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青青,著地下垂。楊花漫漫,攪天飛舞?;ㄖx,柳折盡,借問行人,歸否?
從未閑暇過的碼頭,依然上演著重復(fù)的劇情,對這復(fù)雜質(zhì)樸的情感,它早已從感動轉(zhuǎn)到麻木。嘈雜遍地,離別絮語充斥著整個碼頭,‘兒啊,你就放心趕考去吧!’,‘東家,您就瞧好的吧!’,‘夫君,路上小心!’,
從京中打發(fā)過來的得力的管事婆子早已經(jīng)登上了船,在船上候了多時,都來來了回回四五次。小心翼翼的隱藏著心底的不耐煩,滿面堆笑的等著。
林璟玉側(cè)身將手上的木盒子交給林嬤嬤,轉(zhuǎn)頭瞪了一眼第六遍過來欲言又止的小丫鬟。小丫鬟惶恐的低下頭去,捏捏諾諾的說了出來。
林璟玉不耐煩的看著那小丫鬟,那小丫鬟看林璟玉目露兇光的樣子,躬身快步退回去了。
“嬤嬤,這是昨晚從易大夫那兒敲出來的,看他疼惜的程度,應(yīng)該是張調(diào)理身子的好方子,孝敬給外祖母,請璉嫂子操勞。璉嫂子是個厲害的,若是日后有個什么,也可到璉嫂子那兒請個主意?!?br/>
林嬤嬤按下心里的思量,忙將手上不起眼的盒子貼身收了,對林璟玉點了點頭,恭敬的應(yīng)了。
“黛玉,隨行事宜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你就去吧!”
“黛玉拜別父親、哥哥,父親完要保重身體。黛玉就去了?!?br/>
黛玉一步三回頭的登了船,可再短的路總有重點,待黛玉上了船,泊在那里,等了很久的的船晃動著,速度越來越快,就此去了。
待到那小小的黑點都已經(jīng)消失不見,臉色難看的林如海和林璟玉兩人步履沉重的離開了碼頭。柳枝飄揚,還時不時的吹拂到林璟玉身上。還有那紛飛的楊花,似是漫天的憂傷,落在林璟玉的肩頭。林璟玉心想,今年的楊花,怎的這般重。
林璟玉想著他現(xiàn)今這個狀態(tài),回去也不頂用,看著那些個場景,還更是傷懷。索性就跟林如海說了一聲,帶著新上任的本名林小石的小廝離開了。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diào),心字香燒
江上舟搖遠(yuǎn),樓上酒旗招,離愁待酒澆。
都知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颊f‘醉過方知酒濃,愛過方知情重?!汁Z玉前生還未醉過,今生他也沒打算。他現(xiàn)在想做的,只是將五味繁雜的心緒在酒里面,泡一泡。就像泡腳一樣,泡過了,就不累了。
還未到離他們最近的酒肆的門口,被稱為石頭的小廝抬頭便看到二樓上面有一個人在那兒酗酒,那人遠(yuǎn)遠(yuǎn)看著形容憔悴、行事張揚、二十上下。石頭不確定的看了看旁邊的林璟玉,林璟玉陷在自己的思緒里,步幅不改,看著像是不準(zhǔn)備臨時變更主意。
石頭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再偏頭對比了旁邊比他的小身板還不如的林璟玉一眼,不知新主子性情的石頭狠了狠心,勸阻道:“大爺,這地方魚龍混雜的,想也不是觀景的好去處,不如大爺移步換個地方?”
林璟隨著石頭的視線向上望去,二樓樓閣上,坐著一個似是剛剛及冠的人。那人斜倚欄桿,手上拿著酒壇子,歪來倒去的往嘴里灌酒,還時不時的發(fā)出罵聲。林璟玉權(quán)衡了一下,決定換一家。轉(zhuǎn)過身去,寶藍(lán)色的繡著墨梅的衣角輕揚,在樓上爛醉的人的眼中卻又是別樣風(fēng)景。像極了他那老子的心肝姨娘給他縫的袍子,那人想起那兩人,看樓下的人就越發(fā)不順眼起來。
石頭看自家主子放棄了在此買醉的打算,微抬著頭,伸出手撫摸狂跳的心,長吸一口氣,那口氣還沒喘出來,抬著頭的石頭的眼睛突然圓睜,忙上前去拉還自顧自走路的林璟玉,大喊:
“大爺——”
聽到驚恐的呼聲傳來,林璟玉條件反射的向后猛退。
“哐——”
林璟玉的腳邊,土紅色的酒罐子碎開,碎掉的瓦塊四散,罐中的酒飛濺,打濕了林璟玉寶藍(lán)色的繡著墨梅的衣角,酒香四溢。
石頭扶住臉色嚇得蒼白的自家大爺,臉色同樣慘白的石頭,心里翻江倒海,提著的一口氣不上不下。緩過神來,又驚又怒,要是退得晚了那么一點點的話?
看到那袍子是毀了,樓下那狼狽的兩人。樓上那人從擺滿了的桌子上隨手抓起一壇,猛灌了一口。狂笑出聲:“哈——哈——”
林璟玉正平復(fù)狂跳的心跳,聽到輕狂的笑聲傳來。雙眼冒火,快速的抬起頭,死死的盯著顯出臉來的眉目清秀的男子。長著一張斯文臉,行事卻如此欠揍。
賈家欺負(fù)人,那是人占著孝道的理,自己勢微沒法子。在蘇州自己都還被這般屈辱,那口氣哏在喉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憤怒的石頭破口大罵:“你個作死的——,青天白日的,披著張人皮就敢出來害人了!”
