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尉遲澈的怒吼,蘇云清心里委屈起來。
她如今已經(jīng)疲憊至極,根本沒有繼續(xù)和尉遲澈吵架的力氣,所以便假裝沒聽見,徑直回了寢殿睡覺。
尉遲澈見她腳步都不曾停留,這樣無視自己,更是怒意沖沖。
待他一路追著到了寢殿,卻發(fā)現(xiàn)蘇云清已經(jīng)躺在床榻上休息。
蘇云清就這么側過去,將身子蜷縮成了一團,尉遲澈知道,這是她極為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才會有的動作。
尉遲澈想到今日是自己讓蘇云清有了這種心態(tài),不禁懊悔起來,再沒有任何責備之意,上前展開了被子,小心地幫蘇云清蓋好,又躡手躡腳地出了寢殿。
蘇云清聽到人已經(jīng)遠遠地走了,這才睜開了眼睛。
尉遲澈今日的發(fā)火,真是讓她覺得委屈又氣惱。
身為醫(yī)者,她從來不會把多余的情緒帶到手術里。她救鳳舞君的行為,不僅是為了她自己的報恩,更是為了尉遲澈著想。
可是尉遲澈卻只顧著吃醋,讓她實在心里很累。
蘇云清就這么縮在被子里,原本還是裝睡,但上升的體溫,加上疲憊的神經(jīng),讓她逐漸困倦,真的緩緩進入了夢鄉(xiāng)。
尉遲澈離開寢殿,重新回到偏殿,守在鳳舞君的身旁。
鳳舞君身上的麻醉褪去,半夢半醒之間,還以為是蘇云清守在身邊,不由悶聲笑著,道:“玄王妃,辛苦你了?!?br/>
“不謝?!币粋€深沉的男子聲音響起,“不過本王是玄王,不是玄王妃?!?br/>
“是你?你坐在這里干什么?”鳳舞君聽到男子的身子,一下子也就醒了,緩緩坐了起來,看向尉遲澈。
一想到尉遲澈守在自己身邊,看著自己慢慢醒過來,鳳舞君忍不住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當然是本王。你救下王妃,本王十分感激,所以來幫著王妃來看著你的傷口?!蔽具t澈口上說著感激,可是語氣卻帶著咬牙切齒,實在聽不出什么謝意。
“哦?!兵P舞君一見是尉遲澈時,似乎就已經(jīng)沒了什么興趣,于是重新閉上了眼睛養(yǎng)神。
“鳳舞君,你為何幫王妃擋毒針?”尉遲澈開口質問,“別告訴本王,你是如此心善之人,你到底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玄王自己覺得呢?”鳳舞君勾唇一笑,言語間已有挑釁之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從第一眼見到玄王妃,朕就有戀慕之意。若問朕的目的,那朕就毫不避諱地告訴你,朕想要把玄王妃帶回鳳舞國,住進朕的后宮?!?br/>
“你果然另有圖謀?!蔽具t澈瞇起眼睛,“可惜,你沒這個機會。”
說著,尉遲澈的拳頭便落在了鳳舞君的臉上,因為下手過重,讓鳳舞君頭腦都開始發(fā)懵。
“有沒有機會,可不是你說了算的!”鳳舞君一改往日風格,開始向尉遲澈還擊。
兩人在床上很快扭打成一團,因為地方太小,打斗都有著限制。尉遲澈又因為暴怒,而失去了素來的鎮(zhèn)定。
他們你一拳我一腳,任何一方都不甘示弱,不愿落了下風。
這根本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早已看不慣彼此,所以這才一點點火星,便引起了大火。
一來二去之間,尉遲澈和鳳舞君紛紛掛了彩,臉上鼻青臉腫,狼狽不已。
蘇云清此刻已經(jīng)睡醒了一覺,與小藥童以及休息好的碩浮生準備好了藥材之后,便一起進來查看鳳舞君的傷勢,誰知道一進門,竟看到床上的一片雜亂。
兩人的慘狀,只怕是這輩子也只有這么一次。
蘇云清看到尉遲澈揪住了鳳舞君的長發(fā),正一拳一拳地打著鳳舞君的臉。而鳳舞君單只手抓住尉遲澈的一條腿,試圖直接把他掀翻。
他們的打斗實在談不上什么英武,反而像是小孩子的胡打胡鬧。
小藥童與蘇云清均是驚在原地,不敢相信面前的景象是真的。
而尉遲澈往日的形象,似乎也在此刻倒塌了。
“尉遲澈!鳳舞君!你們兩個都住手!”看著兩人都沒有停下的意思,蘇云清大聲喊道。
兩人似乎在此刻,才算是真的看到了蘇云清前來,都停下了手,又在蘇云清的注視之下,嫌棄地甩開了對方。
尉遲澈下了床,站到了蘇云清的身邊,而鳳舞君則重新回了床上躺好。
蘇云清看到被子上的一團血跡,便追蹤到了鳳舞君的身上,看到他小腹出血,便知道慌亂之中,是尉遲澈打中了鳳舞君的傷口,原本縫合完好的地方,很可能已經(jīng)開了線。
而再看看尉遲澈,鼻青臉腫的樣子,似乎也沒有比鳳舞君好太多。
蘇云清皺眉:“浮生,你去幫鳳舞君重新縫合一下傷口?!?br/>
她吩咐完,便看到男人像是高興了些,示威一般地握住了她的手。
蘇云清一陣無語,但還是帶著尉遲澈回了寢殿,單獨給他也處理一下傷口。
“嘶……疼?!蔽具t澈看著蘇云清直接用酒精給自己消毒,忍不住哼了聲。
“現(xiàn)在知道疼了?”蘇云清一邊氣呼呼地說著,一邊還是放輕了動作,“當時干嘛要和鳳舞君打起來?”
