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開沒多久就出了狀況，因為現(xiàn)下嚴峻的形勢和跑道受到損毀，機場已經(jīng)停運了全部航班。

    戴曉吾心里那沒死的小火苗又冒了頭，猛地坐起來趴到前排座椅上頭，說：“既然這樣，咱們就能有借口不回去了?！?br/>
    顧川沒理他，下車打了電話，再回來的時候說：“改方案了，我們走高速開車去C國，等到了那邊再想辦法轉(zhuǎn)回國內(nèi)?！?br/>
    戴曉吾聽得直閉眼：“這要到猴年馬月啊，你們還是放我下車吧，我就在這兒不走了，說什么也不走了?！?br/>
    剛戴上蒸汽眼罩準備好好放松會的簡梧這時候?qū)⒄肿右怀?，不耐煩地朝戴曉吾吼：“快，快停車，把這家伙扔這兒算了，來的時候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啰嗦??！”

    戴曉吾又委屈地往座位上一倚，直愣愣地看著車頂。

    其實兩國接壤，靠得并不遠，開車過去，路上沒狀況的話，二十個小時能到。

    顧川和何正義約好了，和哈迪輪流開車子，為他減輕負擔。

    戴曉吾琢磨了下，覺得這事兒好像不對啊，又忍不住過來插嘴，說：“這個車是輪流了，那后一個車怎么辦？”

    立馬齊刷刷射過來幾雙眼睛。

    戴曉吾被趕到了后一輛車里。

    簡梧痛痛快快地伸了個懶腰，說：“這下好了，車里總算是安靜了。”

    蘇童卻是提心吊膽的：“你們都不怕他把車開跑了？”

    簡梧樂得直拍手：“開走了才好呢，我就佩服他有種。”

    蘇童聽不慣她的冷嘲熱諷，替戴曉吾打抱不平：“他人至少挺稱職?！?br/>
    簡梧挑眉：“說誰不稱職呢？”

    蘇童心想誰回答我當然就是說誰。

    可這話說出來像小學生斗嘴，實在沒意思，咬了咬牙，忍了。

    簡梧一撇嘴：“那你也跟著他一起去后面那輛車好了，你們兩個稱職的一起開回去，正好一個當記者一個當傳送。要不要我?guī)湍愫巴＼嚕俊?br/>
    兩個女人的戰(zhàn)爭，聰明的男人最好不參與。

    聽到這會兒，顧川卻不得不出來喊句話，沖她們說：“都少說兩句，也不看看現(xiàn)在外面是什么形勢?！?br/>
    簡梧冷笑：“又不是我先起的茬。”

    蘇童果真就向外望，平坦寬闊的高速路上一眼看不到頭，居然僅僅只有他們緊緊相隨的兩輛車。

    兩面是一望無際淺黃色的沙漠，沙子不細，多是大顆粒的石子，看起來臟兮兮的。雖然長著一層低矮的灌木，也是灰撲撲光禿禿的，沒有葉子。

    沒過多一會兒，路上就開始出現(xiàn)一些坑彈，從燒焦的痕跡來看，還是新鮮的。遠處時不時有轟隆隆的炮聲，像打雷。

    簡梧正拿耳塞堵著耳朵，說：“算了，眼不見為凈，睡會兒。”

    蘇童將窗子關(guān)得嚴嚴實實，此刻得以安靜倚去座位。

    車子顛簸，人又疲勞，很容易瞌睡，蘇童沒多會兒就沉入夢鄉(xiāng)，中途被喊起來吃了點干糧，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再醒的時候已是月上中天，乳白的光線綢緞般流淌下來。月色里，兩輛小車駛得很急，開了大燈，筆直的兩個圓筒射出去，照到很遠。

    這個時段，正輪到顧川開車，何正義坐副駕駛，哈迪在蘇童隔壁位置，都睡得很熟，間或出來幾下呼嚕聲，車子一晃就又堵回去。

    她和顧川恰好坐個斜角，很容易就借著這晚的月光看到他背影。他修長的手上夾了一支煙，因為顧及車里的人一直沒有點上。側(cè)臉堅毅，此刻無波無瀾，只是弧線美好地呈現(xiàn)著。

    顧川忽然輕聲說：“不睡了嗎？”

