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偷跑回來

    “小暢,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林阿爸也走過去關(guān)切問道,心里想著，小暢這孩子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先進(jìn)屋洗洗再說,我去燒水?！睆募牙}卜先一步走開，小暢失魂落魄的樣子肯定不想太多人看見。

    羅九月跟林阿爸把人帶進(jìn)屋里，羅九月遞給他一個手帕，“臉擦干凈，到底怎么回事？你回家了沒？是不是云嵐欺負(fù)你了？”一連串的問題如連珠炮彈從羅九月嘴里吐出來。

    羅暢擦干了眼淚,情緒也穩(wěn)定了些,指著羅九月的肚子,鼻音嗡嗡地說：“小月,你肚子好大?！鄙炝耸?想碰又不敢碰。

    “別左顧而言他，不然我可去你家了，相信趙阿爸很樂意看到你這個樣子。”羅九月威脅道。

    羅暢苦著臉指責(zé)他：“太不夠意思了，不能告訴我爹爹他們！”

    他在村頭下了馬車之后，刻意多繞了幾個偏僻小道才摸到小月家門口的，這里大概剛下過一場雨，有些草深的地方?jīng)]干透，害得他滑了一跤才那么狼狽不堪。而且，他沒吱一聲就從錦城跑回來，還沒想好怎么跟阿爸爹爹他們解釋，至于云嵐那邊，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吧？想起云嵐，羅暢的眼神就暗了下來。

    從佳提著浴桶，兌好熱水，推著羅暢進(jìn)了小隔間，“小暢，先去洗洗，把這一身泥點子的衣裳給換了，我給你找件小月的穿，洗完出來吃點東西，有什么事一會兒再說?！?br/>
    羅九月未出嫁時的房間，除了過年前方曉書住過一回，這屋子算是空了出來。只是里面的柜子床桌，卻保留完好，林阿爸經(jīng)常開窗透氣，打掃得干干凈凈，屋內(nèi)沒有長期不住人的那種霉味兒，桌上的白瓷瓶中還插了一枝桃花。

    有時候家人的關(guān)愛不用刻意去說，自可從這些細(xì)微之處尋覓得到。

    羅暢從隔間走出，林阿爸發(fā)現(xiàn)他的濕發(fā)還在滴水，抽了一條干凈布巾幫他擦頭發(fā)，嘴里嘮叨著：“跟小月一樣，每次洗完頭發(fā)都不擦干，等你們老了，就該知道后悔了?！?br/>
    羅九月在一旁裝傻，他自己純粹是懶得動手，反正每次不是阿爸幫忙，就是夫君代勞。

    “小暢，桌上的雞湯本來是給小月養(yǎng)身子燉的，放了桂圓紅棗，你也喝點，還有這幾碟菜，撿著想吃的先填填肚子，晚上再做好吃的?！睆募颜f道。

    羅暢一手勺子一手筷子，不停地在盤子里夾，看樣子是餓極了，屋內(nèi)的其他三人都默不作聲，等到盤子內(nèi)的菜基本被吃干凈后，羅暢才放下手中的筷子。

    “你回來云嵐不知道對不對？”羅九月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問道。

    羅暢不敢與他對視，半天不吭聲，讓羅九月非常確定，他現(xiàn)在回來鐵定是與云嵐有了矛盾。可令他想不通的是，上次見的時候兩人還好好的，信物交換婚事都定下了，能有什么樣的矛盾讓羅暢偷跑回來？畢竟云嵐不像是朝三暮四的那種人。

    “你人都回來了還想瞞著我？”羅九月的聲音略微提高了點。

    “小月，是你在屋里說話？”趙旭站在屋外，敏銳地聽到屋內(nèi)的動靜，敲了敲門板問道。

    “哎？你回來了？”羅九月打開窗戶，趴在窗臺上向他招招手。

    趙旭走到窗前，溫柔地捏捏他的頰肉問道：“今天兒子乖嗎？”

    羅九月點頭，向外傾斜著身子，小聲趴在他耳邊說道：“小暢回來了，大概出了點小麻煩，你先別進(jìn)來。”

    趙旭依言去了后院，棉花甩了甩尾巴，銜著一根骨頭也跟著走。

    小插曲過后，羅九月繼續(xù)逼供：“快說發(fā)生了什么，我們都等著呢，要是云嵐負(fù)了你，我立馬讓趙旭帶著人去錦城幫你出口惡氣，還是云衣坊出了什么紕漏？”

    “不是，不是云嵐的問題，他很好，”羅暢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

    羅九月跟阿爸還有從佳三人面面相覷，他們都以為是小暢跟云嵐吵架了，負(fù)氣之下跑了回來，還做好了要充當(dāng)和事佬的準(zhǔn)備，這跟他們的猜測不符??！

