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州之戰(zhàn)時期，由于太史慈被林朝委派去廣陵防備張超，所以高順曾短時間充當(dāng)了一波林朝的護(hù)衛(wèi)。直至張郃接任后，高順便與審配一同監(jiān)視張燕圍困鄴城。

    后來袁紹兵敗身亡，麴義開城投降，審配與張燕一同留守黃河諸山谷地區(qū)，高順卻帶著麴義以及投降的鄴城袁軍回了郯縣。

    整場三州之戰(zhàn)下來，高順的功勞并不算大，但相比于徐州時期歸順的諸將來說，他的資歷也算很老了，再加之這些年他一直在練兵，所以此次封個侯爵不成問題。

    新年伊始，高順忽然得到林朝召見，心中好奇的同時，卻也不敢怠慢，趕緊放下了手頭的事情趕到林府，卻被張郃帶到書房中靜坐。

    值得一說的是，林長史的書房，被徐州群臣譽為僅次于太尉府的機要重地。

    但凡被林朝在此召見之人，無不被委以重任。

    高順第一次享有這等待遇，心中激動的同時，整個人卻是危襟正坐，目不斜視。

    好在林朝也沒有讓高順久等，不多時便來到了書房，隨行的還有魯肅。

    高順趕緊站了起來，抱拳道：“參見監(jiān)軍！”

    “公義不必多禮。”

    林朝揮了揮手，示意魯肅和高順分左右而坐，自己卻泡起了茶，片刻后便親自為二人斟上一杯茶水。

    “今年的新茶還沒下來，這雖是去年的，卻尚可品鑒一番?！?br/>
    林朝美美喝了一口茶水，隨即便自言自語道。

    高順雖然不懂茶道，但對于林朝親自給自己斟茶的舉動，還是有些受寵若驚，以至于雙手捧著的茶杯都有些微微顫抖。

    相比之下，魯肅就坦然多了，甚至學(xué)起了林朝喝茶的模樣，細(xì)細(xì)品嘗起來。

    一杯茶過后，林朝才向高順開口笑道：“公義久居并州邊地，素有統(tǒng)兵之才，但不知是否擅于騎兵戰(zhàn)法？”

    聞高順立刻抱拳答道：“監(jiān)軍明鑒，末將少年時便與胡人廝殺，對于騎兵戰(zhàn)法亦略有心得。”

    說完之后，高順?biāo)坪跤X得不妥，當(dāng)即又補了一句。

    “當(dāng)然，比之子龍將軍，末將自愧不如?！?br/>
    眾所周知，趙云麾下統(tǒng)領(lǐng)著徐州大部分騎兵，高順如此說，便是給趙云留足了面子。

    也正因如此，使得林朝頗為詫異的看了高順一眼。

    這個平素沉默的高大漢子，如今竟也學(xué)會了些人情世故，倒也不枉自己讓他跟審配學(xué)習(xí)了一段時間。

    “監(jiān)軍，可是末將說得不對？”

    見林朝面帶異色，高順趕忙問道。

    大概是被閑置久了，望著自己好友張遼一次次立功升遷，高順難免心急了些。

    不然以他的為人，絕不會如此顧忌別人的想法。

    林朝搖了搖頭笑道：“不，某只是覺得公義過于謙虛了。公義既擅騎兵戰(zhàn)法，不知可能養(yǎng)馬練軍？”

    聞言，高順臉色頓時一陣黯然。

    鬧了半天，還是讓某去練兵……

    高順擅長練兵沒錯，但他更渴望疆場建功。再者，他已經(jīng)練了這么多年的兵，卻始終沒撈到率軍出征的機會，心中自然有些失落。

    見此，魯肅開口笑道：“兵士操練，乃陣戰(zhàn)勝敗之關(guān)鍵，高將軍以為如何？”

    “魯主簿所言極是?！?br/>
    高順點了點頭道。

    他如何不知練兵的重要性，但自己操練出來的兵馬卻不能由自己統(tǒng)領(lǐng)。任高順再怎么無私，心中也有些落寞。

    兩人說話間，林朝卻拿出了一份地圖。

    “公義，你自幼與胡虜廝殺，不知可有去過極北之地？”

    高順點了點頭道：“熹平元年末，胡虜寇并州，劫掠吏民?？h中死難者數(shù)以千人，被擄者十之七八。

    當(dāng)時末將在縣中為吏，追隨縣令解救被擄官民，一度抵達(dá)陰山之南，后大敗而歸……”

    說這番話時，高順的聲音很平緩，但林朝完全能聽出里面蘊含的悲切，甚至是字字帶血。

    鮮卑南下寇邊，僅一縣之地便有千余人被殺，更是被擄走了大部分人口，那該是一場何等的人間地獄！

    可漢人終究是尚武的，作為一縣縣令，居然敢主動出擊去解救被擄的百姓，這又是何等的豪氣！

    只可惜終究落得個慘敗而歸的結(jié)局，雖然高順沒說為何失敗，但除了寡不敵眾，又能有什么原因。

    嘆了口氣后，林朝繼續(xù)說道：“公義以為，鮮卑人戰(zhàn)力如何？”

