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梁辰和唐朵并肩而立, 這么輕的年紀，難免會引起周圍人的側(cè)目。

    兩人卻渾然不覺。

    唐朵腦子里還在想阿斯伯格的事，看著緊閉的幼兒園大門, 突然說：“我想知道, 既然你不能感受到那些隱喻、幽默和雙關(guān)語, 那你怎么做這行？這些都是基本的社交規(guī)則?！?br/>
    只有深諳規(guī)則的人, 才能靈活的游走其中。這是唐朵的認識。

    梁辰說：“這就是為什么, 在接手案子之前我需要詳細的背景資料, 完全進入角色, 把自己幻想成那個人，還會用數(shù)據(jù)分析，如果我是那個角色，在那樣的情境下應(yīng)該如何反應(yīng)?！?br/>
    唐朵聽的一知半解, 但總算弄清楚一點，演戲?qū)λ麃碚f全是邏輯思維上的事，跟感性沒關(guān)系。

    “那這回呢，你扮演的喬老師是虛擬出來的, 那喬老爺子的兒子呢，你得到的資料是什么？”

    唐朵這才想起來, 她還沒接觸過喬家的背景資料，只是聽張迅簡短介紹過。

    梁辰目不斜視看著大門，語氣很淡：“這次, 我沒有演?！?br/>
    沒有演？

    唐朵抬眼, 忽然明白了：“你是說, 那所謂的‘作風(fēng)強悍、雷厲風(fēng)行、酷、不茍言笑，氣場強大的帶班老師’，指的就是你？呵，你是原型啊？”

    梁辰似是一頓，收回目光，緩緩落在唐朵身上。

    兩人目光相交。

    他動了動嘴唇，說：“其實，我并不認為自己是那樣的人，但梁同說，這是根據(jù)旁觀者對我的認識，總結(jié)出來的我的性格特點，非常符合喬老師的設(shè)定?！?br/>
    隔了一秒，梁辰又道：“至于喬先生的兒子，原型資料倒是拿到了——他曾經(jīng)在美國開車撞死過人，交過罰款，自己也曾差點死于一場車禍，保險公司賠償了三千萬。他為人張揚，性格跋扈，聽說他母親死的時候，他喝的爛醉如泥，沒去醫(yī)院，后來知道母親去世，第一反應(yīng)就是問律師他能繼承多少遺產(chǎn)。這樣的性格，我不認為會因為親生父親將要去世，特意從美國趕回來照顧他，何況，他們父子十幾年不見，連樣貌都記不清。”

    原來喬家還有這么一段？

    唐朵不由得皺皺眉頭：“所以，你和梁姐就臨時改了他的性格設(shè)定？”

    梁辰說：“這也是委托人喬先生的女兒的意思。她希望，喬先生在最后的日子，以為自己有個好兒子，走的沒有遺憾。”

    一陣沉默。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唐朵吸了口氣，將話題帶回去：“哦，你剛才說，你的這些性格特點是基于旁觀者對你的認識。那個旁觀者是誰？”

    她很好奇，到底是哪位旁觀者對中文有這么大的誤解？

    梁辰彎了下唇角：“是梁同?！?br/>
    果然……

    靜了幾秒，唐朵說：“我知道有阿斯伯格的人，在某些學(xué)科上會有突出表現(xiàn)，比如藝術(shù)啊數(shù)學(xué)啊。但是給人做替身……你怎么會想到做這么為難自己的事？”

    她話音落地，梁辰似是一怔，目光挪開，好一會兒沒動靜。

    他不說話，唐朵也不催促，就看著他的側(cè)臉，看著他出神的看著遠方。

    ……

    半晌過去，幼兒園內(nèi)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

    放學(xué)了，所有家長都往前邁了幾步，等自己的孩子出來。

    唐朵還以為梁辰不會回答，抬手搭住他的肘部，將他往旁邊拉了幾步。

    梁辰卻是一震，有些詫異的低頭掃過胳膊上的那只手。

    唐朵說：“咱們擋著別人了?！?br/>
    梁辰嘴唇似是動了下，突然說：“因為，我想做個正常人，一個可以正常社交的人。我要證明，任何社交圈的規(guī)則，都可以用數(shù)據(jù)統(tǒng)計得出應(yīng)對方案，用科學(xué)也可以和人溝通?！?br/>
    他在回答唐朵上一個問題。

    唐朵沒想到，他不僅回答了，還回答的這么認真。

    她問：“梁姐說你在這方面有天賦，就是指這個？”

