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

    我真的無地自容，我沒想到周小南這么小家子氣。我一下子把水龍頭關(guān)緊，朝他大吼，你是不是窮得連水費都交不起了？

    周小南說是，你以為在北京就我那點兒工資夠花嗎？我都失業(yè)一個多月了。我知道你看不慣我，我也不需要你看慣，你從小家里就有錢，你根本就不知道窮人的日子怎么過。我告訴你，在家我媽媽也是這樣滴水的，她要不想著辦法省錢，我就沒辦法讀完大學(xué)。

    周小南還說，你瞧不起我是吧。我就知道你們有錢人都一個樣，仗著有幾個臭錢就耀武揚威，覺得老子天下第一了。我就是不要你給我買衣服，我就是不愛花你的錢。

    其實周小南找到了一份工作，但要被派去外地開發(fā)市場，我沒讓他去。我是這樣想的，工資又不高，還要讓我們兩地分居，干脆就別干了。我當(dāng)時壓根兒就沒想，在我眼里不高的工資，卻足夠維持周小南的日常生活。

    周小南滿臉委屈，我看著他那樣子，又覺得心疼。我說，好了，算我不對。

    周小南說，本來就是你不對。

    行，就是我不對，我錯了好不好？

    我已經(jīng)徹底被他改了脾氣，我什么時候這樣向人道過歉？我問，你老家是不是倔縣的？你是個男的，怎么每次都讓我哄著你？

    周小南抬頭看了看我，眼神變得很軟。這場戰(zhàn)爭終于到此結(jié)束了。趁周小南心情好的時候，我給他買了一堆衣服，帶著他去超市買吃的，把冰箱填滿。

    周小南還是會打游戲，但不是太沉『迷』，我也懶得說他。一周以后，我要去青島出差。周小南說，我也想去，我還沒去過呢。

    我想了想，反正就我一個人去，干脆帶上他，就當(dāng)度蜜月了。

    我在愛著小男人的路上披荊斬棘，有點累，有點甜，有點生氣，還有點幸福。我知道，如果我堅持要和周小南走到底，其中必定要面臨各種各樣的考驗。

    放鴿子，是第一關(guān)。

    我不是故意放周小南鴿子的，可事情就是這么不著調(diào)。一個祖宗級的客戶知道我要去青島，非要跟著我一塊兒去。他可是公司的搖錢樹啊，我沒理由和錢過不去，只好忍痛割愛。我把這事跟周小南說了，他沒搭話。

    我說，要不這么著，我給你訂晚一天的機票。我前腳去，你后腳就到，然后咱倆再一塊兒回來，多玩兒幾天好不好？

    周小南還是不說話。他不說話我就當(dāng)他默認(rèn)了，訂了機票，又把機票親自交到他手里。我囑咐他，后天上午十點的飛機，提前半小時登機，你最好八點就從家走，別忘了帶身份證。

    第二天下午，我和祖宗客戶飛往青島，一路上我都在想著周小南，想他是不是還委屈，是不是不高興，還想他現(xiàn)在在干什么。

    安頓好之后已經(jīng)是晚上了，我給周小南打了個電話，讓他早點休息，別玩兒游戲了，明天一早就出發(fā)。周小南說，我想你了。我笑，我也想你，這不明天就見面了嘛，乖。

    真到了明天，我沒見到周小南。我從早上八點開始打電話，一直打到晚上八點，就是關(guān)機。我無心在青島多逗留，甚至連大海都沒看一眼，處理完事情，搭乘當(dāng)天的最后一班飛機回到北京。

    前前后后，只不過三天的時間。

    周小南不在家，桌上放了一串鑰匙。他所有的行李也沒有了。

    我當(dāng)時頭都大了，周小南居然跟我玩兒離家出走。我像條警犬一樣在屋子里『亂』轉(zhuǎn)，企圖尋找周小南的蛛絲馬跡。無意中碰到鼠標(biāo)，顯示屏一下子亮了，上面開了個文檔，文檔里寫著：有婚姻的時候你把我當(dāng)情人，現(xiàn)在你離婚了，還是把我當(dāng)情人。我不喜歡藏著掖著的生活。

    我來不及憂傷，調(diào)動所有腦細(xì)胞想周小南能去哪里。在北京，除了我，和他最親的人就是蝴蝶菲菲了。

    就算周小南真的和菲菲在一起，我也得去找他。就算他們讓我捉『奸』在床了，我也要見到周小南。我現(xiàn)在擔(dān)心的不是他和菲菲上床，而是擔(dān)心周小南出了什么意外。

    我去了酒吧，菲菲在吧臺里忙活。我把趙姿拉到一邊，看沒看見他過來？

    誰?。口w姿問，男他女她動物它？

    我說男的。趙姿問哪個男的。我說還有哪個，周小南啊。趙姿瞥了我一眼，我當(dāng)什么事呢，大老遠(yuǎn)的把你都給吹來了，原來就是為了一個小白臉。他怎么了？攜款逃跑？姐們兒早就提醒過你了，錢多了可以貢獻(xiàn)給慈善事業(yè)，也別給男人花。

