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幾分鐘，服務(wù)生就推著餐車過來上菜了。

    言嘉楠應(yīng)該是第一次來吃這種烤肉，覺得一塊一塊的肉和蔬菜放在無煙烤爐上這么烤一烤，再拿生菜卷一卷，然后一口塞進嘴里，這樣很過癮，也很有趣。

    因為個子矮，全程他幾乎都是站著的，胖乎乎的小手拿著長長的筷子，小大人的樣子，給言瑞森夾菜，給喬湘夾菜——

    喬湘看著言嘉楠。

    之前，他一直覺得言瑞森的教育方式有問題，動不動就兇言嘉楠，甩冷臉，可是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喬湘覺得自己對言瑞森的看法過于片面了。

    可能他兇言嘉楠，他的冷臉，只是他對言嘉楠態(tài)度的冰山一角，作為父親，他有嚴厲的一面，自然也還會有溫和的一面，慈愛的一面。

    如果言嘉楠不是他用金錢和愛去堆砌出來的，那這孩子也不會是積極陽光的，小小年紀就很懂禮貌，紳士，這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養(yǎng)成，言瑞森是什么樣子，他的兒子就是什么樣子，這么看來，他教育孩子倒是不差。

    撇開他們倆之間那點兒過去，但看言嘉楠，喬湘拿一個老師的眼光去看，是真的覺得這孩子很好。

    “湘湘，我口渴，麻煩你再給我倒一杯飲料?！?br/>
    言嘉楠吃了辣椒，滿嘴紅彤彤的，手里還拿著生菜，筷子上夾著牛肉，正要做下一個生菜包肉。

    一直拿煙坐著沒怎么吃的言瑞森冷冷一眼瞪過去，“言嘉楠，你喝好幾杯了。”

    言嘉楠辣得呼呼的，“我再喝一杯嘛，真的很口渴?！?br/>
    “回頭拉肚子你別找我?！?br/>
    言瑞森說完，摁掉煙頭起身離開座位，去了洗手間。

    喬湘看了看那身高腿長的背影，收回目光給言嘉楠倒飲料，“你爸爸說得對，吃了辣的，又喝這么多飲料，真的很容易拉肚子?！?br/>
    言嘉楠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拿手在嘴邊扇了扇，“好辣好辣?！?br/>
    喬湘笑著拿紙巾，給他擦嘴巴。

    “那什么，湘湘，我有點想拉屎。

    喬湘還沒反應(yīng)過來，言嘉楠已經(jīng)轉(zhuǎn)身朝衛(wèi)生間跑去了。

    ……

    男衛(wèi)生間內(nèi)。

    言瑞森站在便池前剛解開皮帶，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以為是餐廳的男顧客，也沒太在意，然而，耳邊忽然一道口哨聲響起——

    言瑞森轉(zhuǎn)了下頭，便看見言嘉楠走到他旁邊的便池站好，挺著肚子一邊解褲子一邊喊他，“爸爸，來比一比誰尿得遠OK？”

    言瑞森回過頭去，嘴里一聲嗤笑。

    父子兩個一起尿尿，半空中兩道拋物線，一高一低。

    ……

    言瑞森離開男洗手間時，言嘉楠去拉屎了。

    此時喬湘坐在座位上，正在接電話。

    是園長打過來的，問兩個孩子的情況。

    喬湘和園長講著話，言瑞森從那頭過來，坐在了她的對面。

    他也沒看喬湘，給自己倒了杯白水，安靜的坐在那里喝著。

    倒是喬湘，總是忍不住要把注意力轉(zhuǎn)到他身上，園長在那頭說些什么，她都聽得心不在焉。

    接電話接了三分鐘。

    掛斷之后，喬湘意識到現(xiàn)在她和他是在獨處。

    喬湘不是很能吃，這會兒已差不多飽了，桌子上還有很多菜，她已經(jīng)不想吃了。

    言瑞森又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瞇眸淡淡看著坐在對面的人，彼此沉默以對，誰都沒有先說第一句話。

    喬湘也給自己倒了水，輕輕的喝了一口，停頓片刻，又喝一口。

    她知道言瑞森在看她，那灼灼的目光打在她的臉上，她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樣每一次和他見面，有言嘉楠在的時候還好，言嘉楠一走開，單獨相處時，他毫不避諱的眼神總讓她心亂如麻。

    “你好像很怕我？”

    言瑞森點著煙灰，突然開了口。

    喬湘雙手握著水杯緩緩抬眼，彼此像是被煙霧隔開成兩個空間，視線中男人那張臉，似乎也變得不真實了些。

    喬湘笑了一笑，反問，“你能覺得我怕你，大概也是意識到你自己的危險性？”

    倘若有點自知之明，他記得一個星期前自己對她做的那些事，就該知道，她對他是避之不及的。

    言瑞森垂了眼，濃密的睫毛擋住了他眼底情緒。

    他又抽了口煙，香煙夾在指間良久，被他摁滅在煙灰缸里。

    “我去看看言嘉楠?！?br/>
    話落，人已經(jīng)起身，挺拔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喬湘眼角的余光里。

    ……

    言嘉楠人還在烤肉店，就已經(jīng)拉上肚子了。

    肚子疼得要死，坐在馬桶上滿頭大汗的，真是后悔剛才吃那么多肉，喝那么多涼的飲料。

    這時候外面敲門聲響起，“言嘉楠，怎么搞那么久?！?br/>
    聽見言瑞森的聲音，言嘉楠尖著嗓子就喊，“森哥，我拉肚子了?！?br/>
    “……”

    十分鐘后，結(jié)賬離開烤肉店。

    送言嘉楠去醫(yī)院，不僅僅是要看他身上的傷，還得治拉肚子。

    一路上，言嘉楠不時的往前面看一眼他爸的臉色，剛從烤肉店出來就一直繃著臉，言嘉楠覺得他以后估計再也沒有機會吃烤肉了。

    這就讓喬湘有些自責了，要不是她和言嘉楠站在同一站線說要來吃烤肉，言嘉楠現(xiàn)在也不會拉肚子。

    到醫(yī)院之后，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輪到言嘉楠。

    這一個小時里，言嘉楠跑廁所跑了六七次。

    醫(yī)生檢查了一遍，身上沒有受傷，就臉上一點皮外傷。吃了辣的，又冷熱不均導(dǎo)致拉肚子，有脫水的現(xiàn)象，要去門診輸液。

    本來喬湘打算等言嘉楠看過醫(yī)生她就走的，這下要輸液，她倒不好自己先走了。

    門診輸液室有很多病人，喬湘進去找了個離窗戶較近的位置，讓言嘉楠坐。

    言瑞森一米八好幾的個子，他往言嘉楠身邊一坐，兩條大長腿曲著，顯得這地方更為逼仄擁擠。

    要輸液，言嘉楠不是很高興，小孩子都不喜歡扎針的。

    喬湘看言嘉楠一張小臉兒糾結(jié)的，眉毛都皺成了一團，蹲在他跟前握住他的小手溫和道，“拉肚子拉脫水了，必須輸液，輸完液就不會再拉了，嘉楠乖啊?！?br/>
    言嘉楠垂著眼眸，和他爸一樣濃密的長睫毛掀動幾下，點了點頭。

    喬湘安撫孩子的時候，言瑞森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的注視著她，喬湘不經(jīng)意抬眸和他視線撞在一起，他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就那么不動聲色和她對視——

    喬湘被他看得面紅心跳，真想立馬從他視線范圍內(nèi)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