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內(nèi),一時間只余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折騰這么久,時間快指到十二點。
厲沉舟狹長黑眸微瞇,審視的目光落在紀眠的面頰。
他想起書房中下屬的報告。
紀眠,二十二歲。
出生于金幼中心醫(yī)院,生母不祥。
于十八歲被查出非紀母李芝蘭親生,確認被惡意調(diào)換。
十八歲被送往紀家老宅,由紀老爺撫養(yǎng)。
……
二十二歲畢業(yè),同意聯(lián)姻。
樁樁件件,指向不純的目的。
紀老狐貍身邊的孩子。
帶著目的前來,本應聰明動人,但眼前的青年,卻看起來有種渾然天成的單純。
想要裝作天真接近他的人太多,他總是能一眼看出。
他摩挲著手指,眉心微微蹙起。
判斷失誤了?
等紀眠緊張兮兮地偷偷抬眼,才發(fā)現(xiàn)厲沉舟竟視線漂移,不知在想什么。
紀眠:???
哇!
這么曖昧的氛圍你還走神???
活該你沒有老婆啊??!
紀眠偷偷摸摸的不滿,鼓起勇氣抬手,輕輕扯了扯厲沉舟的下擺,小聲提醒:“那個,你還沒洗澡呢?!?br/>
“……”厲沉舟回神,深深看了他一眼,松開他的下巴,“嗯。”
轉(zhuǎn)身就進了浴室。
紀眠跳下床,對著一旁的連帽鏡照了照,心跳加快,有些緊張。
雖然他很想守護男德,但任務在身,不得不做。
而且……他腦中驀地回想起厲沉舟那頎長挺拔的身材。
小臉一紅,好像……好像也不虧。
他搓了搓自己的臉蛋,對著鏡子練習了八遍嬌笑,十遍勾人,給了自己五次堅定的眼神。
練到最后,臉都笑僵了,浴室門才“啪嗒”一聲。
紀眠心頭一跳,兔子般機警地轉(zhuǎn)過頭。
厲沉舟單手擦著頭發(fā),只松垮地披了件浴袍,露出流暢的肌肉,和結實的下腹。
為了增加氛圍,紀眠把主燈關了,只留下氛圍燈和兩盞小夜燈。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厲沉舟上身,將他一身勻稱有力的肌肉勾勒得很是養(yǎng)眼。
咕咚。
紀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暼過頭,小臉微紅,想了想,小步上前。
“要睡覺了嗎?”
聲音低低的,乖乖的,可愛極了。
厲沉舟剛出浴室門,聞言抬眼,便見臉蛋紅撲撲的青年走至面前,白襯衫太短,站起來還露了半個圓潤的屁股蛋。
許是察覺出,青年的手止不住地偷偷拽了拽,像是怕他發(fā)現(xiàn),每次只敢拽一點,一派天真的青澀。
厲沉舟喉結微動。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上紀眠,垂眸,懶懶應了聲“嗯”。
慢半拍的,紀眠顫巍巍地伸出細白的指尖,去勾他的小指。
柔軟的指腹蹭著他略顯粗糲的指關節(jié),癢癢的,像是被貓輕輕撓了撓。
“那……”紀眠輕聲說,“……走了?!?br/>
說著,轉(zhuǎn)身就往床邊去。
厲沉舟卻沒動。
從他的角度看去,青年半邊臉在氛圍燈的映照下看起來暖融融的,白里透著粉,連頰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清,像是一顆柔軟多汁的水蜜桃,只要輕輕一戳,就會流出甜蜜的汁/液。
可愛而動人,純得可以。
察覺到不對,紀眠略帶疑惑地轉(zhuǎn)過頭。
昏黃燈光下,看不出厲沉舟的神情,只是姿態(tài)隨意地站在原地,見他轉(zhuǎn)過頭,輕笑一聲:“這么著急?”
