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爾最終還是離開了帕洛弗迪，在布蘭登徹底陷入瘋狂之后。

    老凱里臨終前施放的流星火雨給布拉卡達的軍隊帶來了無法估量的傷害，因為幾百顆劇烈燃燒著的巨石在巫師王的擁護者們中間接連的炸開。

    那些直接被巨石砸成肉醬的人是幸運的，因為他們只感覺到了一瞬間的傷痛，也看不到火焰和碎石濺射帶來的如同人間煉獄一般的悲慘，這種悲慘甚至讓守衛(wèi)在帕洛弗迪院墻上的塔塔利亞人和魔法師們都轉(zhuǎn)過了身子不忍細看。

    幾百顆巨石就如同炸彈一般在密集的人群中炸開，第一批死去的是那些直接被砸中的人，然后巨石落地帶來的劇烈魔法和力量沖擊波收割了第二批冤魂。

    第三批是被濺射的碎石穿過身體而死，但是他們當中有非常多的傷者，臨死前經(jīng)過了慘烈的哀嚎和掙扎，甚至直到手臂垂下眼神徹底渙散之前，這些人的眼中都還有強烈的求生欲望。

    然而被火焰點燃的那些人才是最慘的，他們哀嚎著，慘叫著，在地上打滾著，拼命的想要抱住身前的一切物體，不管是投石車還是活人，他們想要有人能夠分擔這種痛苦或者說減緩他們的痛苦，于是就有更多的東西和人被點燃。

    灼熱的沙地并不能減緩他們的痛苦，甚至只要他們躺下來，就能感受到自己被火焰灼傷的皮膚更增加了一種無法忍受的刺痛，很多人向綠洲跑去因為那里有水源，水能滅火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但是通向綠洲的道路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尸體，因為魔法元素所產(chǎn)生的火焰比正?；鹧娓拥闹藷岷涂癖?，而綠洲和布拉卡達軍隊排列的沙丘距離足足有三公里。

    這樣至少保證了綠洲的水源沒有受到污染，而如果有軍隊凱旋而歸的話，還可以在那里棲息。

    粗略估計這一道禁咒至少給布拉卡達的侵略者們造成了一萬人的傷亡，這讓李爾對于魔法和禁咒之間的差距有了一個確切的認知。

    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概念。

    他全程聽到了老凱里念誦咒語的過程，并且用心去感受了魔法元素受到召喚時空氣中產(chǎn)生的那種強烈波動，就如同院長先生希望的那樣，但羅馬建成并非一日之功，他也知道自己不應(yīng)該著急。

    但是布蘭登已經(jīng)不想再等了。

    雖然名義上這次遠征是由克里斯丁統(tǒng)領(lǐng)，但出現(xiàn)如此巨大的傷亡之后巫師王陛下必然會要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還不能迅速地拿下帕洛弗迪那么他將會面臨與上次在塔南手下失利后一起降臨的懲罰，一想到馬格努斯陛下憤怒的雙眼，布蘭登就覺得不寒而栗。

    所以他瘋了。

    他不顧軍隊剛剛遭受過巨大的打擊士氣已經(jīng)跌落到谷底，強行要求克里斯丁繼續(xù)攻城，對方在他充滿血絲的眼神注視下最終選擇了屈服，而他自己則親自率領(lǐng)著布拉卡達的法師團，推進到了帕洛弗迪的城墻之下。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東西是比魔法巨石打造的城墻還要堅固的，那一定是人的意志。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東西連人的意志都可以摧毀，那一定是敵人的意志。

    所以當發(fā)瘋了的布蘭登不惜披著黑暗對帕洛弗迪發(fā)起進攻，咆哮的獅鷲們就沖進了角樓，被監(jiān)軍和劍士驅(qū)趕著的步兵奮不畏死的攀上城墻，無數(shù)的弩箭不分敵我的拋灑在狹窄的城墻通道上，僧侶們也開始了向戰(zhàn)神和光明女神的祈禱。

    一個個優(yōu)勢附魔狀態(tài)施加在布拉卡達戰(zhàn)士們的身上，阿迪斯以及布羅妮娜的神光照耀著他們的臉龐，這支由普通人構(gòu)成的龐大軍隊開始變得勇猛無比，他們咆哮著嘶喊著登上了帕洛弗迪的城墻，將一個個蜥蜴勇士和大狼人從角落里拖出來，并且無視他們恐懼的眼神和求饒的哀告一刀刀把他們砍成了肉泥。

    而底下大門處的五百學院衛(wèi)兵很快就形成了潰散的態(tài)勢，因為那些殺紅了眼的布拉卡達人竟然直接用魔法轟開了大門，并且?guī)缀醢丫扌湾筌囃七M到了他們的臉上。

