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些意外?！崩锟ǘ嗾f,他摸了一下伊澤克森的毛發(fā),“但幸好不太嚴重?！?br/>
    伊澤克森裝作自己是個天真的小老虎,乖巧地蹭了蹭里卡多的手掌。

    “人沒事就好。”路易斯做了注腳，跟著他看向還在不住往下坍塌的石塔，微微皺起眉頭，“里奇，你進入水里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里卡多仔細思索了片刻,然后說：“水路很長，我一直在水里頭傳送，但周圍有魔法禁制，不能看到更多東西。幾次傳送后我到了最頂層，那里有一個刻著魔法陣的巨大房間，但在我準備研究魔法陣的時候,坍塌突然就開始了?！?br/>
    伊澤克森咕嚕一聲，毛發(fā)的遮蓋下，牠的神色有輕微的古怪：「你騙人？」

    「我只是有些沒說?！估锟ǘ嘞冗@么對伊澤克森辯解。但片刻后，他又沮喪低頭，「……嗯，沒錯，我就是在騙人……」

    這點小小而隱蔽的交流并沒有影響路易斯和其他人的討論。

    伊戈爾說：“應(yīng)該沒有錯，坍塌是在我們打散那個斗獸之后的事情，在我們出來的時候，我還感覺石塔里的魔力徹底混亂了，估計是平衡被打破的關(guān)系。”

    事實上這種距今幾千上萬年的建筑里頭，發(fā)生什么事都是可以理解的，眾人雖然有些遺憾出來了一趟什么有用的都沒有發(fā)現(xiàn)，但也沒什么特別不能接受的地方——最主要的是人都沒事！

    路易斯“嗯”了一聲，然后他說：“關(guān)于這次回去后給學(xué)校的報告……”

    本來圍作一團的人群立刻做鳥獸散，衣服沒有破損的裝作忙碌地勘察周圍，衣服有破損的坐在地上大聲呻吟，仿佛一瞬間就被敵人重傷了。

    路易斯看著還站在自己身旁的伊戈爾和安德烈里卡多。

    他最先看向伊戈爾。

    伊戈爾淡定地說：“上一次就是我。這一次你愛找誰找誰去?！?br/>
    路易斯又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倒沒有回避路易斯的目光，不過他適時地顯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那樣子就仿佛在詢問“你覺得我真的能夠完成任務(wù)嗎？”

    路易斯盯了安德烈兩秒，始終不覺得對方能夠完成任務(wù)，于是他將自己的目光轉(zhuǎn)向站在現(xiàn)場最小最矮還捧著一只貓樣老虎的少年。

    少年里卡多：“？”

    寫個報告什么的他倒是無所謂，處理過卡蘭城一些事物的里卡多也覺得自己并不會不能勝任。但就在他要開口應(yīng)承下來的時候，看著他的路易斯不僅立刻轉(zhuǎn)了目光，還一臉十分愧疚的模樣。

    抱著貓樣老虎的里卡多：“……？”

    這一回，倒是一直在旁邊觀察的伊澤克森一語中的：「他是覺得自己虐待童工了吧！」

    「喂我成年了……」

    「嗯……」伊澤克森說，「我就說個感想？」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里卡多讓對方別說了。

    但伊澤克森摸了摸自己的長胡子，還是愉快地說了出來：「我覺得一點都看不出來呢~」連尾音都高興得翹了起來。

    “好吧，”這個時候，路易斯拍了拍手掌，“明光虎的聚居地塌了，我們直接回去吧，這次就不寫書面報告了，大家直接面對面把事情向?qū)W校匯報清楚。”

    各種失望的嘆息幾乎要淹沒這塊小小的地方了。伊戈爾倒是如同一開始就知道一般淡定地讓人架起傳送門，同時最后一次確定身旁這些受了小傷的同伴不會因為要穿過傳送門而導(dǎo)致傷口發(fā)生惡化。

    黑色的大門再一次在草地上打開，當最后一個人也走進門內(nèi)，整個大門如星光一般乍然碎濺，消失在森林之中。

    附近的一只剛剛落下的雀鳥被這突然的一幕嚇了一大跳，撲騰著翅膀飛起一段距離，看見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又小心翼翼地落回原處，一面啄著羽毛一面盯住大門散碎的方向。

