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科學上講,優(yōu)秀的雄性生物往往可以同時占有多個雌性,這對物種進化來說是十分有益的。但隨之而來的各種挑戰(zhàn),卻是決定該雄性生物是否優(yōu)秀的真正考驗。
現(xiàn)在,葉叢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只公雞,為了守住羽翼之下的兩只小母雞,他必需時刻提高警惕,與每個妄想挖他墻角的投機分子斗爭到底。
這絕不是對兩個丫頭的不信任,而是事關(guān)自己的原則和她們未來的幸福。他這樣安慰自己。
而實際上呢,從內(nèi)心深處,他還是對自己有那么一點點的不自信。原因很簡單,他是一個有秘密的人,這個秘密見不得光,也無法與任何人分享。
他不知道兩個女孩知道了這個秘密后會有怎樣的反應,是欣然接受,還是驚駭恐懼?他沒法知道,所以他也不敢冒這個險。
從本質(zhì)上講,他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在十七歲的年輕軀殼下,隱藏著一個四十歲老男人的靈魂。
周俊杰這個雖然很討厭,但他在自我介紹中有一句話葉叢卻十分贊同,那就是“沒有必要與同學交朋友。”
在他看來,周圍這些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言行舉止是那么的幼稚可笑,即使是當初吳立軍他們半路攔劫動手,他也沒記在心上:都是些孩子,不過是淘氣罷了。
正是這種心理,始終讓他無法與同學平等交流,更談不上與之密切接觸了。
但這里面卻有兩個例外:一個是鄒大力和林志鵬,一個是方小秋和柳若蘭。
前兩個人,是他曾經(jīng)相伴一生的朋友,無論他處于人生的**還是低谷,也不論他得意還是失意,這兩人始終陪伴在左右。對于葉叢來說,這已經(jīng)不是對未來的期盼,而是已經(jīng)發(fā)生過的結(jié)果。它理所當然地帶來了那種深入到骨髓里的親密,將三個人的友誼延續(xù)了下來。
后兩個人則是另一種情況。方小秋是他前世的牽絆,對她的歉疚,甚至影響了葉叢的一生,可以說方小秋就是促使他重生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柳若蘭,則是完全是緣由天定,于不知不覺之間闖入到他的生活,至此扎根發(fā)芽,開花結(jié)果,仍至不舍不棄。
現(xiàn)在,她們兩人已經(jīng)成為葉叢決心與之共渡一生的伴侶,懷著這種親人一般的感覺,葉叢自然就談不上什么疏離了。
除此之外,那無數(shù)曾經(jīng)在葉叢生命中出現(xiàn)過的人,與他曾經(jīng)渡過的四十年的歲月相比,飄然如匆匆過客一般,瞬間出現(xiàn),又瞬間消失。在葉叢顛沛流離的后半生中,他們從未在他的心目中留過哪怕是一點點的痕跡。
所以,對葉叢來講,這些人,這些事,都只是他曾經(jīng)擁有過但現(xiàn)在已消失的少年時代的一部分,并且這一部分已然被如水的時光沖刷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一絲印記。
即使他得以重現(xiàn)人生,得以重新經(jīng)歷少年時代,但就如赫拉克利特說的那樣,人是無法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的。所以,前世的過客,又與第二個少年時代有什么關(guān)系呢?
能讓他聯(lián)系今生的,只有親人!但面對這些親人,他卻無法與之分享秘密!這就是癥結(jié)所在!
因為心里有事,整個體育課,葉叢始終都沒精打采的,甚至連顧媚的口令都沒聽見,有幾次還搞亂了隊列。
顧媚是第一天上課,她本來以為,作為自己在北通唯一的朋友,葉叢至少應該表示一下支持的姿態(tài)才對,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拖后腿。
她有些生氣,同時感覺有必要讓葉叢也分享一下她的心情。于是她叫來了體委:“你帶著大家繞著操場慢跑兩圈?!彼钢~叢,“那個誰,你過來一下?!?br/>
對于當老師,顧媚還是個菜鳥,但對于隱藏親疏,她卻無師自通。
第一遍葉叢沒聽見,等顧媚氣急敗壞地去拉他的時候,他才愕然問道:“干什么?”
