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曹真是擅自出兵的。
甚至曹真是在領(lǐng)兵出了潼關(guān)后,才再次上書給曹叡,告知大魏天子自己出兵反攻關(guān)中的行為。
實話實說,曹叡接到這份疏奏的時候,是真的又氣又急!?。?br/>
無詔調(diào)兵出征,他怎么敢?。。。?br/>
曹叡登基才三年,本就是威信不著的時候,如今曹真作為宗族將領(lǐng),居然做出這種可以稱之為“謀逆”的事情來,曹叡要是不氣,那才是真的有問題了。
但曹叡這個人,政治智商真不低,在某些方面,甚至比他那個老爹都要高一點.他知道,這時候追究曹真的叛逆之舉,搞不好真的能把曹真給逼反了。
曹真姓曹,這個姓,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在于,宗族將領(lǐng),必然天生護衛(wèi)大魏朝廷,大魏朝廷不在了,這些宗族將領(lǐng)的榮華富貴也會受到影響。
但壞處在于,宗族將領(lǐng),護衛(wèi)朝廷卻不一定會護衛(wèi)天子武皇帝子嗣那么多,也不是一定要曹叡來當(dāng)這個天子。
尤其是曹真這種歷經(jīng)兩朝,又有軍權(quán),又有輔政大臣身份的特殊宗室將領(lǐng),曹叡還真的不敢直接下詔問罪。
再加上曹真從軍二十多年,在軍中威望甚高,而在朝中,曹真的親信黨羽也不少,真要把曹真逼反了,朝廷動蕩,對曹叡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
即使是曹叡的心腹秦朗,也勸說曹魏,需要從大局出發(fā),重新考慮這個事情。
尤其是秦朗提醒曹叡.嚴格說起來,曹真還不能完全算是無詔出兵。
早在太和三年的春季,當(dāng)朝議決定了反攻關(guān)中的大策略之后,曹叡拜曹真為大將軍,并且賜予了假節(jié)之權(quán),讓曹真主持整個反攻策略的進行。
曹真是大將軍,本身就有調(diào)動天下兵馬的權(quán)利,而有了假節(jié)之權(quán),他什么時候選擇出兵,都是可以的,并不需要特別上奏朝廷。
曹叡要以無詔出兵為理由治罪曹真,從情理上看,是合情合理的,但如果從法理上講,是站不住腳的。
而最要命的是,當(dāng)時曹叡為了顯示對曹真的信重,同時也是為了收攏朝中老臣的心,曹叡還在朝議上,對曹真說過類似于“西北之事,決之于將軍”的話,滿朝文武可都聽到了。
曹真真要拿這個說事兒,說“戰(zhàn)機不可失”之類的話,曹叡最多也只能象征性的懲罰一下曹真,不可能做的太過的。
秦朗這么一提醒,曹叡這才想起來還有這事兒.后悔的腸子都快青了。
眼看曹叡已經(jīng)慢慢的消氣,從憤怒轉(zhuǎn)為后悔了,秦朗這才繼續(xù)委婉的勸說曹叡。
曹真出兵都已經(jīng)出了,不說追不回來,就算能追回來,也不好追了.會影響軍心士氣的。
倒不如想想辦法,該如何應(yīng)對,保證曹真的大軍后勤,不要讓曹真大軍遇到什么閃失。
而這個提議,也終于是提醒了曹叡。
之前曹真送來的疏奏,曹叡已經(jīng)看到了,他也不是不想回復(fù)曹真,而是需要結(jié)合形勢,詢問朝中心腹重臣,做出決斷后,再給曹真回復(fù).誰知道曹真那么的沉不住氣,居然做出了擅自出兵的舉動來。
是的,現(xiàn)在曹叡也轉(zhuǎn)變了思路,不再糾纏在曹真是不是無詔出兵了,而是把曹真的行為定義為擅自出兵,這樣才能進行下一步。
曹真立刻下詔,急令劉曄,董昭,陳矯三人入宮,密議此事。
之所以召集這三人,是因為這三人全都是武皇帝時期的老臣,如今都是身居高位,不可能,也沒有必要跟曹真有太多的牽連。
這三人才能給曹叡最合適的建議。
而這三人受到曹叡召見,得知曹真“擅自出兵”的事情后,一個個的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天子都已經(jīng)給曹真的行為定性了,那就不是要他們?nèi)齻€來幫著想怎么處置曹真的,應(yīng)該是讓自己幾個人幫著出主意,該如何善后的。
資格最老的陳矯開口,說道,“臣以為,大將軍所為,不合禮制,本當(dāng)嚴懲。然如今大將軍領(lǐng)兵在外,不可分心,切待大將軍回朝后,再做論處?!?br/>
陳矯這話的意思呢,已經(jīng)是很明顯。
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兵也已經(jīng)派出去了,叫是叫不回來了還是讓曹真先打吧,打完了回來再算賬。
打贏了,小懲大誡,將來逐步的收回曹真手里的兵權(quán),給曹真一個體面富貴的晚年也就是了。
打輸了.該怎么罰怎么罰,不用有太多的顧忌。
甚至于以陳矯的性格脾氣,要換成是他擅自出兵還打輸了,自己趕緊找棵歪脖子樹上吊算了,哪里還有臉再回來?!