    “小月，我跟云嵐解除婚約，他的玉佩我也還了回去，”羅暢聲音很輕，眼淚脹得眼眶酸痛，頓了一下，狠了狠心說出最后的結(jié)果，“以后以后我們再無瓜葛?！?br/>
    “怎么會這樣？”從佳驚呼出聲，林阿爸也掩著嘴。

    羅九月極力保持鎮(zhèn)靜，維持著正常的音調(diào)問道：“理由呢？”

    “我我不想拖累他，云嵐值得更好的?！绷_暢說完，忍得泛紅的雙眼終于還是淌下了熱淚。尤其他看到小月跟夫君感情如此之好，聯(lián)想到自己跟云嵐，不禁悲從中來。

    “這是什么理由？”羅九月不接受，但任憑他怎么問，羅暢都不再開口，默默擦著眼淚。

    羅九月不忍心再問下去，他沒見小暢這么哭過，心里火急，朋友難過自己卻束手無策，簡直也要跟著哭起來。林阿爸給從佳使了個眼色，拉著小月出了門，給羅暢留下一個宣泄情緒的地方。

    晚間，羅九月枕在夫君健壯的臂彎里，翻來覆去夜不能寐。

    趙旭在他嘆了第九十九次氣時，終于忍不住問道：“你再嘆氣下去，當(dāng)心咱們的寶寶跟著不高興，在你肚子里鬧騰?！?br/>
    “唉你說怎么可以這樣？明明這么好的一對兒，竟然就這樣分開。”羅九月嘆了今晚的第一百次氣，好友的傷心讓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兒。

    晚飯時，羅暢提出讓他保密，暫時住在了他的房間，等過兩天想好了，再回家跟趙阿爸說清楚。羅九月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出了什么問題，只知道一向大咧咧的羅暢變得不自信起來，覺得自己配不上云嵐。羅暢到底有什么苦衷？而且還不能跟他們說。

    羅九月想得抓耳撓腮，心浮氣躁地躺在床上，如若不是肚子太大，真恨不得打幾個滾。

    趙旭覺得要是再不解決這個問題，大概晚上也不用睡了，他不睡不當(dāng)緊，要緊的是小月的身體跟他們的孩子。

    “明日我給錦城那邊寫封信，一問便知，說不定云嵐已經(jīng)在路上追來了。”趙旭拍了拍小月的后背，那人表面上溫和謙讓，只怕內(nèi)里對羅暢的執(zhí)著也是無人可及，所以他是不覺得云嵐會輕易放棄羅暢。

    羅九月支起腦袋，撒嬌似的在趙旭頸窩里蹭兩下，“你真好！”

    趙旭對他的小貓樣失笑道：“那獎勵呢？”

    “乖，明天燉湯后剩下的大骨頭歸你?！绷_九月笑嘻嘻地在他頭上搓揉兩下，這動作不像情人間的愛撫，倒是跟安撫棉花時的沒兩樣。

    趙旭危險地瞇起眼睛，心里想著，要不是你的身體不便，非得好好調(diào)/教一番，他都跟棉花處于一個地位！

    羅九月對自家夫君的心理活動毫無覺察，自顧自地在他胸膛尋找了個舒服得位置，重新躺下閉眼睡覺。

    等孩子生下來，一定要趙旭默默地背起內(nèi)功心法，壓□體被蹭出的火。

    第二日，兩人是被枝頭喜鵲的“喳喳”叫聲吵醒的。

    羅九月迷迷糊糊，習(xí)慣性地想把頭埋進(jìn)趙旭懷里，猛地打了個激靈，睜開眼睛，“哎？”原來他雙手抱著的是趙旭的枕頭，而本該躺在自己身邊的人早就不見蹤影。

    “哎呦”肚子里的寶寶似乎也醒了，一連在肚子里動了幾下，羅九月摸了摸肚子，肚子安靜了一下，又開始動起來。

    “真活躍，也不知道像誰？”羅九月輕斥了一句，準(zhǔn)備下床。

    他現(xiàn)在六個月的身子，肚子大大的，看上去十分臃腫，他彎不下腰，只能伸長了腿，勾起地上的鞋子。拿著鞋子奮斗了好一會兒，才套到腳上。最近一段時間，他的腳浮腫起來，從腳面到小腿都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林阿爸說這是正常的，只是給他特意做了兩雙肥大的鞋子。

    “小月，怎么不叫人？”趙旭推門進(jìn)來，就看到他吃力地托著肚子站起來。

    “不礙事，我自己能行?！狈蚓辉?，羅九月不好意思去叫別人幫自己穿鞋，而且他自認(rèn)為自己還沒到那種不能動彈的程度。

    趙旭邊幫他換上天青色寬松春衫，邊說道：“下次我不在一定要叫人，你自己不嫌麻煩，我看著擔(dān)心。”萬一小月不慎摔坐在地上，到時候后悔也沒用。

    “哦，”羅九月看了眼肚子答應(yīng)道，“你去哪了？”