    數(shù)據(jù)統(tǒng)計，科學(xué)應(yīng)用，這算什么天賦？

    梁辰垂下眼，想了一下才說：“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能扮演不同的人物性格，而且在扮演‘他們’的時候，我看上去就是個正常人，而且比原型人物更出色。如果這就是你們對‘天賦’的定義，那么，我的確有?！?br/>
    扮演別人，是正常人；做回自己，就不正常。

    唐朵忽然說不出話。

    雖然他只是認真的陳述，沒有炫耀的成分，聽在她耳朵里卻依然不怎么舒服。

    每個人物性格之間無縫切換一直都是她努力的目標(biāo)，她也認定，只要努力，只要多練習(xí)，總會做到。

    可惜，事實往往就是這么氣人，有的人可以無師自通，有的人從小就會。

    想到這里，唐朵突然蹦出一句話：“梁姐總結(jié)你的性格，還漏了一條?！?br/>
    梁辰眼神漆黑，看著她：“是什么？”

    “狂?！碧贫涑冻洞浇牵澳阃竦?。”

    又是沉默。

    兩個人望著彼此，誰都沒說話。

    直到幾步外傳來一道稚嫩的嗓音：“舅舅，唐姐姐！”

    兩人一起轉(zhuǎn)頭，望向滿臉驚喜向他們奔過來的喬蓓蓓，兩條大辮子在她后腦甩來甩去。

    喬蓓蓓一下子撲向唐朵，唐朵下意識蹲下身，將她接個正著，笑容不由自主的漾起。

    “哎呦，這書包怎么這么沉？”

    唐朵把喬蓓蓓肩上的小書包摘下，拎在手里，一抬眼，才發(fā)現(xiàn)梁辰一直看著她。

    喬蓓蓓問：“舅舅，你們怎么一起來啦？”

    可還不等梁辰說話，喬蓓蓓便靈光一閃：“啊，你們在交往嗎？”

    唐朵一陣無語。

    梁辰已經(jīng)牽起喬蓓蓓的手，往停車的方向走：“我們沒有交往。”

    喬蓓蓓困惑的問：“你不喜歡唐姐姐嗎？”

    梁辰的聲音低沉和緩：“嗯，非但舅舅不喜歡唐姐姐，唐姐姐也不喜歡舅舅。”

    這話不遠不近，剛好落進晚了幾步的唐朵耳里。

    她挑了下眉，跟上兩人。

    ……

    兩人已經(jīng)來到車前，喬蓓蓓爬到后座，乖乖的讓梁辰給她扣好安全帶。

    他直起身時，唐朵一手搭在車門上，將門虛掩，然后就立在旁邊，歪著頭看他。

    梁辰問：“怎么了？”

    唐朵：“你剛才說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

    梁辰：“嗯，這是事實?！?br/>
    唐朵笑了，開始找茬兒：“哦，我想請問，兩個互相不喜歡的人，怎么做搭檔？”

    梁辰靜了靜，他雖然明顯感覺到唐朵的話里有火氣，像是在鬧什么脾氣，卻不知道為什么。

    “你在生氣？”

    “不行么？”

    “為什么？”

    “現(xiàn)在是我在請教你。”

    梁辰緩慢的說：“如果你指的‘喜歡’是同事、朋友之間的，那么我的確喜歡你，有好感，不討厭，這是建立共事關(guān)系的良好基礎(chǔ)。但我剛才所說的‘喜歡’不是這種，而是男人和女人的性吸引，這個的確沒有。”

    唐朵有點傻眼。

    倒不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會站在大街上討論它們之間有沒有性吸引。

    通常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討論起“性”，會曖昧，會動情，會勾引。

    但這個男人卻是一本正經(jīng)，純學(xué)術(shù)性的陳述。

    而她，大概也是吃飽了撐的，居然想在這里跟他掰扯清楚。

    唐朵眼神忽然一變，笑了：“我勸你，話別說得這么滿，小心將來跟我日久生情，‘啪啪’打臉?！?br/>
    這自然是玩笑話。

    可梁辰卻當(dāng)真了。

    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定在她臉上，緩緩移動，滑過她帶著笑的眉眼，挺翹的鼻子，直到落在下面那似笑非笑的唇上，又停頓幾秒。

    然后，他低聲說：“我知道什么是性吸引，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氣質(zhì)吸引，都會激起對方心底強烈的欲望，繁育后代的本能。你我之間，的確沒有?！?br/>
    唐朵：“……”