    一提到這個問題，高順也顧不得什么場合了，當(dāng)即冷哼一聲道：“這些胡人不過土雞瓦狗耳，倘若敢正面對敵，末將有把握將其……斬盡殺絕！”

    短短四個字，宣示了高順對鮮卑人的態(tài)度。

    事實上，這也是邊地出身所有人的態(tài)度。

    不過林朝卻不想被這種仇恨情緒所支配，便又開口道：“公義，某準(zhǔn)備過幾日便向玄德公進(jìn)諫，起兵收復(fù)幽州，繼而北征胡虜?！?br/>
    聞言，高順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監(jiān)軍此言當(dāng)真？”

    林朝對高順的反應(yīng)相當(dāng)滿意，點頭道：“自然是當(dāng)真的。不過戰(zhàn)爭非一朝一夕之事，更何況咱們?nèi)ツ瓴艅倓偸諒?fù)三州之地，如今正是修生養(yǎng)息之事。

    再者，北征首重騎兵。如今幽州不在咱們手中，自然沒有多少騎兵可用，想要征伐胡虜，還得養(yǎng)馬練兵，公義以為如何？”

    話說到這里，高順總算明白林朝召自己前來的目的了。

    只見高順起身抱拳道：“監(jiān)軍放心，只需給末將數(shù)年時間，末將便能練出一支精騎，橫掃蠻夷自然不成問題！”

    好，很有精神！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林朝笑道：“公義有此決心，某甚是欣慰。倘若公義能練出一支精騎，待北征胡虜之時，某便表奏玄德公，拜你為一軍主將，讓你親自率軍踏平蠻夷！”

    高順如此爽快，林朝又豈能不給他一個保證。

    “多謝監(jiān)軍提攜！”

    高順滿臉激動道，臉已經(jīng)快變成關(guān)羽的顏色了。

    “還有一事，請公義為某參議一番?！绷殖钢貓D開口道，“公義以為，北地何處適合養(yǎng)馬練兵？”

    一名精銳的騎兵，可不是步卒加一匹戰(zhàn)馬就能合成的，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練出來的。

    只有在人與戰(zhàn)馬達(dá)到某種默契程度的時候，才能稱之為一名合格的騎兵。不然尋常人駕馭戰(zhàn)馬都不容易，又何談作戰(zhàn)？

    所以騎兵的訓(xùn)練，必須得是人與馬一同訓(xùn)練，方能見成效。

    聞言，高順甚至都沒仔細(xì)觀看地圖，便抬手指了下去。

    “末將以為，這兩處地方適合養(yǎng)馬練兵?！?br/>
    林朝低頭一看，只見高順?biāo)傅膬商幍胤?，一處是并州的朔方、五原、云中、定襄等地。另一處則是幽州的上谷、廣陽、漁陽、涿郡等地。

    “為何是這兩處？”

    林朝只知道馬適合在北方蓄養(yǎng)，卻不明白里面真正的門道，所以才有此一問。

    只見高順抱拳道：“監(jiān)軍容稟，馬喜高寒，非炎方所利。自古上等戰(zhàn)馬，皆出自北地。而一匹馬駒想出成為戰(zhàn)馬，又得需要開闊地帶來進(jìn)行訓(xùn)練。

    末將方才所指的兩處地方，皆水草豐茂之地，適合放牧，自然也就適合訓(xùn)練騎兵?！?br/>
    見高順說得條理清晰，林朝不禁點了點頭，心道自己算是找對人了。

    馬這個物種，天生就不喜炎熱。試問在氣溫三十多度的炎炎夏日，連人都扛不住，更何況滿身都是毛發(fā)的戰(zhàn)馬，非得成片成片的病死不可。

    所以中原不是不能養(yǎng)馬，而是養(yǎng)不出好的戰(zhàn)馬。

    聽完高順的講解，林朝又看了看地圖，忽然有了一個驚人的發(fā)現(xiàn)……

    所謂朔方、五原、云中、定襄等地，正是后世人口中的河套地區(qū)！

    這可是一塊真正的風(fēng)水寶地，更是天然的馬場。

    最關(guān)鍵的是，這里不僅是馬場，還是中原與異族的交界地，長城便是沿著此地修建。

    作為一塊類似跳板的地方，中原衰亂之時，異族便沿著此地入寇。

    等到中原強盛之時，大軍也是從此地開始征伐異族。

    而上谷、廣陽、漁陽、涿郡等地，在后世兩宋時期還有一個名字——燕云十六州！

    失去了這塊地方的兩宋，在騎兵方面一直支棱不起來，一直被北方的異族摁在地上狠狠摩擦，也就不足為奇了。

    高順的話，使林朝大有啟發(fā)，更堅定了拿下這兩塊地方的決心。

    有了這兩塊地方，在騎兵戰(zhàn)場上就有了主動權(quán)，反之則處處受制于人。

    沉思半晌后，林朝又開口問道：“公義，某若給足你人手物資，編練出七萬精騎需要多長時間？”