陳矯這話一出,基本就算是奠定了這次密議的基調(diào),劉曄和董昭也都同意,暫時先讓曹真領(lǐng)兵作戰(zhàn),朝廷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一切都等曹真打完回來再說。
但是呢,劉曄和董昭對這個保障工作,也有自己的不同看法。
常規(guī)的后勤保障,比如糧草軍需的供養(yǎng),細作情報的提供,肯定是要全部圍繞著出征大軍來做的,畢竟是自家的軍隊,誰也不希望自家軍隊打仗因為糧草不足或者情報問題打敗仗。
但是,曹真這個人,和他的指揮決策層,不能就這么放任他自由發(fā)揮。
從曹真擅自出兵的行為,和曹真對司馬懿的態(tài)度,很難說這次反攻關(guān)中,曹真會不會按照原定計劃執(zhí)行。
擅自出兵,說明曹真如今的心態(tài)已經(jīng)亂了,有些急于求成這樣的心態(tài)領(lǐng)兵作戰(zhàn),是兵家大忌,不能放任曹真用這種心態(tài)去對陣蜀賊。
尤其蜀賊的雍州刺史張溪,是一個謹慎小心,又擅長機變的人,面對這種人,首先要保證自己不能著急,不能犯錯,否則的話,就是送上門去給人家揍。
曹真如今的心態(tài)是肯定斗不過那個張元長的,必須要有個人能夠去制衡曹真,勒住曹真的躁動心態(tài)的韁繩。
而曹真對司馬懿的態(tài)度,從他給曹叡的那封信里就能看的出來,是對司馬懿有著非常大的不滿的,這也就導(dǎo)致了曹真是不是會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策略進兵,也要打上一個問號。
沒別的,反攻關(guān)中的實際策略,雖然是大家一起商量出來的,其中曹真,司馬懿,劉曄,夏侯尚等人都有參與,但總體框架,卻是司馬懿一個人提出來的。
換句話說,這個反攻關(guān)中的實際實施計劃,是司馬懿提議,其他人幫著完善的.說是司馬懿提出的作戰(zhàn)計劃也說的過去。
以曹真如今的急躁心態(tài),再加上對司馬懿的嫌隙態(tài)度,他要是不想用司馬懿提出的原定計劃,臨時自己改變戰(zhàn)略計劃,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可就是大忌了。
先不說此前的各種準(zhǔn)備可能因此而白費,就說曹真真不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小瞧了曹真,主要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為,曹真如果單靠自己的能力和謀略,真不是那個張元長的對手。
雖然很郁悶.曹魏朝廷能對付張溪的人不是沒有,但肯定不是曹真。
所以啊,劉曄和董昭都建議曹叡,派出一個合適的人選,趕去曹真的營中,一方面穩(wěn)定曹真的心態(tài),另一方面,督促曹真按照原定計劃實行反攻策略。
而這個人選.不太好找。
首先,需要能在一定程度上,鎮(zhèn)住曹真。
這樣的人,必須是老臣甚至最好是武皇帝時期的老臣。
曹真這個人吧,雖然在同輩中有些自傲,但對老臣還都是很敬重的。
其次,這個老臣要懂得輕重,了解分寸,不能是那種性格耿直的人,需要有足夠的技巧勸說曹真接受意見,也不能是那種倚老賣老的人,仗著資歷亂指揮,打亂軍隊的戰(zhàn)陣部署。
第三,這個老臣,最好還是跟曹真有著不錯的私人關(guān)系,容易被曹真接受。
這么一盤算下來,滿朝文武一篩選,符合條件的,也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新任大魏司徒,王朗,王景興。
王朗是曹操時期的老臣,而且是天下大儒,名望卓著。
王朗這個人也非常的識時務(wù),懂人心,在大魏朝廷內(nèi)人緣一直不錯,跟各大世家和曹氏宗族之前的關(guān)系都很好。
王朗的兒子王肅,跟曹真還是莫逆之交,兩個人私交甚篤。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朗此人,文學(xué)造詣極高,但不通軍事,也從不會在自己不擅長的領(lǐng)域指手畫腳。
幾個條件都符合,簡直是最合適的勸說曹真的人選。
唯一有一點讓包括曹叡在內(nèi)的人不放心的是,王朗今年已經(jīng)七十六歲了。
讓一個七十六歲的老人家出征,實在是有點.不太人道哈!
曹叡本來不想讓老人家這個年紀(jì)還要經(jīng)歷軍伍之苦,想要另換他人可找來找去,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了。
無奈,曹叡只能宣詔王朗入宮,跟他講明白現(xiàn)在的情況,讓王朗自己做決定。
他要是愿意去,曹叡就派他去,要是不愿意去,曹叡也不會勉強他。
畢竟年紀(jì)真的太大了,曹叡還不至于如此的喪心病狂。
可以說,曹叡詢問王朗的意見,是發(fā)自真心的。
但王朗面對曹叡的詢問,他卻不能不多想。
曹叡繼位后,立刻提拔王朗為司徒.這可是三公之列,人臣之極了。
曹叡對王朗,是有知遇之恩的。
而如今,身為天子的曹叡有困難需要臣子解決,王朗身為魏臣,他能說出任何拒絕的話來么?!
拒絕的話,天子雖然明說不強求,但心里怎么想,誰知道呢。
接受的話,就算這把老骨頭歿于王事,子孫后代的前途也有了保證。
老頭子如今已經(jīng)活了七十有六了,還能再活幾年?!
有這樣的天降好事,王朗能拒絕就有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