    你說什么呢。我就去青島出差了三天，回來后他就沒了。我以為他來找菲菲，他身上又沒錢，走了以后住哪兒呀。

    趙姿『摸』了『摸』我腦門上的汗，親愛的，你不會是來真的吧？看你這模樣，完全就是一個丟了孩子的媽。

    我說你甭管那么多，你要幫我把周小南找回來，別說當(dāng)他媽了，當(dāng)你媽我也干。

    趙姿攤開手，除了等，別無他法啊。在北京找個小白臉，無疑是大海撈針。

    趙姿按照我的囑托，去菲菲那里打探消息，我繼續(xù)堅持不懈地?fù)艽蛑苄∧系氖謾C，這次竟然通了。聽見周小南的聲音我立馬就哭了，我說你在哪兒呢？

    在大馬路上。哪條大馬路？不知道。

    我朝趙姿打了個手勢，她一個箭步?jīng)_到我面前，奪過手機就是一通罵，你吃女人的花女人的睡女人的，你還拿著女人的錢跑了，你要不要臉？我靠你知不知道艾琳都急成什么樣了，她在哭啊。我告訴你周小南，你有生之年別讓老娘見著你，艾琳不敢殺你我可敢殺。

    等我拿到手機的時候，周小南已經(jīng)掛了電話，再打，又是關(guān)機。我氣得汗『毛』都在打哆嗦，我說趙姿你這個傻『逼』，老娘現(xiàn)在最想殺的就是你。

    趙姿說我重『色』輕友之嚴(yán)重就跟幾輩子沒過『性』生活了似的，但是周小南比『性』生活重要，所以我必須得找到他。

    活了三十幾年，還沒有哪個人能讓我親自出馬，開著車滿北京城去找。說實話，我并不清楚找到周小南之后要和他說什么，做什么，哪怕他要走，哪怕他要過屬于自己的生活，我也不會攔他。

    但是在這之前，我必須得見到他。就好像趙姿說的，就算讓我死，也得死個明白。

    不塞車的北京，寬闊的馬路空落落的，經(jīng)過的車子也開得很斯文，仿佛專門為我讓路。我反而不敢開快車了，我怕油門稍微踩過了頭，就會和周小南擦肩而過。

    我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不停地?fù)苤苄∧系氖謾C，我不記得撥到多少遍的時候，他接起來了。我說，你不高興我，不滿意我，或者你要走都可以，但是你別跟我玩兒失蹤行不行？汽油都快被我跑沒了，你要不告訴我你在哪兒，就讓我死在荒郊野外算了。

    周小南幽幽地說，我真不知道我在哪兒，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地方。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了，初次和周小南見面的情形掠過眼前，有關(guān)周小南所有的事情，都像野草一樣長滿在回憶里。他來到北京大半年了，他是沖著我來北京的，他還不確定我們能否在一起時，就那么認(rèn)真地對我說，他喜歡我。

    無論是感情還是身體，我都玩兒弄過周小南。后來我玩兒不起了，我就想給他更多。周小南并不領(lǐng)情，他說，你給我的我不想要，我想要的你給不起。

    就算我離婚了，就算我和周小南同居了，我還是沒把他帶到一個朋友前，大大方方地介紹，這是我男朋友。哪怕在馬路上，周小南湊過來想拉我的手，我都會甩開他。

    我想，如果我沒有公司，沒有復(fù)雜的人際關(guān)系，沒有車沒有房，或者是在一個誰都不認(rèn)得誰的陌生城市，我一定會摟著周小南的腰，管別人怎么看。

    愛上一個比自己小十歲的男人，怎么就這么難？

    周小南坐在行李箱上，路燈照下來，在他的身上投了一層幽暗的影子，看起來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我慢慢地走到周小南身邊，蹲下來，我說你看著我。他不聽話，使勁低著頭。

    電腦上的字我看了，你委屈是嗎？

    周小南點點頭，又搖搖頭。他說，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為什么總是把我當(dāng)偷來的贓物一樣藏著掖著，我就那么讓你丟人嗎？你沒離婚的時候我無話可說^H，可現(xiàn)在你離婚了，還有什么能阻止我們在一起？只要相愛。

    換言之，他是覺得我不夠愛他。如果真的足夠愛，就不會因為一個客戶而放他鴿子。

    我不知道該怎么對周小南解釋，他怎么說我都能接受，但我就是無法容忍他說我不夠愛他。不都說月亮代表我的心嗎？如果月亮真能摘下來，我愿意送給周小南。

    他太年輕了，根本就不懂，一個事業(yè)有成的女人，全部的生活不僅僅只有愛情，也不僅僅只有周小南一個人。

    周小南和我正好相反，他在北京沒什么朋友，我就是他的全部。

    我把周小南帶回家，我說，你不想見我，我可以不來。但是你現(xiàn)在走，能走到哪兒去呢？

    周小南說，我租房子住，貴的租不起，就住地下室。

    我不知道地下室是什么鬼樣子，反正周小南在北京一天，我就不能讓他吃苦受罪。我說，在你找到工作，有足夠的收入維持生活之前，你就住在這里，我不會打擾你的。你就聽我這一次行不行？

    周小南忽然就哭了，眼淚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他說，我不是不愛你，而是很多東西我承受不了，就像趙姿今天說的那些話。等我真的長大成熟以后，有足夠的力量承受委屈的時候，再來找你好不好？

    那一刻，我心疼得無以復(fù)加。我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是不是以后的日子，我們都要以這樣的方式來擁抱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