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繡這花兒用的線,像是二姑娘那邊的啊……”
府中這幾個姑娘不在一家鋪子拿繡線,所以多少能看出些差別來的。
明瑜更偏好素淡些的顏色,向來對那帶了金銀細絲的線不瞧第二眼,但是二姑娘就不一樣了,她尤其喜歡明亮的顏色,所以衣襟或者袖口上,也常常會繡朵泛著金光的牡丹來。
畫屏又將那塊布料捏住湊到了眼皮子底下,在后頭輕輕地挑了一小塊的線頭出來,這次的語氣明顯比方才肯定了些:“姑娘,這就是三姑娘常用的那家鋪子的線?!?br/>
那線是金銀絲和棉線混合在一起的,比例和顏色都恰到好處,這整個京城,會出售這種線的,便也只有城東那一家鋪子。
那鋪子平日大多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去拿線和錦帛的,價錢比其余幾家都高了不少,以木香在府中屈指可數(shù)的月銀,絕對沒有能力去買這價錢高到離譜的線。
即使真有足夠的銀兩,那要養(yǎng)活大半個家的木香,也定是不會舍得買的。
畫屏見明瑜不說話,只是手指還在骨瓷茶杯蓋上摩挲了幾下,以為她方才沒聽到自己的話,又輕聲喚了她一聲:“姑娘?”
明瑜抬了下頭,她的眼底清澈明朗,這才放下了那杯茶,“嗯”了一聲:“你明日去城東那家鋪子打聽打聽,半個月前的那幾日,府中都有誰買了這線罷。”
半個月前,便也是木香失蹤的那段時日。
京城中但凡是能叫得出名字的店鋪,一般都會留著近段時間的賬本,尤其城東那鋪子開的大,倒也不難打聽。
畫屏第二日一早過來的時候,那店鋪才剛開張沒多長時間,里頭那個像伙計一樣的男子招呼她進去的時候,還是打著哈欠的。
“這位姑娘,一大早就過來,可是有什么東西急著要用?”
畫屏四下看了看這鋪子里面,然后才又看向那人:“這鋪子是您開的?”
“自然不是,”那人撓著頭笑了笑,“小的只是幫忙看店的?!?br/>
外頭的街道上這會兒還有些冷清,只有幾個出攤早的商家早早地就擺好了攤,偶爾吆喝幾聲。
畫屏往外看了一眼,再轉(zhuǎn)過頭來的時候,倒是真的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跟前放著不少布匹,紅的綠的各種顏色都摻雜在一起,畫屏的手指隨意從上面輕輕掠過,視線卻落在了那被分開放著的繡線上。
“今兒個怎么沒見著我家姑娘平日里拿的繡線?”
那伙計也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時間想不起她是誰家姑娘身邊的丫鬟了,“姑娘是……”
“阮府,”畫屏微頓了一下,微壓低了聲音道:“快過年了,二姑娘要置備新衣裳呢,所以讓我來這邊帶些線和錦帛回去?!?br/>
伙計這回想起來了。
阮府的二小姐確實是??土?,不過想起來的同時他又覺得有些詫異,翻開了那些擺在了明面上的線,然后伸手往里頭指了指:“姑娘說的可是這個?阮小姐前些日才拿了許多的線回去了,這么快……”
伙計的話還沒問完,畫屏的眼睛輕抬,一望過來,他便自覺噤了聲:“……那、那我再給姑娘剪一些出來?!?br/>
畫屏也不阻止他,只邊看著他將那線一圈圈地繞在一根木釵樣的東西上,動作快且熟練,繡線一根根纏上去,快得讓人有些眼花繚亂。
“除了我家小姐,經(jīng)常中還有誰家的姑娘用這種線么?”
那伙計沒抬頭,順口答道:“這不是阮小姐不喜歡用跟別人完全一樣的,所以特地讓小的把那線藏在了最里頭麼!”
阮府那么多丫頭,他以為畫屏真的是阮清禾身邊的丫鬟,嘴便也一時沒有把持住,連珠炮一樣,把話都吐露了出去。
畫屏又問:“所以這些日都沒有別府的姑娘差人買這線來?”
伙計點了點頭,說話間已經(jīng)把線纏地整齊,用一塊方方正正地帕子包好了遞過來,邊收畫屏遞過去的銀票,邊往賬本上將今日的這第一筆生意寫了上去。
畫屏趁著他找錢的功夫留意了幾眼,果然就在其中一頁上,看到了幾個“阮”字。
片刻后,畫屏接過幾塊碎銀,帶著東西和打探來的消息回了覓月閣。
畫屏今日出門的時候,明瑜還尚躺在床上不愿意起來。
這半個時辰過去,畫屏再推門進去的時候,剛要開口喊她,就先看到了那個背對她坐著的人影,她硬是把到了嘴邊的“姑娘”二字和著口水咽了下去:“少、少爺?!?br/>
抬眼一看,這屋子里根本就沒有明瑜的影子。
阮寒越回頭看她一眼,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釋了一句:“阿瑜一大早被祖母叫過去了。”
具體是因為什么事,他就不太清楚了。
而阮寒越現(xiàn)在還在這里,便是被那丫頭硬留在了這覓月閣,說是待會兒回來有事情要跟他商量。
那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還能跟他商量出什么來?
阮寒越越想便覺得有些失笑,他隨手翻了翻明瑜放在桌子上頭的《女誡》,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夾在里面的那張紙。
那紙上頭,寫了一個又一個的宋祁……
阮寒越看的有些發(fā)懵……他這妹妹,這是有了心上人了?還是一個毛還沒她自己齊全的小毛孩?
真是不得了了?。?br/>
*
這頭的佛堂,明瑜僅隔了一天,便又再次來到這里。
老夫人正跪在那蒲團上頭,手里捻著佛珠,嘴里還細細碎碎地念叨著經(jīng)文。
明瑜不敢打擾她,便也跪在了邊上,和上頭那笑的十分和藹的佛像對視了好半晌。
一大串佛經(jīng)念完了之后,老夫人才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明瑜:“瑜丫頭,最近這幾日,你可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千萬別再偷偷溜出府了!”
明瑜:“……”
“你這幾天就好好地在祖母的眼皮子底下待著,其余的人連帶著劉氏和你那兩個姐姐也都不要見了!”
明瑜更懵了,怎么才過了一日,祖母就搞的像是所有人都要害她一般?
“祖母,阿瑜這幾日挺好的……”
“好什么好!”
老夫人的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面色越發(fā)地憂愁了:“你這個丫頭不知曉啊,祖母昨兒晚上來給佛祖上柱香,結(jié)果一進來,那經(jīng)書都動了地方,那書本來是放在桌子上頭的,結(jié)果像是被佛祖一怒之下扔了下來,連頁子都給壓皺了!所以祖母猜著這兆頭不太好,你這幾日再出去亂晃,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明瑜:“……”
祖母向來是比較信佛的,不然也不會每年都拿出幾天的時間,奔波老遠去那寒山寺燒香,也不會像前些日那般,就因為明瑜把那檀木的墜子摘了,就嘮叨了老半日。
那日她說得口渴,問柳給她一連填了兩壺茶,如了五回廁。
正因為明瑜深知這個理……就更不敢說那經(jīng)書,是她扔下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