    帕洛弗迪的上空開始映照出熊熊的火光，維斯特在學院大門被攻破的第一時間選擇了撤退，并且果斷的拋棄了他依然在城墻上和侵略者們抗爭的下屬。

    在最后的時刻學院導師們攔在了維斯特面前，要求他帶走所有的魔法學徒以及劍斗院的剩余學生，因為他們不會受到大陸法師條約的保護。

    只有李爾拒絕了愛麗瑞爾的命令并且強烈要求女老師和他一起走，因為到現(xiàn)在為止他那種不詳不預感還沒有散去，反而因為這猝不及防的潰敗而越來越強烈。

    愛麗瑞爾拒絕了她學生的請求并且表示只要李爾好好活著他們一定會有重逢之日，但是隨著布拉卡達人的喧囂和怒吼越來越近她不得不請劍斗院的教授出手打昏了李爾。

    她從未見過她的學生如此倔強，而時間太短根本不夠讓她找到充分的理由來說服他。

    當學院的北門在愛麗瑞爾眼前緩緩關(guān)上，目送著她的學生被捆綁在馬背上隨維斯特的親衛(wèi)隊一直進入黑暗之后，她轉(zhuǎn)過身子用衣袖輕擦了一下前額。

    沒關(guān)系的，重逢之日一定不會太過遙遠。

    ......

    李爾是被疾馳中的馬背顛簸給弄醒的。

    事實上從他昏迷到蘇醒才只過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回不去了。

    阿德拉和瓦倫克騎著馬陪在他的身邊，旁邊是幾名臉色陰沉的蜥蜴人戰(zhàn)士，而姆拉克和古伊娜則是跟在隊伍的后面跑步前進。

    魔法師或者可能成為魔法師的學徒們都是塔塔利亞王國的珍貴資源，但是戰(zhàn)士卻沒有這個待遇，因為不管在這片大陸的哪個地方，拿起武器就能直接投入戰(zhàn)斗的人群都是一抓一大把。

    這就是亂世，亂世就是這樣。

    “你還好嗎？”

    看著李爾從蘇醒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幾分鐘了依然不發(fā)一語，阿德拉不由得擔心的問到。

    “我？嗯我當然很好?！?br/>
    事實上他不愿意對阿德拉說的是他非常不好，感覺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匕首一直在切割他的心臟，刀口是那么執(zhí)著的一直戳入他的心臟內(nèi)里，仿佛一定要把什么重要的東西剜出來，然后無情的丟棄在路旁。

    “我們的目的地是哪里？”

    他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然后隨意的向阿德拉提問。

    “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jīng)問過了，距離帕洛弗迪五百公里有一處沼澤要塞泥石城，我們現(xiàn)在正在去往那里的路上?！?br/>
    “所以我們已經(jīng)成為一群光榮的喪家之犬了?！?br/>
    李爾自嘲道。

    “如果你非要這么說，我不想指責你，但我也不同意你的看法?！?br/>
    停頓了一下她接著說：“面對無法抵擋的敵人時戰(zhàn)略性的退卻是明智的選擇，這個世界并沒有與生俱來的強者，在羽翼未豐的時候?qū)W會蟄伏，并抓住一切機遇成長，弱者才能夠最終站上巔峰，兵無常勢這個道理我原本以為你會懂的?！?br/>
    這個時候，阿德拉終于開始展現(xiàn)她將會成為一名偉大的外交家的天賦。

    “我會誠懇接受你的批評，并且牢記在心?！?br/>
    “作為領(lǐng)袖這是你應(yīng)當具備的素質(zhì)?！?br/>
    阿德拉似乎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說完這句話之后她就開始雙眼直視前方。

    雖然前方只有點點舉在狼人戰(zhàn)士手里的微弱火光。

    “你剛才說，領(lǐng)袖？”

    李爾有些吃驚，雖然他很想把阿德拉收入麾下，但是這個計劃還沒有開始實施呢。

    “難道你覺得我加入你的小隊只是為了好玩嗎？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此生我的命運將與你相連，哦忘了告訴你我來自苦蘭高地，希望你曾有所耳聞?！?br/>
    李爾當然知道苦蘭高地是什么地方。

    那片山原里生活著一群奇怪的人，他們并不與外界接觸，世世代代自給自足并且狂熱的信仰著命運女神菲爾特羅，只有在受到命運指引的時候他們的族人才會走下山巔，去世間尋找那個揭示宿命的人。

    所以我這是撿到寶了？

    突如起來的驚喜總算稍稍沖淡了一些李爾心中的擔憂，他從馬背上直起身子，黑暗里的雙眼也不再那么迷茫。

    命運的漩渦果然還是把他卷入了這場混亂之中，幸運的是也給了他在暴風雨中掙扎的帆船和木槳。

    既然這樣，就讓我來揭開你的面紗看看你到底想要什么吧。

    李爾抬頭看向深遠的夜空，心里燃起一道熊熊的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