    “對了，云嵐來了?！毕瞪献詈笠粋€扣子，趙旭說道。

    一大早，滕嘉就來稟報錦城那邊來人，目前都聚在小月家里，眾人幫著云嵐勸導(dǎo)羅暢，倒也省了他寫信的麻煩。

    “你怎么不早點喊我起來呀？”羅九月埋怨道。

    “別人的問題他們自會解決，咱們外人摻和什么？你昨晚上醒了幾次，今天得好好休息?！痹谒劾?，小月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羅九月：“”好吧，尿頻也是懷孕之人的通病，他昨晚確實起夜了幾次。

    聽出趙旭不打算讓他回家，羅九月乞求道：“我就去看看，保證不累著自己，要不你陪我一起，把家里的搖椅也帶上？”

    趙旭無法，只好逼他早上多吃一個雞蛋，才帶著他回到了羅家。

    “什么？失失明？”羅九月驚訝地說話都不利索。

    這不怪他，誰讓他一進(jìn)院子，就看到云嵐抱著羅暢在對天發(fā)誓：就算你失明，我也會照顧你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羅暢從感動中回過神，推開云嵐的懷抱，說道：“你還是回去吧，我的眼睛已經(jīng)開始看不清東西，云衣坊的當(dāng)家不能有一個連針線都看不清的夫郎?！?br/>
    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刺繡手藝，現(xiàn)在他卻連看東西都模糊，這樣的落差讓他無法接受，連帶否認(rèn)了自己，才會匆匆丟下玉佩，留些幾行字就從錦城逃離。

    “誰說不能？即使云衣坊的當(dāng)家真的不能有這樣的夫郎，那我就不做這當(dāng)家的，小暢，你要是悔婚，我立馬會去解散云衣坊?！痹茘拱醋∷碾p肩，眉頭打結(jié)，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里面裝的什么。

    “你會后悔的。”羅暢捂住臉，即使現(xiàn)在不后悔，面對著瞎子夫郎，早晚也會后悔。

    “誰告訴你的，你會失明？”趙旭覺得自己再不出聲，事情肯定越扯越偏，何時才能解決？他還想讓小月回去睡會兒午覺，這事情的起源還是由于羅暢認(rèn)為自己會失明，那么就從源頭追溯起。

    羅九月也聽出不對勁來，“是啊，小暢，你怎么那么肯定你會失明？大夫看過了沒？我立馬讓人把曉書給叫回來?！彼葱车难劬]什么問題呀。

    云嵐也冷靜下來，他從發(fā)現(xiàn)小暢走了的那一刻就慌了，此時經(jīng)過趙旭的提醒，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圍觀的其他人也都看向羅暢。

    被十幾雙眼睛盯著，羅暢結(jié)結(jié)巴巴說道：“遠(yuǎn)一點的東西我都看不清楚，而且有重影，只要繡東西的時間一長，眼睛就酸脹疼痛，陰雨天就更看不清，我聽幾個老繡工說，有人到了最后，會面對面都看不清對方的長相，這不是失明是什么？”

    羅九月的臉色有點怪異，他怎么聽怎么覺得小暢的癥狀跟近視眼的癥狀很像，“都不要說了，等曉書來給你看眼，要是眼睛沒問題，我?guī)湍阒魏谩！?br/>
    于是，方曉書小大夫再一次嘗試了常在趕的馬車，暈暈乎乎地從車上下來，幫羅暢看眼，得出的結(jié)論就是，眼睛沒問題，就是要重視養(yǎng)生，眼睛過于疲勞自然會出現(xiàn)模糊的癥狀，以后盡量白天刺繡。

    虛驚一場，羅暢縮在云嵐懷里不好意思看眾人。

    羅九月躺在搖椅上，悠哉說道：“小暢，以后不要躺床上看書，更不要晚間刺繡，每天枸杞豬肝湯明目養(yǎng)神，用茶葉水熱毛巾抹敷眼眶?！?br/>
    方曉書點頭，也說道：“小月說得對，你要盡量往遠(yuǎn)處看看，一段時間會恢復(fù)的?！?br/>
    羅暢滿臉窘迫，只得點頭，倒是云嵐聽得很認(rèn)真，把兩人的話記在心里，打算回去試試。

    這件事過后，羅暢的婚事也開始籌辦起來，先在羅家村辦一場，然后回錦城之后再辦一場酒席。這趟出門沒顧得上小夕，云嵐特意拜托龐靖回錦城把他就過來，參加哥哥的婚禮。羅九月輕撫著圓圓的肚子，他很高興，小暢終于也有了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