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樂鎮(zhèn)。
鳳凰樓。
樓里人聲鼎沸,好不熱鬧。馮三娘那狹長的美目都要瞇成一條縫了,她臉上洋著笑容,手里搖著輕羅扇,扭著腰肢跟客人熟悉的打著招呼,時不時的便掩著紅唇嬌笑,秋波暗送,別有風味。
“大家伙都吃好喝好呀,多謝大家來照顧我的生意,今天在場的客人,三娘全都給你們打個八折!”
鳳凰樓里一十六個酒桌座無虛席,不過最熱眼的卻是在靠著角落里那張酒桌。
因為酒桌上有人,而且還是位大美人。
喝酒本就是最讓人開心的事情,看美人喝酒豈不是讓人更加的開心?就連同為女人的馮三娘都忍不住往那邊多看上幾眼。
美人身段修長,穿著嬌艷的紅色襖子,膚白如雪,黛眉如畫,丹鳳眼桃花眸,狹長而妖媚,眉心位置繪著一朵淡紅色的火焰。只見玉手輕輕捏起酒杯,微酌一小口,雖然她只端坐在酒席之上,卻自有一番禍國殃民的嫵媚氣質散發(fā)開來。
若非桌子上擺放著一柄寒光冷冽的短劍,恐怕一些個不長眼的流氓痞子早就上去調戲一番。
美人與劍,難道不是最讓人心癢難耐的畫面么?無數(shù)道異樣的目光,時不時的便偷偷摸摸的往這邊瞅過來,不過美人卻似乎極為享受,自酌自飲,毫不為意。
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酒杯之上,只是偶爾透著大門往外看上一眼,這時候,鳳凰樓外不遠處忽然升起一朵不怎么明顯的焰花,在空中悄然綻放。美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從腰間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
“老板娘,結賬?!?br/>
相隔不遠的酒桌。
陸平川輕輕放下酒杯,看著美人離去的身影,眼神微凝,片刻后,他轉過身來,親昵的揉了揉陸瑤的頭發(fā),笑道:“瑤瑤,爹有點事情要去辦,你在酒樓里乖乖等我回來?!?br/>
陸瑤抬起起頭,睜著雙漆黑的眸子問道:“爹,你要去做什么事情呀,帶上我好不好?”
陸平川搖了搖頭,笑道:“瑤瑤聽話,爹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br/>
陸瑤“哦”了一聲,低下頭來,專心的梳理著懷中白兔的軟毛,只不過那咕嚕嚕轉的漆黑眼睛,似乎在預謀著什么。
……
盡管天空中已經出現(xiàn)了太陽,但是深秋的溫度依舊還十分的寒冷。地面上鋪滿了濕漉漉的干枯落葉,段白鳳裹著臟兮兮的破爛襖子,帶著個幾乎擋住大半個腦袋的烏氈帽,身后背著一把與其體型極為不配的碩大牛角弓,朝著山后的樹林里走去。
其實這些年,段白鳳雖然沒吃什么肉,但是跟著老叫花打獵的次數(shù)還是不少的,山雞野兔狍子狗獾之類的獵物,段白鳳打起來也算是得心應手,至于大蟲豺豹黑瞎子之類的大型獵物段白鳳還沒有打過,前些年段白鳳跟著老叫花去后山獵玩的時候,倒是隔著老遠瞅見了一頭吊睛白額大蟲,當時老叫花還嚷嚷著扯著牛皮要獵一頭玩玩,后來因為段白鳳正好寒氣發(fā)作,才不了了之。
段白鳳此行自然不敢獨自去獵虎,而是去捕獵一些山雞野兔之類的小玩物。
狩獵最好的時間段是清晨和黃昏,這時候獵物一般都會選擇出來四處覓食,盡快的填飽肚子,而最好的狩獵地方則是水源附近,林間空地以及山頂關口等地方。段白鳳在這些地方布置好陷阱之后,便迅速在旁邊不遠的灌木叢邊,簡單搭建了一個隱蔽蓬,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其實最好獵的還是山雞野兔,秋天的野雞很肥,而且多。母山雞有很好的保護色,走在樹林里很難被看到。但公山雞就不一樣了,他們體型碩大,羽色斑斕,但是飛行緩慢,獵這種野山雞,不用獵狗,不用弓箭,只用一塊石頭。
公山雞是個死心眼,它走路只走自己熟悉的路,而且也不知道應變,段白鳳利用公山雞這個傻脾氣,就用這點來捉它。先用一條極細的繩子打個活扣,然后在公野雞的路徑上釘一根小棍子,把活扣一頭系在棍子上,另一頭系在一個石頭上,兩邊隨便撒點谷物,然后就萬事具備了,只等那個山雞來自投末路。
至于野兔,這種東西更蠢,好奇心重,就算被它發(fā)現(xiàn)了,你吹一聲口哨,它都忍不住要回頭看上一眼,這時候你再搭弓射箭,一射一個準。
老叫花說獵物跟人一樣,最終都逃不過內心最深的習慣以及欲望,能夠最大限度了解一個人的欲望之后,便可以立于不敗之地。
段白鳳小心的躲在隱蔽蓬里,仔細的分辨著林間的風吹草動,等待獵物毫無疑問是一個極無聊而且無趣的過程,這很容易讓人忍不住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段白鳳的鼻子忽然有些發(fā)酸,心里有種委屈不甘強烈到快要迸開胸口的情緒想要排遣出來。
他就要死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也就意味著他的生命在一分一秒的消失,這種可以倒數(shù)生命長度的感覺真的讓人很不好受。段白鳳深吸了口氣,既然生命的長度他不能夠控制,那為什么不能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更開心一點?
正在段白鳳思緒紛亂的時候,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連串窸窣跳躥的聲響,段白鳳精神一震,獵物來了。
段白鳳屏住呼吸,視線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一抹白色毛皮的獵物身影快速的在叢林間蹦躥。
段白鳳咧嘴一笑,是只兔子,而且是很肥的白兔。白兔剛從叢林里躥起來再次露出身形的一瞬間,段白鳳也行動起來,拔箭,曲臂,拉弓,瞄準,射箭,這一系列動作竟然沒有絲毫的停滯,渾然天成,幾乎在一瞬間便已經完成。
呼!
這一箭破空而出,帶著凌厲之極的呼嘯聲,以一種無比精準的的狀態(tài)急射出去,緊接著便是箭矢刺穿獵物身體的清脆聲,這只野兔來不及發(fā)出任何聲響便已經瞬間被釘死在地面上。
段白鳳放下弓箭,咧嘴一笑,似乎對自己的箭法相當?shù)臐M意,他迅速的從隱蔽蓬里鉆出來,那只肥碩的兔子毫無聲息的躺在地上。
兔子通體雪白,身上竟無一雜色,這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雪之類的形容詞。
段白鳳從地上拔下箭矢,連著野兔的尸體在空中晃了晃,暗想道:“這么肥的野兔,當真是第一次見,這會該讓那老不死的漲漲見識,七斤多的野兔也好意思在我面前炫耀?”
忽然段白鳳注意到這只野兔的右后腿位置,似乎綁了一根紅繩,上面掛著一個小巧精致只有指蓋大小的木牌,上面寫著一個字,陸。
段白鳳笑容一凝。只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冷意從背后籠罩而來,他緩慢的轉過身來。
一名穿著白色貂皮襖,宛若瓷娃娃一般的少女,難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段白鳳手中的野兔,然后慢慢的移至段白鳳身上,她渾身顫抖,“咻”的一聲,利劍拔出,遙遙指著段白鳳。
帶著些許發(fā)顫的聲音:“你…殺了我的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