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在手。
四大劍門的人,皆已劍在手。昆侖派和萬象門的人,劍亦已在手。
寧飛舟和黃昆沒有說話。四大劍門的人都沒有說話。
屈卓遠(yuǎn)和崆峒二老的尸身尚未完全冰冷,還有什么話好說?
昆侖派和萬象門的人也沒有說話。
昆侖派和萬象門既然與四大劍門同為名門正派,獨孤飛云既然已經(jīng)當(dāng)著六大掌門的面下了戰(zhàn)書,又殺了屈卓遠(yuǎn)和崆峒二老,若是四大劍門欲求一戰(zhàn),昆侖派和萬象門只能與他們一起,與獨孤飛云一戰(zhàn)。
武林正派,相互守望。這是武林正派千百年來一直傳承的做法。
四大劍門、昆侖派和萬象門的人都在看著諸無計。他們也在看著八苦和尚。
獨孤飛云卻在看著風(fēng)無痕。
“今日與風(fēng)少俠一晤,我甚是開懷。我本不欲殺人。”獨孤飛云笑道。
“晚輩也曾殺過人?!憋L(fēng)無痕道。
“那就好。”獨孤飛云笑道。
“諸大人?!豹毠嘛w云將目光轉(zhuǎn)向諸無計。
“獨孤先生?!敝T無計道。
“我需前往點蒼。八月初十之日已定?!豹毠嘛w云道。
“獨孤先生有獨孤先生要做的事。六扇門也有六扇門應(yīng)該做的事?!敝T無計道。
“萬象之行后,若是諸大人有意,我自會尋機至六扇門與諸大人一晤?!豹毠嘛w云笑道。
“獨孤先生不可將六大門派之行稍微延后么?”諸無計微微皺眉道。
“我一向言而有信?!豹毠嘛w云笑道。
“獨孤先生若是就此離開,六扇門只能發(fā)下海捕文書?!敝T無計道。
獨孤飛云微微一笑,將目光轉(zhuǎn)向八苦和尚道:“大師?!?br/>
“和尚不是六扇門的人?!卑丝嗪蜕袘醒笱蟮厣炝藗€懶腰,說道。
“風(fēng)少俠,既然六扇門將有海捕文書發(fā)下,風(fēng)少俠就不便與我同行了?!豹毠嘛w云對八苦和尚微微笑了笑,復(fù)又將目光轉(zhuǎn)回風(fēng)無痕身上。
“獨孤前輩,晚輩正好無事。若是獨孤前輩方便的話,晚輩愿意與前輩同行,以便再聆聽前輩的指導(dǎo)?!憋L(fēng)無痕說道。
清矍老者和拄杖老嫗聽到風(fēng)無痕如此說,眼中微微掠過一絲喜色。
“諸大人,不知無痕是否需要與大人同回六扇門?”風(fēng)無痕轉(zhuǎn)向諸無計道。
“風(fēng)公子尚需去六扇門走一趟?!敝T無計道。
風(fēng)無痕對獨孤飛云道:“獨孤前輩,待晚輩安葬了宋家之人,隨諸大人回六扇門問話之后,自會趕往點蒼,沿途找尋前輩。”
“風(fēng)少俠,如此甚好。我在路途之中等候風(fēng)少俠?!豹毠嘛w云微微一笑,便要轉(zhuǎn)身離去。
“獨孤飛云,這樣就想走了么?”黃昆悶聲喝道。
“諸大人,六扇門便是如此辦案的么?”寧飛舟冷冷地說道。
“本官辦案,無須他人多言?!敝T無計淡淡說道。
“六扇門的人怕死,我六大門派可不怕死!”邊展云大喝道。
“本官奉勸各位掌門一句。各位掌門還是留下四名弟子,速速趕回門派之中,準(zhǔn)備應(yīng)對獨孤先生的問劍之行吧。六扇門今日留不下獨孤先生,自會發(fā)下海捕文書?!敝T無計淡淡說道。
“諸大人,獨孤飛云殺了我四大劍門之人,可一走了之。諸大人硬要留下我四大劍門的弟子,是存心欺我四大劍門么?”左冷鋒冷冰冰地說道。
“宋家坳血案,四大劍門弟子依然是可疑之人。他們必須隨本官回六扇門問話?!敝T無計冷冰冰地說道。
獨孤飛云已經(jīng)轉(zhuǎn)身,邁開腳步,朝宋家坳的山口而去。
獨孤飛云的步伐看起來依然不緊不慢,但在邁步之間,卻已走出丈許距離。清矍老者和拄杖老嫗緊隨其后,隨行在獨孤飛云的身后兩側(cè)。
“報仇!”寧飛舟一聲沉喝,率先出手,一式白虹貫日直射獨孤飛云的后心。
隨著寧飛舟的出手,左冷鋒、邊展云、黃昆、文兵、離憂幾乎同時出手。四大劍門,六大高手,六把長劍,盡皆襲向獨孤飛云。
天三奇和玄真子對視一眼后,天三奇沉聲喝道:“獨孤先生請留下!”
