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剛過去幾天，鵝毛大雪從天上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飄落下來。打開窗戶，天地都變了顏色。地上、樹枝上、青瓦上都披上一層白白的衣裳。

    后天就是期末考試了，冰雪的天氣讓這些在南方生活習(xí)慣的學(xué)生格外的不適應(yīng)。

    葉明對考試沒有多少擔(dān)心，靠著一紙文憑過日子，那是打工仔的命運(yùn)。

    教室里很安靜，對于每天受著老師高呼知識改變命運(yùn)的學(xué)生，成績是最重要的。

    坐在講臺上監(jiān)督上自習(xí)的周雯晴有些心神不靈，已經(jīng)很長時間的呆呆地望著放在講桌上的英語課本，一動也不動。

    葉明猶豫了一下，端著測試的試卷，一步步穩(wěn)健的向著講臺走去。同學(xué)們的目光隨著他的腳步不斷的移動，帶著驚訝、不屑之色。他的英語從來都是三班的恥辱，早已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同學(xué)顯然沒想到他還會有上進(jìn)的一天。

    穿著高領(lǐng)針織毛線保暖修身毛衣，長袖連衣裙，腰姿纖細(xì)，脹鼓鼓的胸部，像是個渾圓的陶瓷貼在身上，黑色打底褲把腿繃緊緊地，筆直而彈性十足的大腿奪人心魄，黑色的長筒靴穿在腳上凸顯幾分性感，五官精致，黑色柔順的頭發(fā)隨意的披在身后，成熟艷麗的美發(fā)揮到極致。葉明走到她的身旁，濃而不膩的香氣漂浮過來。

    “周老師，你真美，”葉明鬼使神差的附到的耳旁輕輕的道，淡淡的熱氣吹到她的耳朵里。

    周雯晴臉色瞬間變得緋紅，瞧著葉明略帶侵略性的眼神，在他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下之后，才發(fā)覺做法有些太欠妥當(dāng)，望著低頭學(xué)習(xí)的同學(xué)，心底才松了口氣。

    “有什么難處，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簡單?！比~明在她的耳旁繼續(xù)道，手指著卷子上的題。

    周雯晴對葉明的親近，有些心慌，卻沒多少反感，聽著他的話，心上還有絲絲的甜蜜。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別人的幫助最刻苦銘心。葉明昨天的舉動幾乎敲碎了她心底的防護(hù)欄?？粗且粡垙堈郫B的褶皺的人民幣，在她眼里，那不是錢，而是一個學(xué)生對她最真誠的關(guān)心。

    “你先下去吧，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會知會你的。”周雯晴點(diǎn)點(diǎn)頭，語氣散漫。葉明家里的背景讓她有些揣測，但即便有背景，他還能左右她的父母不成？

    “周老師，蔣心涵站在樓頂要自殺！”

    一個女生跑進(jìn)教室，氣虛喘喘的道，教室里一下子猛的炸開了鍋。

    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到座位的葉明，猛的一驚，狠狠的扔下手中的試卷沖了出去。

    那鮮紅的白，那殘缺破碎的身影，在腦海里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九二年的第一場大雪，一個女孩受不了世俗的眼光，受不了家庭的壓力，選著用死來結(jié)束這悲慘的人生。

    葉明在被人群層層圍著的包圍圈中，有幸瞥了她一眼，臉龐帶著一絲解脫的笑容。

    那時的她覺得女孩很勇敢，至少她能直面死亡。

    而自己呢，面對心中仰慕的人陷入險境，獨(dú)自逃生，卻連面對死亡的勇氣都沒有。

    后來，聽說了原因，是她的姐姐為了掙錢，被鄧文昌騙到洗浴中心，出來時，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是被玷污至死的。鄰居街坊不僅沒有同情，背后還對她與她的家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父親受不得女兒的閑言閑語，一氣之下與亂嚼舌根的人大大出手，被抓進(jìn)了派出所，出來后，性情大變，動輒就打她，罵她是個賠錢貨，臥病在床的母親拒絕吃藥，悲憤到極點(diǎn)的她，選著一死了之。

    世間太大，每天都會上演無數(shù)的悲喜劇。我們總是抱怨身邊的悲劇太多，美滿太少，卻沒人愿意站出來改變。

    七層的天頂上，寒風(fēng)吹佛著，大雪像一坨坨棉花似地，不斷的飛舞下來。

    葉明沖到天臺樓道上，那里已經(jīng)擠著不少的人。不過卻沒人上前，圍在樓梯通道口，亂哄哄的，望著站在天臺上那道孤獨(dú)的身影，帶著緊張，帶著不安，帶著同情。

