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纏斗對余盞來說已經(jīng)漫長到了不妙的地步,制造幻象需要耗費幻象師的大量精力,作為輔助系的幻象師,他們在制造幻象時自身會產(chǎn)生大量破綻,因此需要進攻系的隊友進行強攻保護。而余盞作為毋庸置疑的最強幻象師,在制造幻象的同時,還能夠兼顧強攻。但幻象畢竟?fàn)恐浦木?,特別是面對幾乎是同等級別還克服了幻象障礙的林聚影時,就算是鼎盛時期的余盞,也多少覺得力不從心了。
絕對不能讓林聚影牽制??!
這是余盞的信念。
雖然他對自己所走的道路產(chǎn)生了懷疑,但有一點他卻非常的清晰:無論身在何方,他都是古銀的會長,只要他仍在位一天,就會絕對執(zhí)行集團任務(wù),不管它是對是錯!
這就是他和林聚影的不同之處。
林聚影會帶著感情看待任務(wù),會用情感去剖析,去感受。而余盞則不會,他從不會對目標(biāo)產(chǎn)生同情之心,只要是任務(wù),哪怕是殺人滅口,他都會毫不留情的執(zhí)行,他知道很多人說他無情,也知道很多人恨他到骨子里,可是他不在乎,因為這就是他的處事原則!這就是人與人性情的差別!
集團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記憶之森必須拿下!
又是幾次短促的交鋒,失去武器的林聚影沒有拿到好處,被幻象牽制精力的余盞也沒有占到上風(fēng),一時間兩人又陷入了膠著的局面。
林聚影也感覺到了余盞有所不同——余盞對待任務(wù)的確很認(rèn)真,但他對朋友也是沒的說,林聚影就是抓住這一點,才會跑來和他糾纏,妄圖利用余盞的惻隱之心來打贏他。然而余盞在對戰(zhàn)過程中不但沒有讓步,反而更加強硬起來。
“你怎么了?”林聚影問。
“……什么?”
“長期纏斗,不是你最討厭的類型嗎?”林聚影來的時候就做好了長期戰(zhàn)的準(zhǔn)備,雖然他是快攻型,但面對余盞這樣的對手,長期戰(zhàn)反而更有利,拖得時間越久,余盞的精力就會越分散,等他被自己的幻象負(fù)荷拖垮了,林聚影就能順理成章地給出最后一擊——要知道,維持一個大型幻象世界,不僅僅是消耗卡路里那么簡單。
“那又如何?”
“余會長,不是我勸你放棄,但記憶之森不值得你這么拼吧?現(xiàn)在的處境你非常清楚,也許你的排名會比我高,但你的亮點是幻象,幻象被我破解了,現(xiàn)在根本是我壓著你打,如果我沒猜錯,你的幻象時效已經(jīng)過了吧,現(xiàn)在還強撐著開幻象,是想要自己被反噬嗎?”林聚影毫不留情地指出現(xiàn)在的形勢。
他沒有說錯,余盞的幻象時效,如同林聚影的指間冰刃的冷卻時間一般,都不算他們之間的秘密。
“你以為我就是那么容易松懈的人?”余盞用林聚影剛剛說的話,反過來駁斥他。
“……哦!”林聚影笑了笑,看樣子余盞今天打算跟他硬抗到底了,那就看看,到底誰能撐到最后!
他可是記得夏夜祭的時候,余盞說過的那一大串“表白”。
——對于異能者來說,在對峙雙方用盡技術(shù)手段還沒有分出高下時,考驗的便是心理強度,誰的心靈更強大,誰就能活到最后。
林聚影甚至能夠感覺到,他與余盞之間的勝負(fù),會影響到誰能最終拿到記憶之森!
已經(jīng)記不清是第幾次出手,林聚影在心里嘆服著余盞的毅力,殊不知后者也有著相同的想法?;孟髸r效已經(jīng)嚴(yán)重超時,不知何時起,余盞撤去了幻象,兩人變成了純粹的體力格斗。
當(dāng)然這說的比較學(xué)術(shù),要旁邊人看的話,這根本就是兩個人在斗毆!
兩個人的體力都耗到了最后,甚至是誰都沒有力氣再躍起飛腿,兩個人你一拳我一拳,活像小孩子無理取鬧的打架。
不知道是誰先推了一把,兩人互相揪著衣服滾到草叢里,你騎著我打一拳,我能躲過就躲,躲不過大不了挨一下,反正痛覺早已麻木,挨一下和挨一百下都沒有區(qū)別了!
終于,有人不動了。
林聚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摸著青腫的眉角,得意地笑了一聲:“早就告訴過你了,我是個沒有極限的男人!”
