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李唯思照例蹲在墻根假寐,兩只手攥著鐵柵,緩緩加力、再緩緩松開。如此,他便可以借助鋼鐵彎曲的情況測試自己傷勢的恢復(fù)情況。
其實說實話,他居然很滿足這樣的生活,可心中又有隱隱的不安。因為先前的遭遇,他總覺得不知哪天,這樣有吃有喝的日子便會突然結(jié)束。
黑暗中,他察覺有個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借著從窗口透射的微光,李唯思發(fā)現(xiàn)這人居然是此監(jiān)的“老大”,那個黑色指甲的中年人。
黑指甲佬緩緩跪坐下地,小聲道:“小子,你自打來了之后,就沒怎么聽你說過話,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從哪來??偛徽f話會害病的,是不是也稍微跟我說兩句?在這種地方,多認(rèn)識個人就會多條路,以后出去了,更能有個照應(yīng)。”
李唯思低垂眼眸,搖頭道:“老哥,我還能行,不用替我費(fèi)心?!?br/>
黑指甲佬一怔,道:“怎么?是豁牙欺負(fù)你、讓你心里不舒服了?”
“這有吃有喝,挺好的。”李唯思道,“每天刷刷茅坑就能換到溫飽,貧民窟可沒這樣的好事?!?br/>
“你是貧民窟來的?”黑指甲的迅速抓住了言語的關(guān)鍵。
李唯思怔了怔,啞然而笑:“是?!?br/>
“我聽說前些日子異獸襲城,攻勢強(qiáng)到差點(diǎn)連我們這些囚犯都要趕出城去作戰(zhàn)的地步,貧民窟還能有活口留下?”
李唯思指指自己:“這不是還剩一個?!?br/>
黑指甲的饒有興味的連連頷首:“有意思。怪不得你進(jìn)來之后就說自己沒犯事。對于紅石城來說,交不了稅的人,存在的本身就是罪??!”
李唯思想了想,問道:“若是內(nèi)城人犯了事,出獄之后要如何處置呢?”
“首先就是交罰金,依據(jù)罪行不同,金額也有高有低,高至千金,低的也得近百。若是能交齊罰金,那就該去哪去哪。若是交不起的,就只能被派去車馬行、或是鏢局做苦工,搬貨打掃,形如奴隸,什么時候掙夠了罰金,什么時候才能回家。有不少人做苦工的途中偷跑,一旦被發(fā)現(xiàn),那就會給趕出城去。你是貧民窟出身,應(yīng)該能明白城市里一定不會留又沒錢、又不聽話的人。至于你……說實話,我沒怎么見過被關(guān)進(jìn)牢里的貧民的。是不是你偷了東西,贓物還沒找到?”
李唯思心里仿佛有什么靈光一閃:這黑指甲佬說的沒錯,貧民窟的人是肯定不值得付出牢飯的??伤摹百\贓”、那塊四階晶核早就被城防衛(wèi)隊給誆走了,還有什么是值得留他一命的?
那黑指甲的見李唯思沉思,又道:“要不就一定是你在別處有錢財,他們把你關(guān)在這,實際卻是在找你的財產(chǎn)呢!嘿嘿嘿嘿……往常他們就是這樣對待貧民的!”
李唯思腦中“嗡”的一聲,猛然醒覺。
在自己住進(jìn)店的時候,就有幾個貌不驚人的客人同時住了進(jìn)來,分別住在了自己的周圍幾間。那時,李唯思根本沒注意這幾個房客,但現(xiàn)在再回想起來,忽然覺得有些異樣。
小周肯定是在自己進(jìn)城之前就已經(jīng)提
前與城防隊報了案。等到自己進(jìn)城,他們立刻就把自己給盯上,而那幾個住在同一旅店的商人,顯然就是城防兵假扮的——他們可是親眼看到自己背著一大堆貨物外出販?zhǔn)鄣模慑X財卻是沒帶在身上。
若不是因為自己將換來的錢財藏在了房間地板里,一時讓他們尋找不到,想必他們在幾天前捉到自己的時候,就會下殺手了!
