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元膺語調(diào)低沉地將一切娓娓說來：“十六年前，公主的滿月宴上，我父親為了

    可汗這個位子發(fā)動叛亂，可汗的母親死在了那一天。經(jīng)過一年的戰(zhàn)爭，我父親失敗潛逃，我是在那個時候跟在可汗身邊的。又過了三年，也就是十二年前，北夷發(fā)動了戰(zhàn)爭，目的只是為了北夷的百姓而已。

    那場戰(zhàn)爭以北夷慘敗結(jié)束，敬王爺在回崇州的路上幾次被我們刺殺。命令是可汗下的，執(zhí)行者以我為首?！鳖D了頓，他接著道：“幾次刺殺都以失敗告終。在崇州城外七十里處，我們開始了最后一次行動。我們的人在之前的刺殺中去了不少，到最后，只剩下了我和另外兩個人。雖然早已做好了必死的準(zhǔn)備，但在看到他們先后死亡時，我心里也慌了。很快我又受了傷，突然之間，我便看到一支箭從背后射向敬王。所有人都以為只剩下了我一個，又有誰能想到還有人埋伏著等待時機(jī)？

    那支箭射中了，很快他便倒了下去，有人喊了一聲‘毒’，我這才明白那是支毒箭。趁著他們慌亂，我逃走了。我向著那支箭射來的方向逃去，在一個山坡上，我看到了他們，一共十個人，為首的，”說到這里，他再次停了下來，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半晌才補(bǔ)上后半句，“是我的父親?！?br/>
    說到這里，凌昊然已經(jīng)明白了。他握緊了拳，“那吳輝和拓跋雄的合作是怎么回事也是假的？”

    “不?？珊沟拇_挾持了吳輝的家人，正因?yàn)橛兴南ⅲ钥珊共艜慌闪艘话偃巳ゴ虤?。我見到父親后，他讓我回去說人是我殺的，而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再次挑起北夷與崇義之間的戰(zhàn)火。”

    凌昊然沉默著又飲了一杯茶，起身撣撣衣角轉(zhuǎn)身離開?！翱珊顾?br/>
    “放心，本王會救出他，不過一切還需要你的幫助?！?br/>
    “……好?！币贿吺侵髯樱贿吺歉赣H，他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現(xiàn)在，他有些明白昨日凌昊然的感受了。

    凌昊然“嗯”了一聲，身影便消失在門口。元膺看著門外如墨的夜色呆呆出神，許久，他過去關(guān)上門，吹熄蠟燭。父親，兒子不孝。

    天一亮，元膺便起來了。這兩天，每餐飯他都是陪著賀瀨仇一起用的。他到的時候，下人剛剛把飯菜端上桌，賀瀨仇穿著華服坐在一邊，見他進(jìn)來微微抬了抬眼睫，“父親?！?br/>
    “嗯?！辟R瀨仇淡淡應(yīng)了一聲。父子分別十幾年，按理說不該如此冷淡，但這父子兩人卻十分冷淡。元膺對他的稱呼是有些疏遠(yuǎn)的“父親”，而不是像其他父子之間親切的“阿爹”。其中的原因，最重要的，是賀瀨仇本身是個感情淡薄的人，即便元膺是他唯一的兒子。

    元膺在一旁坐下，沉默地拿起筷子。吃著吃著，賀瀨仇突然叫了元膺一聲，“你昨晚去看拓跋婧了？”

    “是?！彼?，這件事會有人告訴賀瀨仇。他的這個父親，對他并不是多么放心。

    “你覺得她怎么樣？”

    元膺扭頭看向賀瀨仇，這話，什么意思？“公主，人很好?！彼t疑著開口。

    “嗯，我的意思是，你娶了她。”

    “父親”，元膺皺著眉放下碗筷，“父親，這件事……”

    “這件事對我們只有好處。有她在，那些愚忠于拓跋雄我又動不得的老家伙顧忌會多點(diǎn)。我已經(jīng)決定了，兩天后舉行婚禮?！闭f完，他放下碗筷起身離開。

    元膺一個人坐在那里望著門外消失的男人出神。從小到大，即使賀瀨仇對他始終都是那么冷淡，他還是希望有一天賀瀨仇能對他多一點(diǎn)關(guān)心。他的終身大事，他的婚姻，只是為了賀瀨仇在可汗這個位子上坐得更穩(wěn)。他低下頭，自嘲地笑笑。

    這時候，君蘭剛剛起床。這一夜雖然睡得晚，但卻是她這三個月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夜，因?yàn)椋磉呌兴?。想起發(fā)現(xiàn)身邊早已沒有了溫度，她心里又多出幾分失落。他是去找哥了。她這樣對自己說。

    吃過下人送來的早飯，君蘭縮回到床上。以前她還能出去走走，但現(xiàn)在，別說是去外面了，她連屋門都出不去！她縮在床角，眼輕輕閉著，說不出的孤獨(dú)落寞。外面守衛(wèi)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站??！你們是干什么的？”

    “是賀瀨大人讓我們來的。少主就要成親了，賀瀨大人讓我們來將這里布置成喜房，耽誤了你們擔(dān)待得起？”

    “進(jìn)去吧?！?br/>
    君蘭抬頭望向門口，那里進(jìn)來一列手持托盤的侍女，托盤上放著的東西她看不到，但根據(jù)剛才的話，也能推斷出是些什么。侍女們進(jìn)屋后直接無視掉了君蘭，一列人分工明確，君蘭看著她們目中無人的傲慢樣子，心中竄起一股火，“喂，誰讓你們進(jìn)來的？喜房，誰的喜房？”

    為首的侍女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哼，一個嫁過人還懷了孕的殘花敗柳罷了，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嫁給少主？賀瀨大人怎么這么沒眼光？”她的聲音尖利而刻薄，很明顯是剛才回答守衛(wèi)的人。

    “哎，別說了，誰讓人家是北夷的公主呢！”君蘭握緊了拳，“回去跟賀瀨仇說，姑娘不嫁！”

    為首的那個侍女又是嫉妒又是憤恨地瞪著她，“賀瀨大人說了，你不嫁，拓跋雄就得死！”幾個人收拾好就出去了，君蘭看著門口眼里燃起了兩簇火苗，她真想掐死賀瀨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