著為則天皇后武媚“追?!睘槊跂|都超規(guī)模修造圣善寺。兩項工程耗費驚人,慧范從中大飽私囊,貪污金額達40余萬兩金銀,若非被侍御史魏傳弓追查揭穿;那就真還赫赫不可一世呢。
神龍三年(707年)九月,侍御史魏傳弓的奏折上可是證據(jù)確鑿、事實清楚,上書是要求皇上李顯處死慧范:“對慧范的各種封賞本來就是“妄加”,現(xiàn)在他違犯法律,應該嚴刑懲罰?!背⑸舷潞皻⒑皵氐暮袈暷鞘谴似鸨朔倪B連涌來。
但還是由于李顯對慧范的存心庇護,僅免去他的一切職務,讓他空手回蒲州鎮(zhèn)的佛教十方院“永清院”(五代后更名普救寺)面壁思過,并沒有追究他的任何刑事責任。
胡僧慧范非常僥幸的逃得一命,也夾起尾巴老實面壁了近三年,直到中宗皇上死后。
唐?。?10)元年六月二十四ri,睿宗即位于承天門樓,大赦天下,他才心思萌動,想要出寺做點什么。
景云元年(710年)九月底的一天,胡僧慧范照常在永清院獨自早課,卻有隊隊扈從衙役、仆婦使女涌進山門、漫上大殿,口口聲聲閑雜人物迴避,蒲州新任刺史夫婦來永清院進香祈禱許愿了;主持還山門接過,慧范卻急閃立在了寶殿的神帳后面。
裴談緊傍其妻,心事重重的剛邁進大雄寶殿,就見大雄寶殿中供奉本師釋迦牟尼佛三來多高的佛像側前旁邊,有一低眉順眼的高大和尚雙手合什、屈身開口、正字嚴腔致祝:
“步進大雄寳殿上,宰相信手拜如來;莫問今后官祿事、只在夫人能舒懷!”
言過后就再不理裴談,只向其妻深施佛禮、朗聲吟誦:
“京華暑熱朝永清、浦州隱現(xiàn)一觀音,福祿頻添因善果、禍患甫除是yin功!
河洛不是久留地、長安才得展嬌容,陡然察見壽添起、旺夫佑子空前人!”
這個馬屁可是正正的拍到兩夫婦的心坎上了,其實以胡僧之jing,以及對裴談聲名的了解,早在裴談貶來蒲州刺史、就于香客施主口中知其大概;聞其夫婦來永清院進香祈禱許愿,其目的焉不猜個正著,雙雙甫一進殿,其眉梢眼角上淡淡的憂慮,哪還不會投其所好,說他個心花怒放。
“大師是說‘宰相信手拜如來’!?”正是裴談心中竊喜、首要證實的,卻有其妻嬌聲悄悄的問了出來。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天機不可盡泄!兩位施主無須耽憂,佛法無窮盡、福祿有因緣。”慧范說得非常篤定。
“夫人呵,這有道高僧如此jing通佛法,勿知能否請其過府深析細解佛音吶?”裴談問得很技巧,哪里是憂及和尚請不動啰,完全是只怕悍妻不答應呢。好在其妻也頗信佛法呀、因果報應之類的說辭,當即欣然點頭應允。
以后,刺史府上,前廳后堂,就常有胡僧慧范為裴談夫如的座上客了,真讓兩夫妻感到見面甚晚。
轉眼到了景云二年(711年)二月,宋璟與姚元之為確保李隆基的太子地位,秘密地向唐睿宗進言:將太平公主遠置東都洛陽。
唐睿宗也清楚的知道這是保全太子李三郎的最好辦法,但還是念及手足之情的說道:
“朕現(xiàn)在已沒有兄弟了,只有太平公主這一個妹妹,怎么可以將她遠遠地安置到東都去呢!”
于是采取了折中的辦法,將太平公主安置在了蒲州。
“啟稟公主殿下,有蒲州刺史裴談夫婦府外請見?!遍T役恭聲稟報。
得公主點頭、進得大廳的裴談夫婦后面還綴著個偉岸的光頭和尚,畢恭畢敬的亦步亦趨,這不是貪贓枉法的胡僧慧范?依附安樂公主與韋后而不可一世,于朝廷鬧得沸沸揚揚、風風雨雨,最后被皇兄李顯貶出京城的和尚,太平公主早有認識。
“早些天裴刺史還率眾迎接本宮,今ri賢伉儷又過府造訪,該不是就為帶此“德高望眾”的和尚而來吧?”公主直接發(fā)問。
“阿彌陀佛!施主笑話了!是貧僧特請兩位施主帶來覲見的……”和尚跨步上前,搶先問訊,故意說‘覲見’!
“放肆!‘拜見’尚可,焉能亂吐厥詞,攪人視聽,該當何罪?”太平公主一臉秋霜,厲言嬌叱。
“阿彌陀佛!暫請息怒,貧僧初入此‘殿’,但見施主紫光縈繞,瑞氣千條,雖非‘九五’、勝似‘九五’!是以情不自禁的據(jù)實而言,望施主寬恕一二方可?!焙鄯蹲杂幸环f詞,隱合了太平公主“爭權搶勢”的霸道心理。
“大膽狂僧一派胡言,譏笑本宮!某今已是遠出京師,頓失往ri風光,豈有紫光瑞氣之說?”公主佯嗔,一心聽取下文。
“阿彌陀佛!出家無誑語;只知頓失往ri風光、焉無陡取來ri風采!施主高其一輩、盡占天時;擁者甚眾、得有人和;三者已穩(wěn)居其二了,只於地利一途,若得貧僧謀劃,多不過一年半載、少不出三兩個月,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無不供施主驅使、唯太平公主之命是從也?!笨磥砗畬髋c太子之間,朝廷內外曠ri持久的抗爭,是早有較深了解的。
天上的“飛天器”、地上跑的與水中游的“金龜龍”、“仙鋒舟”,本宮都粘不上邊呢!懣懣的、就怪仙尊無情。于是公主問道:
“這地利之說、可有何講究?”
“阿彌陀佛!若是施主有心,貧僧側jing心推算測定;”說著合什當胸躹躬,并捻點手指掐算、并念念有詞,然后說:
“今ri不宜,三ri后戌時最適宜與施主詳加分說,且法不傳六耳!如何?”
法不傳六耳?那是只與本宮講述啰,也就微微一笑道:
“如此呵,甚好!到時你個光頭說不出個子午卯酉,休怪本宮概不留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