身為貧民,甚至連吃一輩子牢飯都是奢望。
“多謝老哥提醒,我忽然想明白了點(diǎn)事兒!”李唯思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老哥,敢問姓甚名誰,身出何族?若我以后能發(fā)達(dá),一定不會忘了老哥的?!?br/>
“我?不提也罷?!?br/>
“提了也不礙事。”李唯思笑道。
“好,告訴你也無妨,我是玉泉唐家的人。你要是有機(jī)會出去,麻煩幫我稍微關(guān)注一下,哪怕是給我送個消息過來,讓我知道家人安定,也是好的?!?br/>
“還是個有屬地屬城的大家族嘿!行,我記得了。”李唯思鄭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即又笑了起來,“不過……您也別抱太大希望,能發(fā)達(dá)的話啊,我就是那么一說?!?br/>
黑指甲佬輕輕笑著,目光仿佛蘊(yùn)含了無數(shù)無法理解的含義,讓李唯思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他看穿,不由得打了兩個冷顫。片刻后,黑指甲佬起身回返,不一會兒就睡得呼嚕連天。
李唯思緩緩坐下,閉上眼睛,思索起自己下一步該如何。顯而易見的,再在這里白吃牢飯是不可能的,說不準(zhǔn)哪天就會被或惱羞成怒、或喜笑顏開的城防軍給拖出去偷偷宰了。但即便他現(xiàn)在傷勢痊愈大半,倒還真沒有直接手撕鐵柵的能耐。
得想個辦法讓獄卒把牢門打開,若是在開門的時候周圍的人少一些,那就最好不過……
自打來到這片大陸,李唯思都沒有什么機(jī)會使用頭腦,以致于突然用到的時候,居然有些生銹,想的幾個計劃自己都看不過去,越想越是急躁,始終感覺差了什么。
正琢磨著,他忽然感覺自己耳邊傳來陣陣溫?zé)岬暮粑_@一下可是把李唯思嚇得不輕,趕忙睜開眼,便看到眼前是一張長得很歪很歪的嘴巴。
歪嘴囚犯立刻察覺李唯思醒了,臟手一把按在了李唯思的嘴上,小聲奸笑著道:“小弟弟,你長得可真是比姑娘都好看!他娘的,老子自打犯了強(qiáng)奸進(jìn)到這里,都有好幾年沒摸過女人了,你既然長得這么嫩,就別怪大爺我了!今天你就好好陪陪大爺吧!嘿嘿嘿,大爺肯定對你溫……”
李唯思臉上驟然顯出暴戾之色。他平生最恨的便是欺凌婦女的家伙,要是自己沒傷,早就一頓暴打伺候。如今,這個人居然都把臟手摸到自己的身上,那可真是再也忍不得了。況且,李唯思這么多年以來一直都非常嫌棄自己的長相,總認(rèn)為自己堂堂男子漢卻生了個女相,實在是有些窩囊,這罪犯此舉也是觸了他的大霉頭。
李唯思一把將他推開,起身便是一記掄圓了的嘴巴。那歪嘴囚犯好似是被一頭大象給踢了一般,整個人憑空轉(zhuǎn)了三圈,“啪”的一聲趴在了地上,嘴角鮮血直流。
其余囚犯本就沒真睡,只等著這個細(xì)皮嫩肉的小家伙被這個歪嘴調(diào)教過后,自己也能坐享其成的用上一用,一見李唯思居然敢反抗,立刻全部蹦了起來。
只有那黑色指甲的“老大”面帶笑意的看著李唯思,仿佛早就預(yù)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
李唯思只用了一步便沖到了歪嘴囚犯的面前,左腳猛然踏住他的一條手肘,繼而用雙手反扳歪嘴佬的這條手腕,向上緩緩的拉起。
反關(guān)節(jié)的痛苦,立刻讓歪嘴的囚犯大聲咒罵起來。但不管他說什么、威脅什么,李唯思全部不為所動,只是向上提起他的手腕。
伴隨著“咔嚓”的聲音,歪嘴囚犯的手肘竟被生生折斷,斷處正是關(guān)節(jié)所在。
斷骨易接,關(guān)節(jié)難治,以后即便是有醫(yī)生能替他接骨治療,他的這條胳膊以后也斷然別想自由彎曲了。
所有想要撲上來的囚犯全都停下了腳步,背上生出縷縷涼意。他們只覺得李唯思是個逆來順受的受氣包,萬沒料到他真的怒起來,居然下手這么黑、這么狠!
“這是替那些被你欺負(fù)的女人還你的?!?br/>
李唯思平淡的說著,將他的斷臂又扭了三圈,扔在地上。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手肘隱隱作痛,更不要提那親身承受痛苦的家伙——他們甚至懷疑,這么大的斷骨聲音,會不會傳進(jìn)位于自己頭上頂樓的城防將軍的屋里?
李唯思松開了腳,那個歪嘴囚犯立刻開始滿地打滾,狠狠的撞在床沿上。李唯思卻仍舊沒有停下的意思,上前一腳踏落,準(zhǔn)確的踩在歪嘴囚犯的另一條手肘上。
腳踩之處如重千鈞,竟是讓歪嘴囚犯絲毫掙扎不動。
李唯思抖了抖袖子,伸出那一雙白皙如女人的手,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
“這一下是替我自己還的,也正好教教你,什么人能動,什么人不能動?!?br/>
說完,他雙手驟然發(fā)力,又是咔嚓一聲,將歪嘴囚犯的這條手臂也徹底折斷,照舊擰了三圈扔下。
由于掙扎的太過用力,歪嘴囚犯的眼珠都開始向外滲血,看起來極為可怖。
這么大的喊聲,獄卒怎么可能聽不到?很快外面就傳來了一陣皮靴踢踏的聲音,借著搖晃的火光,可以看到至少有七八個獄卒提著棍棒朝這邊快步走來。
李唯思向外邊看了一眼,忽然彎腰,抓著歪嘴囚犯的頭發(fā),把他的整個上半身都拎了起來。歪嘴囚犯顫抖著,哭嚎著求饒,懇求李唯思放他一命。
“這一下,純粹是因為我看你這張歪嘴不太好看,得幫你美化美化?!?br/>
說完,李唯思甜膩的笑了笑,然后拎起他的頭,向著石板床的床沿重重的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等到獄卒沖到門前,歪嘴囚犯的整張臉已經(jīng)看不出人形,整個人軟趴趴的,不知死活。
“誰他媽在這折騰?”一名獄卒提起鐵棍,在柵欄上重重的敲擊著說道。
李唯思這才把歪嘴松開,任由他滑落在地。
“是我。”
獄卒看著李唯思那張笑吟吟的、沾染了不少血漿的臉,不由得趕到一陣戰(zhàn)栗。他大手一揮,怒吼著給自己壯膽,道:“媽的!快把醫(yī)生叫來!你們幾個,把這個搗亂的拖到城墻!”
黑指甲佬縮在角落,看了看毫不畏懼的李唯思,又看了看角落處微微彎曲的鐵柵,翻了個白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