    這個時候，里卡多和他的同伴已經(jīng)坐在了學(xué)校的會議室內(nèi)。

    不寫書面報告而直接面對面交談，毫無疑問來自于隊長及隊員偷懶的心情，因此眾人一刻也沒有耽擱，一回到學(xué)校就直接到會議室里排排坐下。

    學(xué)校里負責這一方面的魔法師也早就習(xí)慣了，他坐在眾人對面，一坐下就直接說：“看你們的樣子，這次去什么都沒有撈到吧？”

    “白打了一場還差點被石頭砸扁?！笨{抱著雙臂長嘆一口氣。

    伊戈爾將戰(zhàn)斗時候的錄像交給對方：“我們在一層的戰(zhàn)斗都在這里，不過中途出了一點意外?！?br/>
    里卡多接上話：“我被拖進水里了……”

    “被什么？”魔法師怔了一下，然后將記錄球調(diào)整到里卡多被拖進水里的那一段。

    “或許是一些魔法?！崩锟ǘ嗾f，然后將剛才告訴路易斯的事情再重復(fù)了一遍。

    研究著記錄的魔法師一邊看一邊聽，片刻后他對路易斯說：“這樣就行了，你們都先去休息吧。還記得奧林杯嗎？”這句話是對路易斯說的。

    “得了，什么不記得還能不記得這個嗎？”路易斯說。

    魔法師愉快地笑起來：“在七天之后你們就要迎來第一場比賽了。我期待你們拿回一個好的開頭?！彼粗诿媲暗膶W(xué)生紛紛站起來，突然又出聲，“對了，誰是里卡多？”

    里卡多看了一眼魔法師：“我是，怎么了？”

    魔法師發(fā)現(xiàn)這就是剛才那個在戰(zhàn)斗中被拖走的人：“莫隆比王國那邊來了幾個人，帶著分部的命令要見你和……”他回憶了一下命令的內(nèi)容，“你的寵物……？”

    “現(xiàn)在嗎？”里卡多問。

    “當然，我現(xiàn)在就帶你過去。”魔法師站起來說，跟著帶著里卡多走出房間，再轉(zhuǎn)了個身，走進緊鄰著原來房間的另一間房。

    里卡多在走進門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坐在主位上正和別人交談的紅袍法師，跟著他和帶他進來的那個灰袍一樣向?qū)Ψ綇澭卸Y：“法師好?！?br/>
    “不需要太客氣?！奔t袍法師停止了和旁人的對話，他的目光停留在里卡多身上，“你是里奇嗎？”

    “是的?！?br/>
    “我看過你的《我們的魔法》，挺有意思的。”紅袍法師說。

    “謝謝您?！崩锟ǘ嗷貜?fù)。

    “這次過來是因為一點小事，能把你懷中的明光虎給我看看嗎？”這一句的前半句，紅袍法師是對著帶里卡多進來的那位灰袍說的，后半句則是對里卡多說的。

    這一句話沒有任何過分之處，里卡多完全無法拒絕。他只是點點頭，就將手中的明光虎遞給對方。

    紅袍法師摸了摸伊澤克森還粘著血液的毛發(fā)。

    他睿智的目光和伊澤克森幽綠的瞳孔對上。

    片刻之后，老人將明光虎還給里卡多：“這樣就好了?！?br/>
    里卡多微微彎腰：“那么我就先告退了，法師。”

    紅袍法師點點頭，對帶里卡多進來的灰袍說：“特羅，你們的校長要什么時候回來，我這次有點事情要找他……”

    后面的話里卡多沒有再聽見，他已經(jīng)抱著伊澤克森走出房間，看見走廊外黯淡的天空與閃爍的星芒。

    又一個夜晚已經(jīng)降臨了。

    當天晚上，在里卡多用水球包裹著伊澤克森的身體，一邊慢慢清晰對方毛發(fā)上的血跡，一邊回到自己宿舍的時候，正好呆在廚房里的安德烈看了看伊澤克森，突然蹦出一句話：“里奇，這只老虎是不是突然變小了點？”

    里卡多和伊澤克森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伊澤克森在意識里說：「我就說要處理掉他?！?br/>
    「你安靜點兒吧?！估锟ǘ嗷貞?yīng)對方。

    然后他看向安德烈：“你怎么會這么覺得？”

    安德烈走過來從里卡多手里拎起伊澤克森，這讓伊澤克森幽綠的瞳孔有點發(fā)紅了，要不是里卡多還站在旁邊看著，牠打賭自己一口就咬掉對方的半個腦袋。

    當然這種可怕的危險安德烈完全沒有意識到——至少此刻沒有。他拎起伊澤克森用力甩了甩，把牠身上的水球和水珠全都甩掉，然后放到肩膀上估計了一下：“沒錯，確實小了一號也輕了一號。”他納悶地看了看伊澤克森，“難道是在石塔那邊流血流得太多了？”