她看著尉遲澈不說話,便像是明白了什么:“尉遲澈,是你先動手的,對不對?”
“那也是鳳舞君出言挑釁在先?!蔽具t澈默認著道。
“他挑釁你什么了?”蘇云清無奈,“你從前根本不是這么不理智的人,真是……”
“哈哈哈哈哈哈……”
尉遲澈正要反駁,便聽到殿外傳來了一陣放肆的笑聲。
風擎走了進來,看到尉遲澈狼狽的樣子,又是笑了起來:“尉遲澈,你看過自己的臉嗎?”
風擎是第一次看到尉遲澈如此鼻青臉腫的形象,又聽到是和鳳舞君互相毆打才出來的,不禁笑得更高興了。
“風擎,如果你過來就是為了笑的,不妨出去笑個夠,再進來說事。”尉遲澈一記眼神,帶著威脅說道。
“好,我不笑了,哈哈哈……”風擎強忍了一段時間,可是最終還是破功,又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先前二人的冷戰(zhàn),似乎也因為這笑破冰了太多。
“風擎……”尉遲澈刻意一字一頓地道。
風擎收到那銳利的眼神,于是擺了擺手:“好了,這次我真的不笑了?!?br/>
實際上,因為笑得太猛,他的肚子都開始疼了。
“這次過來,是不是又有什么消息了?”尉遲澈恢復了鎮(zhèn)定,正聲問道。
“是尉遲修那邊的消息。”即使是冬日,風擎還是拿著一把折扇,悠然地扇了起來。
“大昭皇宮傳來消息,尉遲修已經(jīng)有了立后的打算,你猜猜,那個人是誰?”風擎一臉期待地望著尉遲澈。
“他終于打算立后了?”尉遲澈雖覺得意外,但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先前因為尉遲修一直覬覦蘇云清,所以口頭上還有為蘇云清留著后位的打算。
而現(xiàn)在,尉遲修對于蘇云清只怕只剩下了無盡的恨意,登基已有一段時日,立后也是必不可少的了。
“還能是誰?!蔽具t澈并沒有什么興趣,“無非是京城哪個大家族的嫡女,為了籠絡勢力,尉遲修最懂得如何下手?!?br/>
就如同當年被利用的江如月。何時甜言蜜語,何時棄之敝履,尉遲修的心里都已經(jīng)計算好了。
“不是。”風擎搖了搖手指,“尉遲修要立的皇后,才不是京城的貴女,甚至連女子也不是。”
“不是女子,難道是男子不成?”尉遲澈只當他是在逗自己。
尉遲修并無龍陽之好,而且還十分重視自己的名譽,怎么可能會愿意力排眾議,讓一個男人當皇后?
“猜對了!”風擎笑道,“確實是一個男人,名叫漠天?!?br/>
“什么?”蘇云清驚了下?!拔具t修這么做是為了什么?”
蘇云清心里忍不住多想,該不會是因為自己把尉遲澈弄得不能與女子人道,于是索性改了性向,成了后天生成的斷袖了吧?
一時之間,蘇云清覺得震驚無比。
“好像是為了做一個交易而已?!憋L擎道?!澳煺f,立后以后,他可以幫尉遲修對付你們,而且還可以讓尉遲修恢復男兒之身?!?br/>
蘇云清露出懷疑的眼神。這命根一被砍斷,哪里是這么容易恢復的?明明是缺了一塊肉,難道還能夠重新愈合不成?這簡直是曠世奇聞。
“既然尉遲修是要立后,便該考慮我們是否進京的事了?!蔽具t澈思忖著道。
根據(jù)風擎這次帶來的消息,大昭朝廷之中,又有了新的變動。
尉遲靖雖然因為救下尉遲修有功,被如約立為攝政王,但因為這一次到綿州經(jīng)歷的種種事情,對尉遲澈改變了態(tài)度,甚至隱隱有了支持的意思,所以早被孝康太后忌憚。
沒過多久,尉遲靖就被孝康太后找了借口踢下去,成了有名無權的閑散王爺。
而這朝堂之中,大多是孝康太后的人,紛紛上言,要收回尉遲澈的兵權。那綿州與離城二地,也必須拿回,否則就要治尉遲澈叛國謀逆之罪。
至于尉遲修,雖然還是名義上的皇帝,卻從登基以來,都一直受孝康太后的桎梏,權力根本伸展不開。
“孝康太后未免太貪心了些?!碧K云清譏諷道,“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如今的皇帝是她孝康,而不是那尉遲修了。”
而且尉遲修明明并非幼主,思想成熟獨立,根本不需要孝康太后出面決策什么。
孝康太后死守著現(xiàn)在的地位,把持大局,可并非是為了穩(wěn)住大昭江山,而是她自己過盛的權力欲望。
“只是大昭皇帝封后,各地親王都會回京祝賀,如此以來,我們也必須回去。”蘇云清擔憂地道,“我覺得,三國國君恐怕也會趁機一同前去,他們各懷異心,卻都有意對你不利,尉遲澈,只怕他們祝賀是假,圍攻你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