    唐朵真的有點生氣了。

    聽到這種話，沒有一個女人能不生氣，喜不喜歡是一回事，被一個男人非常直接肯定的指出沒有任何吸引，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雖然沒有意思要和這個男人來一段，自尊心卻免不了受到刺傷。

    唐朵最終一個字也沒說，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了。

    梁辰也沒表示，坐進駕駛座。

    直到車子開出一段路程，喬蓓蓓已經(jīng)戴上耳麥看動畫片了。

    唐朵望著窗外，突然冒出一句：“梁辰，記住你今天的話，別踩線，搭檔之間，關(guān)系最好純粹?！?br/>
    梁辰?jīng)]說話。

    但唐朵知道，他聽見了。

    ……

    這天晚上，唐朵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玩拼圖，一共五千多塊，她勉勉強強才拼出四個角。

    唐朵失去了耐心，將余下的拼圖塊裝進盒子里，起身倒了杯水。

    端著杯子，望著窗外的漆黑，她突然想到白天和梁辰的對話。

    她做這行是為什么，她自己很清楚。

    她越努力，越上心，越能讓自己的精力轉(zhuǎn)移，思緒都放在工作上，角色上，逃避自己，逃避過去。

    一個有自己生活的正常人，是不會過別人的生活的。

    但唐朵沒想到，梁辰竟然和她剛好相反。

    他說，他做這行，是為了正常。

    做個正常人，融入正常的生活圈，是這樣么？

    ……

    唐朵正想的入神，這時手機響了，是廖巖打來的電話。

    唐朵沒接。

    廖巖大概也學(xué)乖了，沒再接著打，反而發(fā)了信息進來：“嫂子，換個條件行嗎？要是征哥知道我對別人說喜歡你，想泡你，我就死定了！”

    唐朵瞅著好笑，趴在小廚房的臺子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敲：“你在跟我討價還價？再說，都這么多年了，你還這么怕他。”

    廖巖委屈：“征哥對我那么好，那么仗義，我都恨不得一輩子跟著他！”

    唐朵：“哦，你暗戀他?！?br/>
    廖巖立刻發(fā)過來一串“啊”字：“我求你了嫂子，別折騰我了！換個條件行不？”

    唐朵半晌沒回，托著腮想了一會兒，正巧陳晨的微信在這時進來了。

    就只有一句話：“巖哥跟我要你的手機號，他給你打過了嗎？”

    唐朵瞅著那句話，忽然笑了。

    這小姑娘，手段又狠又毒，看著聰明，其實心里藏不住事。

    唐朵回了廖巖一句：“好，換個條件。明天晚上我去那家夜總會，找你有事，但我不想見到別人。還有，你今天先把陳晨屏蔽掉，讓她找不到你，做得到么？”

    廖巖倒是痛快：“做得到，我保證就我一個人！好了，陳晨我屏蔽了！”

    唐朵轉(zhuǎn)而給陳晨發(fā)了條信息：“那個巖哥跟我說，他……他喜歡我……陳晨，這可怎么辦啊，我好害怕……”

    末了，還附上一個膽戰(zhàn)心驚的小表情。

    陳晨好一會兒沒動靜，多半是已經(jīng)去找廖巖了。

    等唐朵沖了個澡從浴室出來，才見到手機上陳晨的信息：“我剛才去問巖哥，但他沒回我。那件事你不用往心里去，也許他只是喝多了，胡說八道。哦，林月也認識巖哥，她知道他的為人，你可以問問她？”

    林月？

    呵，虧她還敢提起林月。

    唐朵回道：“我妹妹現(xiàn)在精神狀況不太好，我們已經(jīng)很久沒說話了。算了，這事也許是我敏感了，我好困，要睡了。晨，明天你能來學(xué)校嗎？”

    陳晨回的很快：“能來?！?br/>
    唐朵合上手機，笑了。

    呵，就怕你不來。

    唐朵問：“看見什么了？”

    “你剛才……”梁辰動了動嘴唇，稍作停留，“也是在開玩笑？”

    唐朵眼底的笑瞬間被錯愕取代。

    合著他旁聽了這么久，研究了這么久，得出的就是這么個結(jié)論？

    唐朵忍了忍，語速緩慢地說：“電話里的這個人是陳晨的暗戀對象，我讓他對陳晨說喜歡我，會引發(fā)陳晨的嫉妒，迫使陳晨盡快對我出手。只要陳晨有動作，我才能找到證據(jù)啊?！?br/>
    梁辰小幅度的點了下頭：“原來，你是讓他騙陳晨?！?br/>
    唐朵：“……”