突然,他覺得腦后一鈍,接著右耳就狠狠地挨了一下,他感覺到整個世界從右邊飛向了左邊,整個人就像風(fēng)箏一樣飄乎乎的飛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用最后一點力氣看著地上的余盞,發(fā)現(xiàn)他變成了一團團的黑火,而真正的余盞,正站在他剛剛所站位置的身后,撐著腿大喘氣。
……火像分身嗎?沒想到他最后還是留了這一手……
林聚影最后模糊的視線里,看見余盞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向前撲去……
什么嘛,原來到了最后,竟然是兩敗俱傷……
余盞以微弱的優(yōu)勢戰(zhàn)勝了林聚影,可他也耗盡了所有力氣,在林聚影倒下之后,跟著倒了下去。
這對于一名會長來說,其實是失職的表現(xiàn),在任何戰(zhàn)場上,指揮者可以打頭陣,但必須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因為他是一支隊伍的指向標(biāo),他需要洞察全局,布兵排陣,以實現(xiàn)戰(zhàn)場斗爭的最大勝利。如果一支隊伍是一個武士,那么隊長倒下,就意味著武士被砍下了頭顱,就算仍有血肉,軀體不過只是一具等待血流干涸的軀體而已。
余盞本不應(yīng)這樣動情的投入一場纏斗。
早在對戰(zhàn)的最開始,他就應(yīng)該想明白,這是林聚影的計謀——拖垮余盞,對黑金和雷暴來說,百利無害!
但余盞卻這樣爽快地投入林聚影的計謀,還很賣力地把林聚影打了個鼻青臉腫,他這樣做是有理由的,因為……林聚影值得這樣的纏斗!還因為……他相信古銀的實力,就算沒有他,剩下的人,也可以守住記憶之森!
利用火像分身解決林聚影后,余盞的意識也滑向模糊的邊緣,他在半昏半醒之間,竟然想到了年少時期,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倉庫的橫梁上拍錄像——自然是被林聚影逼著來記錄他的代打生涯的。
透過手里的錄像機鏡頭,他俯視著正戰(zhàn)的酣暢的林聚影,盡管他并不占上風(fēng),而且很有可能迎來他事業(yè)中的第一場敗仗,但他完全沒有喊余盞下來幫忙的意思,余盞也沒有一點要幫他的意思,甚至還拉進鏡頭,給林聚影拍了一段被踢得牙齒都飛出來的特寫。
那是林聚影的代打事業(yè)中唯一一次敗北。
同是異能者的混混在干倒林聚影后,對著橫梁上一直在拍錄像的余盞比了個中指,一群人拉風(fēng)地走出了倉庫。
林聚影倒在倉庫里亂七八糟的紙盒子中間,痛得骨頭都要散架了。
“哈哈,竟然輸了……我說余小盞,你就忍心看我被人揍成這樣,都不肯跳下來幫我一下?”林聚影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余盞依言從橫梁上跳下來,拉了一把林聚影,讓他好歹坐起來,在做這一切的同時,錄像機仍舊開著,余盞甚至在落地時讓鏡頭保持平衡,以保證畫面質(zhì)量。
林聚影掏出手機來照了照,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被刀子劃了好幾道口子,哀嘆:“好想要個妹子?。⌒枰獝鄣闹委煱?!”
“要我找小秀過來?”余盞問。
“不用了,聽說她最近在談戀愛?”林聚影伸出手,讓余盞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雖然我不想說,但她的確在泡你弟弟?!庇啾K伸出沒拿錄像機的那只手,拉了一把林聚影。
不知道是扯到了傷口,還是被余盞的話驚到了,林聚影立刻做出來睚眥盡裂的猙獰表情。
“你說誰?”林聚影捂著肚子上的傷口,口氣兇狠地問。
“你弟弟啊。林日影?!庇啾K把鏡頭對準(zhǔn)林聚影,甚至是惡作劇般的強調(diào)了“林日影”三個字。
“……我靠!”
看得出來林聚影受到相當(dāng)大的打擊,此時語言功能全部喪失,只能結(jié)結(jié)巴巴地用臟話表達自己波瀾壯闊的心情。
“你不知道?沒想到你們兄弟感情已經(jīng)成長到不再無話不談的年紀(jì)了?”余盞有意無意的刺激著林聚影,朋友這么久,他當(dāng)然知道林聚影的痛點在哪里——這個在外面打架打得風(fēng)生水起的小霸王,從來都搞不定跟家庭有關(guān)所有事項。
“……我靠我靠我靠!”林聚影還在當(dāng)機。
余盞敲了敲鏡頭蓋子,說:“對小秀和林日影說點祝福的話?”
林聚影視死如歸地盯著鏡頭:“你們要是敢給我搞出來個侄子,我……就死給你們看!”
錄像機發(fā)出“嘀嘀”的警示音,余盞遺憾地聳聳肩:“沒電了?!?br/>
難得林聚影沒糾纏,反而像是松了口氣:“沒電就沒電了,走走,回去了?!?br/>
走出倉庫的時候,林聚影突然回頭,對著還在倉庫里收拾錄像器具的余盞說:“其實真搞出來個侄子,也沒那么糟糕?”
他被太好的天氣籠罩住,甚至被強烈的光奪去了五官上的表情。
那是林聚影接的最后一單代打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