    蘇童心臟一提，不確定他和誰說話，直到自車內(nèi)的后視鏡里看到他黑亮的眼睛靜靜地看過來。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臉沐浴著寡淡的月色，白得幾乎發(fā)亮，連忙將視線挪過去了，透過烏漆漆的窗戶看向外頭的荒原：“睡多了。”

    蘇童：“咱們離目的地還有多遠？”

    顧川：“天擦亮的時候就該到了，過了邊境口岸就差不多能安全了。”

    蘇童：“哦。”

    過了會，顧川又說：“你頭巾還在嗎？在的話，就盡早戴起來?！?br/>
    蘇童依言照做，去包里翻找，又問：“你們怎么辦？”

    頭巾是為了盡可能的不讓人看出他們是外國人，蘇童和簡梧有頭巾，他們幾個男人怎么辦？

    顧川說：“沒事兒，現(xiàn)在還沒到劍拔弩張的時候，用不著把神經(jīng)繃得那么緊。大不了有人過來的時候，喊他們脫了外套擋一擋?！?br/>
    蘇童說：“那你呢？披個外套開車，更怪異了吧。人家繞到前面一轉(zhuǎn)頭，望你臉上一看立刻嚇得不行：這、這‘女人’下巴上怎么還有胡子?！?br/>
    顧川振振有詞：“這就更好了，把他們嚇都嚇壞了，直接溜之大吉，咱們勝利凱旋后，請你寫篇報道發(fā)到國內(nèi)，說不定能登上熱搜?！?br/>
    蘇童重又來看他，說：“一點都不好笑?！?br/>
    顧川說：“太累了，連幽默都沒力氣了。”

    蘇童問：“你這么累，不會把我們帶跑吧？”

    顧川說：“這我不敢保證啊?！?br/>
    蘇童凝眉打量他：“那我不敢睡了，我就在后頭好好盯著你，防止你中途犯困做出什么不可原諒的事情?！?br/>
    顧川笑起來：“你想看我就直說，何必找這些借口，”

    蘇童在后頭翻了個白眼。

    ***

    凌晨的時候真的到了邊境，高速公路上至C國的零公里路牌從眼前閃過。

    顧川下車去通關(guān)，將事先就塞進了美金的證件遞出去，幾個穿制服的男人很高興地接過來，簡單查了下兩輛車上的人和物就宣布放行。

    何正義也醒了，扛著攝像機往下跑，不停地拍著這道最后的屏障，不停地拍著他們來時的路。

    顧川和何正義商量是不是在走之前，給這兒的人最后來一次采訪，被車里的蘇童聽見了，打開車門就想下來。

    蘇童說：“我來幫忙做翻譯！”

    顧川按著她戴著頭巾的腦袋，又把她塞了回去，關(guān)門前沉著臉說：“你在車里好好呆著?！?br/>
    何正義已經(jīng)對這兒的人指了指他的攝像機，用自己極其生澀的阿拉伯語簡單說：“能不能采訪？”

    方才還喜笑顏開的一群人忽然變了臉色，將何正義一把推開，不停說“不行”，后面沖出來一個舉著槍的男人，黑洞洞的槍眼直對他們。

    他們惡狠狠地說：“不許采訪！”

    車上的人都嚇了一跳，蘇童貼著車窗玻璃，眼睛瞪得老大。外頭，顧川幾乎是立刻就把手舉起來了，妥協(xié)地說：“沒有采訪！沒有采訪！”

    戰(zhàn)亂時期，人的精神高度緊張，誰一個不小心叩響扳機，一把槍打響，所有人都會跟著開槍。

    沒多一會兒，顧川額上就已經(jīng)出滿了汗水，他一下一下數(shù)著自己的心跳，等時間過去，等大家鎮(zhèn)定，這才將何正義推上車子，自己也跟著上了車。

    出了邊境沒多遠，領(lǐng)事館找的當?shù)氐貙У能囎油Ｔ诼愤叺人麄?，地導帶路，將他們順利領(lǐng)進城區(qū)，安排了賓館給他們住下。

    大家都往樓里搬運自己的東西，蘇童扭著脖子姍姍下來，顧川看到了問怎么回事，蘇童埋怨地望了他一眼，嘴硬：“沒事兒?！?br/>
    顧川想了想，問：“是不是剛剛我按你的時候太用力了？”

    他想拿手幫忙揉一下，被蘇童很靈活地避開了，說：“真沒事兒。”