喝罷,天三奇與玄真子也同時出手,向著獨孤飛云飛襲。
見各自的掌門人出手,昆侖派和萬象門的幾名老者也隨著出手。
霎時間,十余道劍光直襲正在緩步前行的獨孤飛云。
劍光飛起之時,清矍老者和拄杖老嫗同時轉(zhuǎn)身。拳影和杖影迎向劍光。
寧飛舟、左冷鋒、邊展云和黃昆四人的身形同時被阻,各自發(fā)出一聲悶哼。清矍老者和拄杖老嫗的身形也同時微微一頓。清矍老者的臉上,一股血氣一閃而逝。拄杖老嫗喉中咕嚕一聲,咳出一口血痰,飛向文兵。
微微一頓之后,清矍老者和拄杖老嫗的身形再度向前,撲向剩余的劍光。
獨孤飛云動了。
獨孤飛云沒有轉(zhuǎn)身。他的腳步看起來依然在向前。只是,他的身體卻在向后動。
獨孤飛云好似閑庭信步一般,退回了一片劍光之中。
隨后,獨孤飛云的腳步繼續(xù)上前。清矍老者和拄杖老嫗也隨著向前。沒有人看到,獨孤飛云在重新向前之時,他的神情,若有若無地微微凝了一凝。
寧飛舟、左冷鋒、邊展云、黃昆、天三奇、玄真子和所有出手的六大門派之人卻呆在了當(dāng)場。
他們的劍依然還緊緊地握在手中。只是,他們此刻都沒有了再出手的勇氣。
他們都是高手。獨孤飛云退回劍光之中的時候,他們都變了招。對著獨孤飛云變了招。
但是,在那一瞬間,他們都覺得,他們自己手中的劍好似不在自己手中一般。即使是強如寧飛舟者也覺得,在獨孤飛云從其身旁輕輕而過時,若是自己再多使一分力,自己手中之劍將要刺中的,不是獨孤飛云,而是自己身側(cè)的左冷鋒。
寧飛舟覺得如此,其他人更是覺得如此。
左冷鋒覺得,若是自己及時收手,自己手中的劍便會將自己身側(cè)的師兄文兵刺個窟窿。邊展云覺得,自己若是不及時收手,自己一劍劈下,尸分兩半的,將是自己的師弟離憂。黃昆覺得,自己若是不及時收手,從此崆峒便會和昆侖派結(jié)下大仇。
同樣的感覺,也出現(xiàn)在文兵、離憂、天三奇、玄真子和其他人的身上。他們都覺得,若是自己不及時收手,這一場襲殺,便會變成六大門派之間的一場相互殘殺。
八苦和尚雙臂一伸,又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諸無計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風(fēng)無痕的眼中,閃著異樣的光彩。
獨孤飛云已走遠(yuǎn)。
獨孤飛云的聲音,猶自傳來:“太白獨孤問劍之果,改敗為廢?!?br/>
八月初十,太白獨孤問劍點蒼。同日,獨孤大破點蒼劍法,廢盡點蒼高手。
八月十三,太白獨孤問劍青城。同日,獨孤大破青城劍法,廢盡青城高手。
八月十七,太白獨孤問劍華山。同日,獨孤大破華山劍法,廢盡華山高手。
八月二十一,太白獨孤問劍崆峒。同日,獨孤大破崆峒劍法,廢盡崆峒高手。
八月二十四,太白獨孤問劍昆侖。同日,獨孤大破昆侖劍法,廢盡昆侖高手。
八月三十,太白獨孤問劍萬象。同日,獨孤大破萬象劍法,廢盡萬象高手。
六大門派之人微一轉(zhuǎn)念,頓時覺得手足冰冷。
寧飛舟左手一揚,一股煙火直沖云霄。
緊接著,又是五股煙火升空。
六大門派的掌門人,都發(fā)出了本門最高級別的掌門召集令。
“四大劍門真地不愿留下四名弟子么?”見寧飛舟等人一聲不吭,朝著宋家坳山口的方向行去,諸無計冷冷地問道。
寧飛舟等人的腳步微微一頓,復(fù)又向前。
“四大劍門若是不留下四名弟子,六扇門同樣會發(fā)下海捕文書。”諸無計淡淡說道。
寧飛舟等人的腳步又是微微一頓,隨即繼續(xù)向前。
……
“諸大人……”待到六大門派所有人的背影消失,風(fēng)無痕對諸無計道。
“風(fēng)公子,沒有什么好問的了?!敝T無計說道。
“請六扇門的兄弟助我安葬宋家之人的遺體?!憋L(fēng)無痕抱拳道。
……
宋家坳后山之上,立起了數(shù)十個墳塋。
風(fēng)無痕一撩衣襟,跪倒在宋家老人的墳前,默默地磕了三個頭。
隨后,風(fēng)無痕行至其他的墳塋之前,一一行禮。
八苦和尚收起了那副懶懶洋洋、松松垮垮、憊憊賴賴的模樣,雙手合什,低聲誦念《往生咒》:“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
……
事畢,風(fēng)無痕對諸無計和八苦和尚拱手道:“諸大人,大師,我欲前往點蒼一行?!?br/>
諸無計點頭道:“這一路,不好走。我與風(fēng)公子同行。四大劍門的弟子,是我六扇門的職責(zé)?!?br/>
風(fēng)無痕點了點頭后,對八苦和尚道:“未知大師有何打算?”
八苦和尚道:“和尚左右無事。同去,同去。”
說罷,八苦和尚邁開大步,率先朝前走去。
諸無計低聲對身邊的六扇門人吩咐幾句之后,與風(fēng)無痕一起,隨在八苦和尚的身后,一同朝宋家坳山口走去。
諸無計和風(fēng)無痕落在八苦和尚的身后不遠(yuǎn)處,都沒有看見,邁步之中的八苦和尚,微微地皺了皺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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