樓上的男子聽到這別出心裁的罵人的話,渾不在意,被林璟玉他們張皇的樣子取悅,取笑道:“美人兒——,出門還是別男扮女裝了吧!要是被那些有別樣心思的瞧上搶回府去了,可怎么辦哦?!”
聽到這話,林璟玉臉都綠了!石頭那罵他不是人的話直接就不該拿出來丟人現(xiàn)眼!?。?br/>
剛剛還覺得石頭說話凄厲的林璟玉瞬間被氣笑了,回眸對樓上的男子嫣然一笑,嫌棄的看著衣冠不整的男子。笑道:“公子,想必你這是經(jīng)驗之談吧!公子這般千嬌百媚又獨自一人,還是早些回去吧。一個不小心,再走失,想必公子家里人也懶得再尋了吧?!”
這句話絕對踩到了那公子的痛腳,看到樓上那人馬上變了顏色,滿意了。這一般較量下來,林璟玉心中沉重的離愁別緒中更添了煩躁惱怒。不能道明那萬種思緒,心緒繁雜的林璟玉轉(zhuǎn)身就走,不想在這種事上爭個長短。爭贏了,又能怎樣?不過是徒添笑柄。
他愿休戰(zhàn)不提,還不見得樓上那人同意呢。
“嘭——”
聽到林璟玉的話,樓上那人惱羞成怒。雖然步履蹣跚不穩(wěn),可居然也快速的下來了。那人也不管那些個道義了,握拳出手,直擊那張極不討他喜歡的嘴。
“嘶——”
“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啊!”石頭忙上前用背擋著林璟玉,查看林璟玉被打到的地方。
林璟玉咧了咧牙,揉了揉被打到的酸痛的左臉頰,雖然打偏了,而且手上的勁道也不大,可一個憤怒中的人是不管不顧的。林璟玉眼光狠厲的看著還用眼神挑釁的人,火了。
是他自找的,他的心情也很不好?。?!
“你今天今兒就是找揍吧!”林璟玉使力打向眼前這人的肚子,直接往最痛最不顯眼的地方去。打人不打臉,他居然直接就朝著那兒招呼去了!
“哪兒那么多廢話!小姑娘!”口里喊著‘小姑娘’的人眼中的狠厲勁兒絕對夠,已經(jīng)清醒過來的那人也使勁招呼上了。
“大爺,小心——”
“靠,你絕對是瘋子!”
“承讓——”
“呼——”
“啊——”
本來擋在林璟玉前面的石頭從一開始就被撥開,石頭本來還打算沖回去擋著,被撥開了兩三回之后,看見自家大爺居然有些處于下風(fēng),大叫一聲‘我叫你欺負(fù)大爺!’沖進去混戰(zhàn)了。
如果是平時的林璟玉還要給這個亂說話的石頭一巴掌,可現(xiàn)在他沒完全沒那心思。
到了最后,三人用光了力氣。就躺在離酒肆不遠(yuǎn)的地方,氣喘吁吁。
那人雖年長許多,可在此之前已經(jīng)爛醉如泥,手上沒什么勁兒。林璟玉雖然身量還未長開,可下了狠勁,再加上又石頭幫忙,雙方戰(zhàn)果基本持平??煽粗汁Z玉不知慘了幾個等級。
“滾——”已經(jīng)醒過酒來的那公子長踹了一口氣,對圍觀的人繼續(xù)吼道:“沒見過動粗?。 ?br/>
在旁邊看熱鬧的人四散逃開去,時不時的傳來‘真是世風(fēng)日下,瞧把那孩子給打的,也不知是誰家的?’的絮絮叨叨。
那公子可不管那些閑言碎語,他身上的傷不必這小子少!“喂——我,江柳。”看到當(dāng)他出聲時,這個漂亮小公子身邊的小廝一臉戒備的看著他,好像只要他一有不軌之心,他就撲上來咬死他一樣。公子直接嗤笑出聲,就算他現(xiàn)在又力氣,他有力氣嗎?多此一舉!
衣衫凌亂,臉上青一塊、腫一塊的林璟玉沒理他。今兒這個陣仗,就算他想瞞,也瞞不住。不知他會不會再次領(lǐng)略祠堂的別樣風(fēng)景,想起祠堂里的陰冷,林璟玉生生在心底打了個寒顫。
“喂,姑娘——”
“本——少——爺,林璟玉?!绷汁Z玉怒吼出聲,還有完沒完。
林璟玉無視躺在旁邊的江柳一臉得逞的笑,仔細(xì)的打算著回去了之后如何交代。
“要不要去喝一杯?人不輕狂枉少年嘛!”
“第一:你······已經(jīng)······不是少年了,第二:我······還不是少······少年!”
“本少爺剛剛······十八,還未及冠!至于你嘛,姑娘十五及鬢,你完全已經(jīng)是少年。理由——不成立!”
林璟玉被拉著進了旁邊的酒肆,林璟玉陪著微醺的人醉了一回。當(dāng)林璟玉問起‘你今兒是為了哪樣?找人練手也沒你這般狠的!’的時候,那一刻,江柳憔悴的臉上透出憂憤難過,讓林璟玉深刻的記住了江柳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