    “七萬精騎！”

    饒是高順一貫穩(wěn)重，也著實被這個數(shù)字給嚇到了。

    “不錯，就是七萬?！?br/>
    高順苦笑道：“監(jiān)軍，戰(zhàn)馬非三年不可成，且母馬每次生產(chǎn)，大多只產(chǎn)一頭馬駒。就算監(jiān)軍給末將一萬匹母馬，想要變成七萬匹戰(zhàn)馬，最少也得六七年時間?！?br/>
    “這么久！”

    林朝顯然也被這個時間給嚇到了。

    中平四年從中山起兵開始，到如今雄踞四州之地，也不過才不到六年的時間而已。

    而養(yǎng)七萬匹戰(zhàn)馬，居然需要七年時間！

    魯肅拱手笑道：“長史，征伐胡虜乃開疆拓土之功，自會青史留名。下官以為七年時間并不算長，長史風(fēng)華正茂，又何懼七載光陰？”

    “子敬所言極是，只是……”

    林朝苦笑道。

    爭霸天下可不是像游戲那么簡單的，事實上不僅戰(zhàn)馬的成長需要時間，就算是人口也一樣，甚至田里的莊稼，也是一年才有一季收成。

    在時間的長河里，任何事物都顯得如此渺小。

    所幸去年打下的三州地盤也需要深入治理，把這些地盤打造成鐵板一塊也需要數(shù)年的時間。

    以徐州目前撫民以生的執(zhí)政方略，再加上按田畝納稅的新政，比之其他諸侯來說，積攢實力的速度是非常恐怖的。

    真等個七年時間，即便是向全天下的諸侯同時開戰(zhàn)，應(yīng)該都不成問題。

    屆時一戰(zhàn)掃平天下，倒也干脆利落。

    “罷了，七年就七年吧……”

    以如今自己和徐州群臣的年紀(jì)，倒也等得起。

    當(dāng)林朝再想問高順一些細(xì)節(jié)的時候，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隨后張郃便走了進(jìn)來。

    “俊乂何事？”

    林朝開口問道。

    張郃抱拳道：“監(jiān)軍，主公駕臨，如今已在庭院中?！?br/>
    劉備怎么這時候來了？

    聞言，林朝趕緊站了起來：“子敬，公義，隨某出迎玄德公！”

    ……

    一路上，荀彧和崔琰也道出了緣由。

    原來不止郭嘉的校事府收到了消息，內(nèi)府和都察院同樣收到了一沓厚厚的信件。

    當(dāng)然，說法是不同的。

    在兗州推行新政的官吏們，在把事情上報內(nèi)府的同時，也通通給都察院遞上了彈劾奏表。

    聽聞賈詡在兗州的所作所為后，荀彧和崔琰也不敢怠慢，立刻便趕往了太尉府，最后卻一同來到了林朝家中。

    以劉備的身份，自然可以直接闖入林朝的書房，但他并沒有這么做，反而讓張郃前去通傳，自己則在院中等候。

    不多時，林朝帶著魯肅與高順趕到院中，拱手行禮道：“參見玄德公！”

    “不必多禮……公義也在啊！”

    劉備揮了揮手笑道。

    只是見到高順的時候，眼中難免閃過一絲疑惑。

    林朝揮了揮手，高順和魯肅便當(dāng)即向劉備行禮告退。

    隨后眾人來到了書房之中，劉備自然毫不客氣的霸占了原本屬于林朝的主位。

    劉備笑道：“都拿出來給子初看看，讓他給咱們一個解釋。”

    荀彧三人點了點頭，便將校事府密報，內(nèi)府奏報，以及都察院的彈劾信件全部遞給了林朝。

    作為始作俑者，林朝當(dāng)然知道這里面的內(nèi)容，不過也不能表露的太過明顯，遂故作認(rèn)真地看了一遍。

    旋即卻大怒道：“豈有此理！賈文和如此草菅人命，毒害無辜，簡直是目無王法，罪大惡極！”

    聞言，包塊劉備在內(nèi)的四人，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裝，使勁裝！

    我們讓你給個解釋，你卻在這糊弄玄虛，有意思嗎？

    劉備眉頭一挑，很配合的笑道：“既如此，子初以為該如何處置此事？”

    林朝連忙拱手道：“玄德公，賈文和所犯之罪，萬死難辭其咎。但念在他屢有功勛，朝以為當(dāng)褫奪其官爵，貶為庶人！

    此外，朝亦有不察之責(zé)，也當(dāng)罷官去職，以儆效尤。”

    說著，林朝快走兩步，將一直掛在書房中的斧鉞拿了下來，并雙手奉上。

    眾人：……

    林子初，你這唱得是哪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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