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哥回來時帶來消息：“月底四皇子軍隊將班師回朝，帶來我燕國皇上，我們的堂兄朝見秦皇。屆時將會有個受降、誥封儀式。”

    八哥又忿然回道：“我們都成亡國奴了，如此喪權(quán)辱國的儀式，我們斷不能參加?！?br/>
    三哥嘆道：“八弟莫要逞強(qiáng)，如今我等寄人籬下，也只能委曲求全了。再說燕國對我們有過不公的待遇。如此也算是報應(yīng)輪回吧?！?br/>
    六哥卻蹙眉而言：“可我擔(dān)心最多的倒是，我們的堂兄已死心塌地地被蘭建一伙人蒙蔽了，認(rèn)定是我等叛國。如今國真的亡了，我等已經(jīng)掉進(jìn)黃河洗不清了！”

    我也擔(dān)憂道：“若是堂兄到了秦國又繼續(xù)被王略一伙蒙蔽，我們將更受其害?！?br/>
    大嫂此時倒淡淡說道：“我們?nèi)缃褡С畛牵偈芎σ膊粫畹侥膬喝?，你看大郎都走了，又還能怎樣？”

    三哥最后總結(jié)：“看你們說來，情況倒沒那么糟糕。維持現(xiàn)狀即可。然而父親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我們這些做兒女的，實在擔(dān)心?！?br/>
    擔(dān)心也沒有辦法，除了等待還是等待。

    惶惶間，我們度過了半個月。九月廿九，燕皇及來降的皇親國戚、大小官員于此日進(jìn)城面圣。此時長安終于進(jìn)入了深秋時節(jié)，萬里無云，卻在獵獵北風(fēng)中寒意難卻。早朝時，秦皇令我等于大臣班列后面等待。首先是全體大臣對秦皇的一陣恭維，贊頌其攻下燕國，一統(tǒng)北方。秦皇也不停稱贊四皇子苻宏，祝其將來鵬程萬里。作為亡國人，我等心在糾纏，一方面感嘆在燕國時的窮途末路，降秦已是最后的選擇。另一方面也羞愧于亡國的苦楚，雖然在列的很多官員都是秦所滅各國來降的。

    丞相高呼：“宣燕國之遜皇及來降臣民覲見！”我等忐忑地回頭，只見后面的隊伍應(yīng)詔徐步入朝。為首的正是堂兄慕容暐，此時他只能穿杏黃袍，免冠披發(fā)，手捧著國璽，正垂頭喪氣。后面跟著的蘭建雖是唏噓不已，卻聽得出幾分虛偽。而后面都是一片哀鴻遍野。

    堂兄忽而抬頭看見我們，頓時怒火中燒，怒斥道：“爾等鼠輩，安敢叛國投敵？今日你我都為階下囚，爾等蠅營狗茍之徒寧有顏面立于朝堂之上？”說完，憤怒得舉起國璽，想用玉碎來破瓦全。

    還好蘭建及時拉住堂兄。我等聽此，倍感羞愧。三哥想辯解，卻只得無可奈何。

    丞相令堂兄獻(xiàn)玉璽，堂兄還在泣不成聲地斥責(zé)。蘭建連連勸道：“陛下，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我們獻(xiàn)了國璽，說不準(zhǔn)將來還有復(fù)國希望。”

    堂兄含淚點頭，不情愿地跪下，我等立刻隨之跪下。堂兄高舉玉璽，向秦皇獻(xiàn)上，別無言語。

    丞相笑盈盈接過玉璽，輕快地向秦皇奔去。秦皇大喜，贊道：“燕國的玉璽真乃上品，不知玉石取自何方？”

    堂兄拘謹(jǐn)?shù)匾蛔忠痪浠卮穑骸盎乇菹拢a(chǎn)自我大燕，不對，是燕地之遼東，名曰岫玉?！?br/>
    秦皇撫玩著玉璽，嘖嘖稱贊道：“如此上好的玉石，再加上巧奪天工的加工，舉世罕見，遠(yuǎn)勝我大秦?！甭犅劥司?，眾臣有嘩然征兆。