厲沉舟抬了抬下巴:“還沒吹頭發(fā)?!?br/>
紀眠愣了愣,松了手,看著他,理所當然地:“哦,那你吹吧?!?br/>
反正自己是沒想起來要動的。
厲沉舟對于他的風格已經(jīng)適應,沒說什么,坐在一旁拿起吹風機。
“嗡嗡嗡嗡嗡嗡~~”
紀眠順勢坐在床邊,緊張地摳了摳手。
他之前沒談過戀愛,更別提和男人談。
他一直對于自己的性取向很迷糊,這下卻馬上就要翻身做受。
他咬著唇發(fā)呆,心說不知道一會兒疼不疼,他可別慘叫一聲把厲沉舟叫痿了……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吹風機的聲音停下,空氣恢復了寧靜。
厲沉舟站起身,出挑的身材一覽無余,他側過臉,發(fā)現(xiàn)紀眠正老老實實地坐在床邊,兩條白皙的長腿一條盤著,一條自然垂下,低頭摳著手,小臉上滿是糾結。
挑了挑眉,他走近,浴袍隨意脫下,問:“還不睡?”
沒等紀眠回答,他單手托起紀眠精巧的下頜,垂眸:“想什么呢?”
聲音低啞,蕩漾著曖昧的波紋。
紀眠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水潤潤的,他想了一會兒,才慢慢道:“嗯……在想你?!?br/>
大眼睛忽閃忽閃,表情有點緊張,也有點期待。
太好猜了。
紀眠背后有人,過來兩日,任務毫無進展,背后人必定在催。
驀地,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長眉微挑,他故作關心:“嗯,想我什么了?”
被猝不及防地提問,紀眠一怔,烏黑的眼瞳漂移了下,干巴巴地說:“呃,就是……想你,想你……快來睡覺。”
“嗯。”厲沉舟故作困倦,“很晚了,那睡吧。”
感受到下巴上一空,紀眠轉(zhuǎn)過臉,就見厲沉舟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然后閉上了眼。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
……?
就這?
就這??
這就完了,這就睡了??
旁邊坐了個穿著斬男襯衫光著腿的人,你這就忍心睡了??
紀眠:“……”
給他整無語了。
嘰嘰給他,他來當攻?。?br/>
黑暗中,厲沉舟悄悄睜眼,余光把他生動的小表情看了個十成十,忍不住牽起唇角。
紀眠躺下時,還氣得睡不著。
光打雷不下雨。
雷聲大雨點小。
他要去反詐app投訴厲沉舟,這里有人搞詐騙!??!
“怎么不關燈?!?br/>
忽地,空氣中傳來沉沉一聲。
紀眠扭頭,氣呼呼地關了。
“怎么不蓋被子?”
紀眠磨了磨牙,氣呼呼地蓋上了。
“離我這么遠做什么?”
紀眠忍了忍,氣呼呼地挪了兩厘米。
厲沉舟在黑暗中看著,無聲地勾起唇角。
人長得不大,氣性不小。
他沉聲:“再過來一點?!?br/>
紀眠扭頭,仗著黑暗中厲沉舟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氣咻咻地問:“怎么了?”
他的表情相當不快,圓溜溜的眼睛中睜著,唇角下暼,唇不自覺地撅著,看起來能掛個油瓶,像是完全不裝了。
厲沉舟差點氣笑。
他視力極好,即使在暈黑的暗處,也能瞧得差不多。
他伸手,一把捏住紀眠的臉,眸光幽深,邪氣地反問:“眠眠是生氣了?”
紀眠被他捏得呲牙咧嘴,意識到厲沉舟竟然能在黑暗中看到自己,頓時低眉垂眼,看起來像個害羞的小媳婦。
“沒有沒有?!彼Φ锰貏e乖巧。
厲沉舟哼笑:“你倒是能屈能伸?!?br/>
說完,他伸手捏了捏紀眠挺翹的鼻尖,低聲說:“睡?!?br/>
紀眠乖乖閉上眼。
-
翌日清晨,紀眠下樓時,還在琢磨,是不是他穿得不夠刺激。
眾所周知,每個人喜歡的點不同,就像有人喜歡性感風,有人喜歡可愛風,有人喜歡清純風。
那他昨天穿的,應該算是……性感風?