隊列里笑成一片,顧媚沒好氣地沖著隊列大聲訓斥道:“笑什么?再笑就多跑兩圈!”
隊列跑開了,方小秋拖在最后,她轉(zhuǎn)過頭,雙手合十沖顧媚連連做揖,可憐巴巴地幫葉叢求情,顧媚一狠心扭過頭沒理她。
然而,事情卻完全脫離了她的計劃。
剛才,顧媚下定決心一定要給葉叢好看。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單獨相處起來,她的心就馬上虛了起來,始終擺不出老師的威嚴。運了半天,可那一股氣高高提起卻又輕輕落下。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的第一堂課啊,又不用你帶頭支持,隨個大流你都不會啊,也太不給面子了吧?”這話說出口,連顧媚自己都覺得跌份兒。
葉叢嘆了口氣:“顧姐,我被人挖墻角了!”
這是他第一次采用正常方式稱呼顧媚。顧媚大喜,氣頓時消了大半,她向前靠了靠,一臉興奮地問道:“是誰?小蘭還是小秋?”
葉叢皺眉:“我怎么看你有些興災樂禍???”
顧媚馬上站直了身子,臉上擺出一副正義的模樣,義正言詞地否認道:“我嗎?不可能!我哪能幫外人欺負自己的小弟呢!”
葉叢懶得答理她,望著遠去的隊列,呆呆地出神。
顧媚忍了一會兒,見葉叢沒答腔,又用胳膊肘去拐他:“是誰?告訴我唄,我也好幫你出出主意?!?br/>
“唉!是小秋。她收到情書了。”
“嘿嘿……”顧媚一臉的壞笑,“你也有今天啊。我還以為你葉叢天不怕地不怕呢,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這真是……這真是……”
“虎落平陽遭犬欺,落地鳳凰不如雞,是吧?”葉叢沒好氣地接道。
“不是,是……”她想了想,終于想出一句合適的比喻出來,“是外強中干的紙老虎。”
“靠,我在你心目中就這個印象?”
“哪能呢!”顧媚連連搖頭,“確切地說,你可能還不如紙老虎呢?!?br/>
葉叢氣極,又沒法發(fā)泄,只好扭過頭去不理她。
兩個人并排站了一會兒,顧媚又用胳膊拐他。
“給我看看。”
“看什么?”
“情書啊?!?br/>
“你看它干什么?又沒你什么事?!?br/>
“學習下嘛,保不齊以后就能用上?!?br/>
暈了,這不是當初葉叢自己對柳若蘭說的話嗎?
葉叢掏出紙條塞到顧媚的手里,“拿去吧,學了也是白學,估計這輩子你是用不上了?!?br/>
“為什么?”
葉叢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面露鄙視地道:“瞧你那模樣,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要頭腦沒頭腦,更要命的是太不知趣,喜歡當電燈泡,人要傻到何種程度才能看上你??!”
他心情不好,說出來的話也分外刻薄。
顧媚好像非常意外,微張著小嘴吃驚地看著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像剛聽懂一樣,慢慢地紅了眼圈,淚水也沁滿眼眶,高聳的胸脯也不停地起伏著。她飛快地抹了一把眼淚:“葉叢,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給你一個機會,你必須向我道歉!”
“道歉?”葉叢又在她全身上下掃了一圈,然后不屑地仰起了臉,“我又沒有說錯,道哪門子歉?”
顧媚的淚水終于流了下來,:“葉叢,你會后悔的!”然后一邊抽泣著,一邊向教學樓里跑去。
“我會后悔?笑話!”葉叢嘀咕了一句,轉(zhuǎn)念一想,靠!我現(xiàn)在就后悔了:那紙條還在她手里呢。
“唉,別走,先把情書還給我!”他大聲喊道。
四中的操場四百米一圈,葉叢和顧媚聊天這功夫,隊列已經(jīng)轉(zhuǎn)了回來,于是,這句話正好被大家聽了個仔細。霎時,隊列里一片寂靜,大家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都吃驚看著葉叢。
“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葉叢氣急敗壞地解釋道,“是我給她的情書……不對!是我自己的情書……”
他不解釋還罷了,這一解釋,眾人的目光頓時變了,有佩服,也有幸災樂禍,人人都覺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看此情景,葉叢是欲哭無淚:“我不活了!黃河在哪?我要去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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