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始,有神獸曰龍。龍能興雨,水利萬物。為眾鱗蟲之長,四靈(龍、鳳、麒麟、龜)之首。春分登天,秋分潛淵,呼風(fēng)喚雨,無所不能。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蛟,龍之屬也。其似蛇,似龍,四足也。蛟龍是蛟和龍交而成。雖然都有強(qiáng)大的力量,卻一正一邪,有本質(zhì)不同。
敖??的母親便是一只蛟。而他的父親是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許是一個混血兒。他也的確是繼承了混血兒的特點(diǎn),天生便是一幅英俊相貌。只是他是一只蛟龍,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jīng)注定了他無法繼承大統(tǒng)。不僅僅是嫡庶之分,就單單是蛟龍這一個名字就已經(jīng)將他的雄心壯志都扼殺了。
敖??年滿千歲,帶兵平定內(nèi)亂。當(dāng)要封地稱侯的時候,他的大哥得到了最好的封地,而他得到的只是一隅。整場戰(zhàn)爭都是他打下來的,可是他是庶出。
他的母后深得父王的喜愛,可他在前朝卻無法得到應(yīng)有的支持。正因為他的父王深愛他的母后,就更怕他因為恃寵成嬌而謀權(quán)篡位。他的大哥又擔(dān)心他的功勞過高,處處傾軋。
敖??多次出征,卻只是得了個將軍的席位??v使他有驚世之才,又有何用。
從那以后,敖??便不再去爭奪那些就算拼盡全力也無法觸及的東西。他放浪形骸,驕奢淫逸,食色成性,酒池肉林。只有這樣才能麻痹自己,也只有這樣才能夠覺得自己還活著。
有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背后總是有著我們看不到的原因。
世人都說他敖??是妖佞之徒,禍害蒼生。誰知道,他曾經(jīng)福澤南海?千年后,又有誰能夠記得,南海曾經(jīng)出過這樣一個常勝將軍“敖??”。如今他的名號早就已經(jīng)被史官抹去,早就已經(jīng)被他的父兄掩蓋,早就已經(jīng)如同塵埃一般落入海底。在那史書中,他從未征戰(zhàn)過。只有這樣,他的父兄才終于對他放心了。
敖??空有一身的壯志,空有一身的才能。他卻只能看著時間像是一個巨大的洞一般,一點(diǎn)點(diǎn)吸食掉他的生命。
這就是為什么即使天庭曾經(jīng)責(zé)令南海龍王回去整治海域,他仍然放任敖??去驕奢淫逸。他也知道他這個小兒子的痛苦,可是別無他法??傆幸惶焖屛挥诖蠡首?,而那時只有這樣才能保住敖??的命。
如果不能給敖??江山社稷,那么他就在能力范圍內(nèi),給敖??一世榮華吧。
有些話不說是個坎,說了就變成了結(jié)。
那一日,浩浩湯湯的隊伍從天邊駕著云彩向南海的一個邊緣水域壓來。云彩顯得越發(fā)的沉重而濃厚。太陽的光線都透不過來,也沒有什么空隙。大片的數(shù)不清個數(shù)的云彩上方便是天界來的兵馬。
敖??是眼見著那一片云飄過來的。他知道即將發(fā)生的一切,可是他并沒有去向他的父王求救。天知道,他究竟多渴望建功立業(yè),他多渴望酣暢淋漓地打一場勝仗。如果讓他在這千萬年不見天日的水域里沉默,他寧愿選擇轟轟烈烈地打一場。
日頭被云彩擋得死死的。
“該來的終于來了?!卑??放下了手中的杯盞說。
日子過的昨天像是前天,又像是很多天以前。多少年了,他想盡辦法讓自己變得十惡不赦,為的就是有一天,終于能夠用這種方法結(jié)束這種渾渾噩噩的生活。一個人想證明自己的價值有很多方法。這是敖??的最后的選擇。要么給他自由讓他一展抱負(fù),要么給他理由讓他自我消亡。
敖??那一天分外地俊俏,像是身披戰(zhàn)甲的英雄。風(fēng)雷意氣崢嶸,狂風(fēng)席卷著水浪,驚濤拍打著岸邊的礁石。他從水域中央升了起來,腳底踏著的是千尺深的海水。
那海水是咸的,里面不知道有過多少的眼淚。
當(dāng)他浮出水面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小,聽得不是很分明。
敖??是對自己的影子說的:“這么多年,我待自己不好,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今天都要結(jié)束了不是嗎?我們該開心的,都該結(jié)束了?!?br/>
能夠在戰(zhàn)場上結(jié)束,是他的光榮。
可冷靜的終究是他一個人而已。海底王宮的蝦兵蟹將早已慌不擇路。他們此時大部分向南海王宮跑去,剩下的人早已四散地躲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只剩下那些曾經(jīng)和敖??共生死的兄弟們站在敖??的身后。他們是眼見著敖??以一敵百地在戰(zhàn)場上戰(zhàn)斗的。他們的命,有很多都是敖??當(dāng)年就下來的。即使后來,天下都說他十惡不赦,但是這群兄弟知道,他們的大哥不是那樣的人,他們的大哥是一個蓋世英雄。
敖??說:“兄弟們,這么多年,跟著我,讓你們成了惡人,對不住了。”
他舉起眼前的一杯踐行酒說:“這碗酒,我敬大家。喝了這碗酒,大家便是回去找自己的親人去吧。這里沒什么好的。戰(zhàn)爭不該發(fā)生在和平的年代。”
這支人數(shù)不多的隊伍面對千軍萬馬卻無懼無畏。他們個個雄糾糾氣昂昂地飲盡碗中的陳釀,將碗盡數(shù)摔在地上,擲地有聲。一如他們的決心。
一個劍眉虎目的大漢上前道:“??皇子,是我們的皇子。這輩子能和您稱一聲兄弟是我們的榮幸,生是南海人,死是南?;辍N覀冞^命的交情,今天你在,我們在!~”
“你在,我們在!~”
“你在,我們在!~”
“你在,我們在!~”
幾聲鏗鏘的吶喊,聲聲可以催人淚下。人的一生會認(rèn)識多少人?可是當(dāng)生死就在眼前的時候,又有幾人能夠生死相隨?
敖??的聲音有點(diǎn)起伏,他大聲地喊著:“兄弟們,認(rèn)識你們,這輩子,值了!~讓我們打好最后的一仗!~”
鑼鼓聲鳴,號角聲起。在敖??浮出水面之后不久,一只不到千人的隊伍從海底浮了出來。
云升,風(fēng)起。靜動相對峙。刀鋒凌厲,互不相讓。
白荀不自覺地擰起了眉,沒想到,這不足千人的隊伍竟然有如此破釜沉舟的氣勢。原本以為是一灘爛泥的敖??,竟然有如此御下的本領(lǐng)嗎?
這世間,有些表面上的事情,屬于表面,也僅僅是屬于表面。我們知道幾分?又有幾分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