    顧川擰著眉準備將她抓回來，何正義站在臺階上喊他：“老顧！”

    顧川一個走神，被蘇童立馬滑手泥鰍似地逃了，顧川只有追著她身影看過去，咬著牙。

    何正義沖顧川走過來。

    顧川問：“怎么了？”

    何正義說：“剛剛的事，謝了。”

    顧川不以為意：“說什么呢?！?br/>
    何正義掏了打火機伸到顧川面前，顧川叼著煙，低頭下去就著他手里的火點燃了。

    何正義這時候說：“老顧，還記不記得咱們頭一次出來，也差不多就是這片區(qū)域吧。你那時候剛出大學校園不久，我也算是個愣頭青，還不知道怎么找新聞呢，聽到哪兒打架防火了就火急火燎地跑過去，往往剛一趕到地方?jīng)_突就結(jié)束了?！?br/>
    顧川吐出口煙，笑笑：“你老了，開始想著回憶過去了?！?br/>
    何正義說：“可不是嘛，最近老是想到以前。腦子里好像開了一本書，過去發(fā)生的都一點點寫在書頁里，翻過來翻過去，發(fā)現(xiàn)最忘不了的還是十二年前的那一次。那之前咱們歷練過幾年，有了經(jīng)驗，彼此又有默契。市里剛開始有騷亂的時候，大家都往爆發(fā)沖突的地方趕，唯獨你要往市政廳跑，我扛著攝像機一路跟著，果然就被你遇到了趕著善后的高級官員，你舉著話筒上去采訪的時候，我拿攝像機把你們拍進來。傳出畫面以后，大家議論紛紛，國外媒體感嘆，世界的熱點地區(qū)終于有了中國記者的身影?！?br/>
    顧川問：“你到底想說點什么呢？”

    何正義長舒口氣，說：“老顧，我們搞攝影的，自己拿著鏡頭，東拍西拍誰都可以入境，唯獨只有自己不行。這世上誰不虛榮啊，誰不想出風頭啊，能一直讓我堅持搞這項事業(yè)的動力還不就在于那份成就感。大家看到新聞，只要感慨中國人也能捕捉到這世界的獨特一面，中國人也能深入敏感熱點的第一線了，無論出境的那個人是誰，我都覺得特別欣慰。”

    何正義說：“老顧，你能不能給我個實話，社長是怎么和你說的，撤退這事兒究竟是社里下的決定，還是怎么著?！?br/>
    顧川反問：“不都一樣嗎？”

    何正義追問到底：“究竟是怎么樣？”

    顧川將煙抽了，扔到地上，拿腳踏了踏，說：“聽簡梧說什么了嗎，就她說的那樣，社里沒有什么具體態(tài)度，但上頭有壓力加下來，走是無奈之選?！?br/>
    何正義連連點頭：“我就知道，大家都是做新聞出生的，成天想的也都是做好新聞，沒那么多彎彎繞，其實社長、總編包括下面的一溜人，都是和咱們想得一樣的?！?br/>
    顧川不由地細細打量何正義，說：“正義，你說話我怎么越來越不懂了，社長他們想得是什么，咱們想得是什么？我怎么覺得你有點戴曉吾附身了。”

    何正義倒不言語了，從車上拿行李，說：“老顧，過來給我搭把手！”

    顧川覺得何正義有點反常，但是在哪個節(jié)點上不同以往，他又有些說不出來。

    顧川把注意力多勻了一些在他身上，而他并無任何一樣，始終一如往常的樣子，合群但不多話。

    直到第二天一早，大家一道吃早飯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這么多天以來同行的五個只剩了了四個。

    戴曉吾將房間、廁所、陽臺、床下翻找了兩邊，這才冒著汗地過來宣布：“何哥不見了，聯(lián)絡(luò)不上，行李也拿走了?！?br/>
    哈迪緊跟著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嘰里咕嚕說了一堆話。

    顧川兩手揉著太陽穴，向蘇童確定：“他說的什么？”

    他心不在焉，只聽到“不見”這個詞。

    蘇童抖著嘴皮子，急得眼圈都紅了：“哈迪說，裝咱們行李的那輛小面包車不見了?！?br/>
    作者有話要說：18起我來日更。感謝以下土豪厚愛，還有愛人凹里凹給我在微博發(fā)的大紅包。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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