    一陣沉默。

    梁辰繼續(xù)專心的開車，唐朵單手撐著臉，瞪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扭過頭來問：“梁辰，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

    梁辰的側(cè)臉堅毅而挺拔，看了她一眼，眼神純粹極了。

    “嗯？”

    唐朵說：“你是真的聽不出來我剛才的語氣，還是故意逗我，開玩笑？哦，還有，昨天晚上也是，你說如果我再開玩笑就告訴你，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幽默感，它……出什么事了么？”

    唐朵仔細一想，雖然中美有些差異，笑點也不同，但是也不至于差這么多吧，像是《破產(chǎn)姐妹》、《生活大爆炸》啊中國人也看的很high啊。

    梁辰聲音很低：“哦，你是問這個?！?br/>
    他看了眼導(dǎo)航，將車停到路邊，側(cè)眸看向唐朵，說：“我沒有幽默感?！?br/>
    六個字，清清楚楚。

    唐朵卻是一愣。

    這話要是換做別人說出來，唐朵會以為是在鬧情緒，拿喬，矯情，口是心非，可是不知為何，梁辰這么說，竟然看上去很真誠。

    唐朵直勾勾看著他：“你是認真的？”

    梁辰頷首：“我是認真的。”

    然后，唐朵問出一句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話：“所以，它去哪兒了？是你一出生就沒有，還是后來和它失散了？”

    這話顯然是調(diào)侃，透著淡諷。

    梁辰愣是沒聽出來：“我有記憶以來，就沒見過它?！?br/>
    唐朵：“……”

    又是一陣沉默

    唐朵看著梁辰，梁辰也盯著唐朵，兩人目光相交，誰也沒有動靜。

    直到一個念頭鉆進唐朵的大腦，小時候她經(jīng)常給妹妹唐果講安徒生的童話故事，有一次唐果還問起安徒生是什么樣的人，唐朵便去翻看他的生平背景，然后，她讀到了一個詞。

    好一會兒，唐朵錯開眼，聲音很輕的問：“我聽說，有種病，叫阿斯伯什么的……當(dāng)然，我只是懷疑，你有沒有去檢查過？”

    所謂阿斯伯格，有人把它稱作神奇的“天才病”，甚至是沒有智能障礙的自閉癥，這類人非但記憶李超群，而且在一些學(xué)科上出過很多天才。

    梁辰非常冷靜的陳述：“你是說阿斯伯格？是的，我有。”

    唐朵又是一愣：“你……”

    一時間，唐朵竟不知如何應(yīng)對，主要是頭一次碰到這樣的人，這樣的事，還是自己的搭檔，她不歧視，但她也不敢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驚訝多了恐怕傷人，太無所謂的話又像是裝出來的。

    梁辰：“如果你說一些幽默、隱喻和雙關(guān)語，短時間內(nèi)我很難分辨。但是過段時間，等我掌握了你的語言習(xí)慣，我會根據(jù)經(jīng)驗和出現(xiàn)頻次，判斷你是否在開玩笑。所以在那之前，如果你在跟我開玩笑，請直接告訴我，這樣也方便我統(tǒng)計數(shù)據(jù)。”

    顯然，那些旁人的目光，并不在梁辰的困擾范疇，這種情況也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他很耐心的在解釋，也充分考慮到交流上的困擾和障礙，還有一套聽上去很科學(xué)的解決方案……

    但不知道怎的，唐朵還是覺得荒謬。

    唐朵：“那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在開玩笑，你會做什么反應(yīng)？”

    梁辰目光很正：“我會笑?！?br/>
    唐朵：“……”

    什么叫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她總算明白了。

    幸好這個話題沒有進一步深入，唐朵尚在無語中，這時梁辰就友善地提醒她：“對了，已經(jīng)到了?！?br/>
    唐朵往窗外一看，正是她和張迅約好的地方。

    梁辰問：“你說給我機會多了解你，是什么事？”

    唐朵說：“哦，待會兒我要去教訓(xùn)一個小屁孩，當(dāng)然只是嚇唬嚇唬他，盡管有些言行看上去會有點過激，但那都是效果，是演的。所以，請你看著就好，不要阻止我。”

    ……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小路，遠遠就見到張迅靠在小路的一堵墻上，吊兒郎當(dāng)?shù)穆牳瑁赃呥€有個矮小瘦弱的小男生，低著頭，好像正在求張迅，正是苗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