    丞相立刻圓場道：“既然此玉甚好于我大秦現(xiàn)用玉璽，臣提議，將其打磨，成為我大秦新玉璽！”

    此言既出，前排以苻宏為首的一批丞相親信大贊甚好。而我們后排的燕國人長嗟短嘆，卻不敢言。好在八哥今日未到，否則會直接反駁的。而眼前的堂兄，掩面而泣，微微發(fā)聲，不知所云。仿佛內(nèi)心的不愿無比強(qiáng)烈，卻不敢溢于言表。

    我們感到似乎沒希望了，也罷，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玉璽磨滅了，鑄成新的秦國璽，此般轉(zhuǎn)換，甚為尷尬，倒不如放下。

    正當(dāng)我等相互示意，默認(rèn)就此作罷之時，秦皇忽然讓人緊張地笑了三聲，爾后不緊不慢地把玉璽放好，愿望我們一群人，說道：“你們起來吧，這塊玉璽材質(zhì)甚佳，做工精良，朕亦不舍琢之。朕決定將其送至宮內(nèi)司珍房收藏，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能碰?！?br/>
    我們頓時松了一口氣，叩謝秦皇而起身。秦皇笑道：“我大秦海納百川，普天之下的英雄豪杰匯集，如水之歸下也。今日諸位前來，更添一派新來的精英。朕甚為珍惜，特此封慕容暐為鄴城侯，除蘭建將軍羽林營參軍一職?！鼻鼗蔬€封了其他幾位降將。

    堂兄勉強(qiáng)拭去眼角的淚光，小心翼翼地問秦皇：“陛下還準(zhǔn)臣回到鄴城就封嗎？”

    大殿里傳來低聲的笑，像是在嘲諷。秦皇鄭重地回答：“何必回去就封？在長安不好嗎？朕已安排了一座府邸，專門送給你，我大秦的鄴城侯爺。”

    堂兄明曉自己已逃不出秦國的控制，雖然含恨投降，卻也希望做一個樂不思蜀的侯爺，稍加盤桓便肯定地叩謝秦皇隆恩。

    我等再行叩謝，秦皇十分滿意，揮揮衣袖說：“你們從燕國來的，風(fēng)塵仆仆，也想和家人一敘，先行退下吧。其余愛卿，有事起奏，無本退朝?！?br/>
    殿堂之上局勢瞬息萬變，我等擔(dān)心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不約而同地告退，除了三哥隨著太子留下。出了大殿，本應(yīng)神清氣爽，卻還若魚鯁在喉。六哥安慰道：“我們沒事了?！?br/>
    這句話音剛落不久，身邊一陣殺氣襲來。只見堂兄劍拔弩張向我沖來，張牙舞爪地怒斥：“慕容鑒，我就知道一切都是你干的。你首先行巫蠱之術(shù)，咒我早死，你便奪位。后來失敗，你母親幫你頂罪。你心存不甘，又里通秦國，現(xiàn)在堂而皇之地與我在同列得賞。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不知如何應(yīng)答，雖然我們有冤屈，迫不得已而降，畢竟還占理虧。六哥連忙護(hù)著我辯解：“請侯爺息怒，在下可對天起誓，我等本來皆無叛國之心，而是有小人背后惡意陷害。迫不得已才降。投降后，父親酒泉赴任，遠(yuǎn)離前線，我等也在府內(nèi)，絕無他心。天地可鑒?！?br/>
    堂兄還在抽動著，蘭建趕忙安撫。堂兄的激動久之方緩解，憋足一口氣，斬釘截鐵地宣布：“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們記著，我遲早要算賬的！”說完便拂袖而去，蘭建連忙跟過去。指路的太監(jiān)倒落在后面差點跟不上。

    我心惶惶不安，好在六哥還冷靜，告訴我趕快回府，免得再遇不測或落人口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