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門小廝退出門去，司馬莞笙主仆也快速跟了出去。在佛堂外的回廊上，司馬莞笙同凌媽媽使了個眼色，凌媽媽瞬間意會，急言喚道：“錦康，你稍等片刻，二姑娘有話問你?！?br/>
    那喚作錦康的小廝，停步轉(zhuǎn)身靠著廊欄而立候著。

    凌媽媽攙扶著弱柳扶風(fēng)般的司馬莞笙，慢步走到錦康跟前。

    “二姑娘，安好！”

    “來人可有報姓誰名誰？”

    “回二姑娘，來人自稱姓白，名曰籍，身后還有一粉面隨從?！?br/>
    “行啦！你下去傳話吧！讓大夫直接到麗春閣來便是?！?br/>
    “是，二姑娘！”錦康躬身行禮后，朝前院走去。

    司馬莞笙一聽白籍二字，便已經(jīng)明白來人就是劉璃越。

    她和劉璃越有一共同嗜好，那就是都喜項羽和虞姬至死不渝的愛情故事。故此，私下里，劉璃越自稱自己為白籍，白姓取自他醫(yī)館的師傅，籍名則取自項羽之名（項羽名曰項籍）。而劉璃越則喚司馬莞笙妙弋，把她視作同項羽生死相伴的虞姬。

    她們并不忌諱項羽和虞姬悲慘的結(jié)局，她們認為愛情就因如此，轟轟烈烈，義無反顧，有始有終。

    也正因如此，司馬莞笙把她的住處也取名“麗春閣”。麗春花亦名虞美人，這其中也透著司馬莞笙對虞姬的喜愛之意。

    在司馬莞笙記事之前，她所居住的院子是沒有名的，下人們私下都叫麗春閣為廢院。

    一年春日，司馬莞笙發(fā)覺院角長著幾株虞美人，花瓣質(zhì)薄輕盈，顏色艷麗，花梗瘦長，姿態(tài)閑雅，婀娜多姿，風(fēng)動時飄然欲飛，讓司馬莞笙眼前一亮，喜在心中。她當即詢問凌媽媽，此話喚作何名。

    凌媽媽才疏學(xué)淺，沒能辨認出虞美人為何花。

    司馬莞笙當即采摘了一朵，跑著跳著就往老太太屋里去。

    老太太雖然眼瞎，但嗅覺卻是異常靈敏，在凌媽媽和司馬莞笙的描述下，再加上虞美人的香氣，老太太很快就準確辯出這是虞美人。

    司馬莞笙第一次從老太太嘴里聽說了項羽和虞姬的故事，當時就感慨萬分，對項羽和虞姬的愛情心生同情。從此，“三軍散盡旌旗倒，玉帳佳人坐中老，香魂夜逐劍光飛，輕血化為原上草”，成為她最喜愛的詩詞之一。

    從祖母那里出來，她就去了司馬瞿屋里，為自己居住的小院求了名，就是如今的麗春閣一名。

    司馬瞿當時還不樂意，怨此名俗不可耐，道只有秦樓楚館，才喚作什么“麗春院”、“怡春院”，哪家姑娘的住處會以這么低俗之詞命名。但在司馬莞笙苦苦哀求下，他還是妥協(xié)了，命人給廢院換上刻著“麗春閣”的匾額。

    從那以后，她就在麗春閣的院子里種滿虞美人，到了春日，滿院虞美人盛開，微風(fēng)拂過，花姿婀娜飄然欲飛，蝴蝶在花間飛舞，此番景致，她能靜靜的坐觀一日也不覺乏味。

    司馬莞笙倒是解惑了，這凌媽媽卻更加摸不著頭腦，回來的路上，她終究還是忍不住試探性地問：“我們這也沒差人去請過大夫呀，二姑娘，這白籍是何許人也？姑娘可認識？”

    “不——不認識，來人姓白，想必是白氏醫(yī)館之人吧！”司馬莞笙有些心虛緊張，吞吞吐吐道。

    “姑娘聰慧，奴婦怎么沒有想到這一茬，姑娘有疾，歷來都是白氏醫(yī)館的人前來瞧診。”凌媽媽恍然大悟樣，說著扶著司馬莞笙繼續(xù)往麗春閣的方向去。

    凌媽媽雖然同她親如母女，但這種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前小的時候，凌媽媽就再三阻止她倆私下見面，怕玷污她的名聲，長大后，凌媽媽更是搬出她歿了的母親來，阻止她倆再私下見面。

    傳遞一些物件可以，私下見面是絕對不行。凌媽媽也明白，姑娘大了，難免春心蕩漾，但為了不落人口實，為了不有負前主子（司馬莞笙母親），她必需得做這個不通情理的惡人。

    所以，才有劉璃越喬裝會司馬莞笙的事。每每想見司馬莞笙，劉璃越都會喬裝一番，在“眾目睽睽”之下，同司馬莞笙見面。

    她倆的舉動，在思想封建保守、禮儀規(guī)矩繁多的大焱國，是不被認可的，稍有不慎，就會玉石俱焚，萬劫不復(fù)，被世人恥笑。

    她們也知道個種厲害，若不是有急事要事，也萬不會輕易私下見面。

    司馬莞笙主仆回到麗春閣，茹霜遠遠看見司馬莞笙病弱的樣子，快步上前來迎著，福身行禮，“二姑娘，安好！二姑娘這是……”

    “茹霜，趕緊去廚房弄碗山參烏雞湯來，只放些參須即可，二姑娘身子弱，怕虛不受補。記得再加些紅棗進去，二姑娘氣色不好，多食些紅棗補血氣。”

    凌媽媽雖不懂醫(yī)術(shù)，但這么多年照顧體弱的司馬莞笙，已經(jīng)讓她“久病成醫(yī)”，練就一身善于食補之能。

    “誒！茹霜這就去。”

    司馬莞笙主仆倆剛走兩步，凌媽媽似覺有遺忘，慌忙叫住匆匆往廚房去的茹霜，“茹霜，等一下。”

    茹霜聞聲，折回來回應(yīng)道：“誒！凌媽媽，還有何吩咐？”

    “先給二姑娘沏杯熱茶過來暖暖身子。”

    凌媽媽話音剛落，司馬莞笙補上一句，“茹霜，沏兩杯，一杯蜂蜜姜棗茶，一杯碧螺春?！彼聊ィ霸旱禁惔洪w不足一盞茶的功夫，劉璃越應(yīng)該很快就到，順便把劉璃越那杯也給備上。

    “是，二姑娘，外邊寒風(fēng)刺骨，你還是快些進屋去才是，奴婢盡量快些，眨眼功夫就到，不會讓姑娘等太久?！比闼f完，福身告退，邁著急步，穿過長長的回廊，朝廚房的方向去。

    凌媽媽扶著司馬莞笙回到屋里，趕緊往炭爐里加了些炭，又去查看推窗是否有關(guān)好，忙前忙后的從進門開始腳跟就沒著過地。

    司馬莞笙坐在案幾旁的椅子上，靜靜看著凌媽媽忙碌的身影，臉上平靜如水，看不出一絲憂傷，此刻，她就是個心無雜念的孩子，沒有過多的愛恨情仇，心湖沒有一絲波瀾。

    錦康領(lǐng)著劉璃越和書童打扮的莫曉曉，穿過前院，跨過九曲十八彎的回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麗春閣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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