    說完他就將伊澤克森交回給里卡多，這只小老虎絕對不是他的重點，他想問的還是下面這一句：“里奇，在里面你沒有出什么事吧？”

    “嗯，我當然沒有事，你看我身上連一個小傷口都沒有……”確實沒有，如果不算那個聊勝于無的契約的話，“你怎么會突然想起這一點？”

    “因為它受傷了?！卑驳铝抑钢敢翝煽松?。

    “？”

    “因為我覺得你不是那種看著寵物受傷自己卻什么都不做的人。”安德烈說，不過他隨即微笑著揉了揉里卡多的頭發(fā)，“嗯，不過看來這一次等你做出什么的時候，危險就解除了?！彼戳丝疵鞴饣⒂挚戳丝蠢锟ǘ?，還是忍不住在心里慶幸地咕噥一句真幸運。

    “好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你也早點去睡吧？”

    “當然，”里卡多說，他向樓梯上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回頭對安德烈笑了笑，“晚安，我的侍衛(wèi)長?！?br/>
    安德烈也笑起來：“晚安，我的主人，愿您有個好夢。”

    但這天晚上，里卡多注定不能有個好夢。

    他枕著雙手躺在床上，一下子自己之前在伊澤克森體內(nèi)看見的屬于明光虎自己的幼小靈魂，一下子想起安德烈說的‘這頭老虎是不是小了一號’，最后他又想起紅袍法師將伊澤克森抱走的模樣。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鐘，但已經(jīng)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對方是拿走了伊澤克森的鮮血還是毛發(fā)，是不是已經(jīng)妥善保存并準備進行研究了？會不會研究出什么……

    “我說過了，直接處理掉就好了?！鼻嗄甑穆曇敉蝗豁懫饋怼?br/>
    里卡多將自己看著天花板的目光往下移，一直移到跳到了床上的伊澤克森身上。他暫時沒有說話。

    但伊澤克森在說話：“明光虎是超階魔獸，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有了普遍的成年明光虎的能力。按照人類的分級，紅袍法師并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你熟悉一下自己體內(nèi)的力量，你完全能夠不動聲色地殺死對方?！?br/>
    里卡多說：“你覺得我會這么做？”

    “我知道你不這么做的后果?！?br/>
    “所以我就應(yīng)該這么做？”這一句話一多半是在問自己。

    伊澤克森不置可否：“這不是你們?nèi)祟惖乃季S嗎？”要是按照他的習(xí)慣，殺一個人哪里需要想這么多，一個看不順眼的直覺就夠了。

    “也許是吧?！崩锟ǘ嗾f。

    伊澤克森從這句話中確定了對方的決定，牠忍不住有些暴躁起來：“你就這樣看著他揭穿你？你在吞噬我的時候連這點準備都沒有??？”

    里卡多沉默了很長的時間。

    他第一次冷冷地對伊澤克森說：“不要試圖操縱我的思維，陰影之主。我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陰影到底是什么。他拿走明光虎的血液與毛發(fā)，最多就只能確定你擁有的是成年的力量而不是幼年期的力量?！?br/>
    伊澤克森的胸膛急劇起伏了一會，牠沒有發(fā)怒，只是說：“你從拿出明光虎的靈魂后就不對勁了?！?br/>
    “就因為我打算把那個靈魂養(yǎng)大吞噬，你就感覺嫌惡惡心？”牠問，又直直盯住人類的眼睛。

    “……我并不意外，”里卡多這么說，“我并不意外你會這么做。我確實感覺嫌惡、感覺惡心，因為我永遠不可能認同你的行為。但這種行為是我和你一起完成的。”

    很長久的寂靜。

    里卡多用一句話做了結(jié)束語：“伊澤克森，墮落遠比想象中的來得要快?！?br/>
    然后他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給了自己一個沉睡咒。

    伊澤克森咬著牙將自己沖到喉嚨中的怒罵再咽回去，牠暴躁地環(huán)繞著人類、在床上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牠做了一個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動作：牠在床鋪上找到最能感覺人體溫度的地方，直接趴了下去，一邊詛咒著人類莫名其妙的思維，一邊學(xué)著人類給了自己一個沉睡咒。

    只有天空的星星能明白他們的想法。

    但星星永遠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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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