    “讓一讓，”窄小的通道已經(jīng)沒有空隙，葉明拉著前面的人說道。

    周老師氣喘如牛的跑了過來緊跟在身后，飄逸的頭發(fā)變得有些散亂，豐韻的胸部一聳一聳。

    “到底怎么樣了？”周雯晴把貼在臉頰上的秀發(fā)撩到后面，焦急的問道，

    葉明跳起來，伸頭看了看，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道：“看不到，不太清楚。”

    “心涵這孩子有什么事都壓在心里，這幾天，家里出了事，倒忽略了這些學(xué)生?！敝荟┣绨没诘牡?。

    “現(xiàn)在不是自責(zé)的時候。”葉明心里很著急，卻擠不過去。“周老師，你跟在我后面?！惫懿涣诉@么多了，直接向前擠去，前面的幾道身影像一堵圍墻，巍然不讓。

    “你找死啊，擠什么擠，看不到前面這么多人嗎？”一個人轉(zhuǎn)頭叫罵道，臉上長著不少的土斑。

    葉明本就急火攻心，又被他叫罵，一腳就向著他踹去，打在他的肚子上，又上前扇了他一巴掌，右手狠狠的抓著他的頭發(fā)，盯著他，“不讓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聲音帶著狠勁。

    葉明的眼神冰冷、陰森、嗜血，讓人產(chǎn)生幾分膽顫。周圍的人都被他突然爆發(fā)嚇呆了，前面的人不自覺的讓出了一條路，他松開他的頭發(fā)，瀟灑的向前走去，周雯晴緊跟在其后。

    等雀豆男反應(yīng)過來，葉明已經(jīng)走到了最前頭，瞧著周圍嘲諷的目光，直讓他想找條地縫鉆進(jìn)去，憤恨、羞怒的望著那道背影，終究沒有勇氣沖上去與他大戰(zhàn)三百回合，捂著肚子，一拐一拐的向著下面走去。

    天臺上的人很少，六班的班長王蕾站在樓梯口通道最上面的臺階上，攔著下面的人。橫眉怒眼，氣勢威武，下面的人不敢上前，只能擁擠到一塊兒，只是女孩的一張小臉在凌厲的寒風(fēng)中凍成了紫青色。

    葉明剛要上前，就被眼前的女孩攔住了，叉著腰，帶著敵意怒視著。

    他打量著眼前的女孩，上面穿著棉襖，看不出胸部的大小，下面是一條緊身牛仔褲，大腿修長，把發(fā)育的不錯的臀部包的緊緊的。面龐清秀，眼神冷峻，望著他，像是一只發(fā)怒的母老虎。

    他在下面眾目睽睽之下暴打同學(xué)，自是算不得好人。

    “王蕾，”周雯晴從后面走上前，拉著王蕾的手：“怎么樣了？”

    王蕾繃緊的神經(jīng)瞧著走上來的清麗麗人松了下來，道：“老師，心涵，想不開，要跳樓，我勸不了她，”說著，漂亮的眼神快要沁出淚水，聲音帶著哭腔，軟綿綿的。

    “別哭了，不是還有我們嗎？”周雯晴抓著王蕾的手，安慰道，向著天臺望去。

    “我看很懸，張老師在上面勸了十幾分鐘，心涵一直這樣，看的我很揪心?！蓖趵僬f著，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帶著一絲厭惡之氣的瞥了葉明一眼。

    側(cè)身站在天臺邊緣的蔣心涵，望著遠(yuǎn)處的青華山，帶著甜美的笑意，雙臂舒展，朵朵雪花兒落在她的手掌中、手臂上，融化，落下，再融化，多么美麗的一副畫面。

    別人看到她不畏死的淡定從容，葉明從她的眼神看到的是仇恨、眷念與不舍。

    隔著幾米處喋喋不休的身影，對她沒有絲毫的影響，他們對她也沒有影響，仿佛世界上只存在她一人。

    張老師一臉沮喪的退了下來，眼神帶著一絲怒意。葉明知道他是為今年先進(jìn)教師評選與教導(dǎo)主任職位擔(dān)心。

    瞧著周雯晴，臉上露出了花兒一樣的但讓人特別惡心的笑容道：“周老師，你快去勸勸蔣心涵，這寒冬臘月的，讓這么多人在上面凍著，是招罪啊。她要死就死得了，鬧出這么大動靜，不是讓所有人都陪著她難受嗎？”可能在上面被無視了許久，心里憋了一口氣，一下來就口無遮攔，聲音不大，只有站在旁邊的人才能聽清。

    周雯晴皺著眉頭，張建林是高二年級主任兼六班的班主任，聽說馬上就要上教導(dǎo)主任了，在學(xué)校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個人事局副局長的哥哥，沒多少人敢惹她。周雯晴還要在學(xué)?；欤桓业米锼?，強(qiáng)忍住內(nèi)心的反感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