畢竟他半個屁股蛋都涼颼颼的。
他拐過樓梯,肚子咕嚕一聲,瞬間把視線投向餐桌。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些問題。
什么事兒等他吃完飯再說。
張伯在一旁笑瞇瞇地說:“今天做了水晶蝦餃、肉沫菜粥、蟹黃湯包、豆沙芋泥餅、鮮奶饅頭、豬肉小餛飩?!?br/>
紀眠雙眸亮晶晶:“哇——”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呢OuO
吃過飯,他躺在沙發(fā)上做咸魚,來了也有兩天了,他不似之前拘謹,能淡定地躺在沙發(fā)上,根據(jù)阿姨的提醒,抬抬左腳,抬抬右腳,撅撅屁股,挪挪位置。
總而言之。
除去艱難任務在身,他過得相當滋潤。
他長得顯小,人又禮貌可愛,沒什么架子,阿姨都很喜歡和他說話,聊聊八卦。
八卦內(nèi)容很多,有隔壁的小貓下崽了,白貓但是下了一窩黑貓,貓媽連參與獎都無,公園明星大黃狗腦殼一直禿,被熱心人士帶去醫(yī)院檢查也看不出什么,真相竟是偷雞蛋被雞叨的。小區(qū)門口有人直播捉奸,結果一炮而紅直接變身情感博主,轉(zhuǎn)而帶起貨來了……
等等等等,當然還有關于厲沉舟的。
比如前天厲沉舟打碎了一個花瓶,連夜托人從大洋彼岸買了個一模一樣的,因為那是厲媽媽買的,厲沉舟貓毛過敏,但從前剛大學畢業(yè)時酷愛擼路邊野貓,時常摸完,神色冷靜地掏出紅腫的雙手,所以家里常備過敏藥……
紀眠被逗得嘎嘎樂,沒想到現(xiàn)在陰晴不定,變臉像是喝水一樣的冷面總裁,竟然之前是這樣的人。
當然,這些八卦都得避開張伯說。
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一聲。
紀眠看貓和老鼠看得不亦樂乎,伸手去拿,一看,是【姜承樂】。
【姜承樂】:好無聊,你在干什么?要不要去逛商場?
紀眠思考了一番。
他之前還覺得自己穿得不夠刺激,調(diào)動不了厲沉舟的情緒,出門逛街,可以買點衣服,比如貓耳女仆裝什么的……
他小臉一黃,又一黑。
當代打工人的艱辛。
古有驢自己買鞭子抽自己。
今有紀眠自己買情/趣/內(nèi)/衣找日。
好濕好濕。
【紀眠】:好呀。
【紀眠】:我們約在哪里見面?
【姜承樂】:古桐路口,行嗎?
【紀眠】:[okok]
離利士很近,說不定還能去見厲沉舟一面。
紀眠打著小算盤,忍不住邪魅一笑。
張伯推著小推車路過,直呼:“夫人——!”
紀眠已經(jīng)習慣了張伯的說話風格,聞言問:“怎么了?”
張伯關切:“可是身體抱恙?”
“?”
張伯溫柔:“看你臉都抽筋了?!?br/>
“……”
出趟門,紀眠沒讓小馬送,自己打車去了。
一下車,就見姜承樂正站在路口朝他招手。
紀眠提前翻了姜承樂的朋友圈,認清一下人臉,見姜承樂揮手,他正準備回應,指尖卻微微停頓。
不行。
作為現(xiàn)在接觸過的,最熟悉他人設的人,肯定是姜承樂。
于是他抿了抿唇,矜持地點了點頭。
姜承樂熱情地同他打招呼:“沒想到這次你會答應來,之前約你你老是特別忙,我真是太開心了?!?br/>
紀眠點頭:“最近比較清閑,咱們現(xiàn)在去哪?”
“嘿嘿。”姜承樂一晃手機,“我提前做了計劃表,不過你要是有哪里不滿意,我們就不去了?!?br/>
在看到備忘錄整整齊齊的計劃表后,紀眠瞳孔震驚。
此人恐怖如斯——
“哇!”他真誠地夸贊,“你也太厲害了!”
這么整齊的計劃表,他之前出門旅游都是走哪逛哪,上學那會兒做筆記除了他別人都看不懂。
姜承樂受寵若驚:“沒有沒有,我習慣了?!?br/>
根據(jù)計劃表逛了一會兒,猶豫片刻,紀眠又去了一家成人情/趣/內(nèi)/衣店。
他是有點害羞的,但想到事態(tài)緊急,而且還能在姜承樂這里艸一波嬌妻人設,瞬間又覺得可以了。
店員熱情地歡迎了他,紀眠強裝淡定,輕咳一聲:“不用招待,我們想自己看一下?!?br/>
店員微笑點頭,站在了一邊。
當著姜承樂的面,他不敢挑太大膽的,況且太大膽的他也不敢穿,隨便拿了一個女仆裝,店員還熱情地送了他一對毛絨貓耳。
紀眠受寵若驚,美滋滋付款。
微信一掃:支付245元。
“……”
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
拿著衣服離開黑店,姜承樂介紹他去一家很有名的川菜館,主打一個氛圍清幽,量大好吃。
進店后,不是午飯的時間點,人還很少,隨意轉(zhuǎn)頭,都沒坐滿,每個座位前后,都設了薄紗隔板和綠植奇石,不會讓人覺得悶,還保護了隱私性。
紀眠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姜承樂自告奮勇去拿碗和湯勺,他托著下巴,低頭開始看菜單。
“小眠?”
斜前方傳來不確定的一聲。
紀眠抬頭,就見一看起來相當溫雅的男人正看向這邊。
嘖。
吃個飯都能遇見熟人,這是多倒霉。
紀眠心中小臉一垮,腦子里壓根對不上號,只能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嗨……”
男人像是自己來的,非常自然地走過來和紀眠坐到一桌:“最近過得還好嗎?”
紀眠心說你咋這么自來熟呢。
但面上微笑應答:“還行?!?br/>
許是察覺到他客氣敷衍的態(tài)度,男人略微低眉,抿了抿唇:“我知道你還在怪我?!?br/>
紀眠此刻正拼命回憶原書劇情,試圖揪出與“紀眠”有關系的人物,此刻猝不及防聽到這樣的話,當即一腦袋黑人問號。
“我知道這件事我也有錯,是我沒有能力阻止,但你也應該給我一點時間,而不是直接同意和厲家的聯(lián)姻。”
話說到這兒,紀眠不靈光的腦袋瓜都反應過來了。
這么深情款款,除了主角攻還能有誰。
原書中主角攻和紀眠從小認識,是青梅竹馬,一直都有婚約在身,但真少爺主角受被找回后,婚約自然就給了主角受,而紀眠,則代替主角受和厲家聯(lián)姻,一來表面增加利益,二來安插臥底,合適時機背地捅刀。
主角受的人設是釣系美人,整個魚塘他承包的那種,主角攻一開始對炮灰忠心不渝,對主角受心有不滿,但最后被釣翹嘴,直接真香。
一個男人都夠他頭大了,這會兒再不清不楚加一個主角攻,紀眠迅速就劃清界限。
“那個。”紀眠想起了微信里的備注,試探叫了聲,“鈺哥?”
秦鈺神情微動:“小眠。”
“之前的種種,就當是我負你?!奔o眠打著商量,“但是呢,你看吧,我現(xiàn)在是已婚婦男,所以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
秦鈺皺眉,喃喃重復:“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
“嗯呢?!奔o眠點頭。
秦鈺不敢相信:“你真就這么放下了?”
“嗯呢?!奔o眠再次點頭。
秦鈺神情傷心:“那之前呢?所有的承諾都不算數(shù)了?”
眼瞅著姜承樂要回來,紀眠都被他搞煩了,強壓下不耐,好脾氣地“嗯”了一聲。
秦鈺:“你要和我劃清界限?”
“對。”
秦鈺神情激動:“那這么多年的關心和愛護算什么?!”
紀眠:“算喜之郎果凍,多點關心多點愛?!?br/>
“…………”
“噗嗤……”一道格外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紀眠后頸一僵,福至心靈般轉(zhuǎn)頭,透過層層疊疊的綠植奇石,對上厲沉舟的視線。
楚望欽在一旁捂嘴狂笑。
厲沉舟漫不經(jīng)心地挑起一邊的眉梢,神情懶懶,似笑非笑:“眠眠,什么喜之郎果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