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是不可能跟秦始皇正面對抗的。別說現(xiàn)在他沒這個能力,就是他真的有了跟始皇對抗的資本,也是不行的。因為那是不忠不孝,會在史書上留下罵名。
暫避鋒芒,的確是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了。
扶蘇聞言,眼中的光亮一閃而過,他點點頭,道,“我知道了?!?br/>
直到事情已成定局,荷華才明白扶蘇所謂“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始皇二十八年秋十月,匈奴入侵。駐守上郡的蒙恬率軍迎敵,拒敵于城外,兩軍對峙。隨后向咸陽傳訊。
十月初十,前方急報到達咸陽。鎮(zhèn)守咸陽的太子扶蘇一邊召集朝臣商議對策,調(diào)遣軍隊和糧草,一邊向齊郡發(fā)去消息,等始皇的回函到時,咸陽這邊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因為中間并沒有耽誤什么時間,所以援軍到得非常及時,不僅解了圍城的困局,還擊潰了匈奴大軍,并且追著他們在草原上逃竄了好幾百里,然后才鳴金收兵。
此戰(zhàn)大獲全勝,事后論功行賞,除了前方的將士之外,在后方調(diào)度有方的扶蘇,當然也功勞不小。
尤其是現(xiàn)在咸陽城中一切事情都決于他的手,漸漸的民間便有了一種聲音,覺得扶蘇實在是文韜武略,運籌帷幄的英主。從這件事情的應(yīng)對來看,扶蘇已經(jīng)完全可以獨立的處理政事,并且結(jié)果十分完美。
各種各樣稱贊扶蘇的奏折被送到上郡始皇的案前,至于始皇到底怎么想,沒有人知道。
然而始皇二十九年二月,春天才剛剛來到,始皇就匆忙結(jié)束了這一次東巡,率領(lǐng)文武百官回到了咸陽城。
扶蘇帶著人出宮去迎接始皇的時候,荷華并沒有太過在意。因為她覺得自己之前已經(jīng)跟扶蘇達成了共識,這個時候,就收斂起鋒芒,只要不在始皇面前做出什么令他難以忍受的事情,那他就算心中再忌憚,也沒辦法處置扶蘇。
然而不到下午,就有消息傳回來,說是扶蘇迎始皇回宮之后,也不知道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始皇勃然大怒,命他跪在太廟之中思過。
晴天霹靂!
荷華聽到這個消息簡直要六神無主了。扶蘇走的時候明明看上去信心滿滿,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況會這么急轉(zhuǎn)直下?
她想來想去,最后決定先去打聽一下消息。她很快換了衣服,出宮朝蒙毅的府上去。
幸好雖然蒙恬不在咸陽,但他的弟弟在始皇那里比他還得寵,這種事情,他應(yīng)該知道一點消息。就算不知道,在一起商議一下,也能決定接下來要怎么做。
然而實際上,荷華根本就不需要去找蒙毅打聽消息,她還沒走出宮,始皇那里發(fā)生的事情就已經(jīng)流傳了出來。
原來是因為扶蘇向始皇匯報了這段時間的工作,始皇龍顏大悅,認為他處置得十分得當。卻不曾想,扶蘇接下來又向始皇請罪,因為為了確保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扶蘇已經(jīng)花光了國庫里的錢。
要知道國庫乃是一國的根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需要錢的。
在始皇二十六年之前,這一點還并不十分明顯。因為那時候,舉國上下最大的事情就是一統(tǒng)六國,而秦朝的軍隊去打別的國家,一向都是采取“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的辦法,只要能打敗一個國家,就能輕易獲得對方的國庫,多少軍費也盡夠用了。
所以那時候,雖然連年戰(zhàn)爭,但是實際上對普通民眾的印象卻并不很大。
反而是在天下一統(tǒng)之后,再沒有別的國家給秦朝隨意獲取財富,所有的財政收入都只能依賴于稅收,龐大的軍隊幾乎要養(yǎng)不起,尾大不掉,國庫更是捉襟見肘。
再加上統(tǒng)一六國之后,有不少基礎(chǔ)建設(shè)的工作也需要花錢,所以朝廷上下對國庫自然越來越重視。
后來荷華給李斯提的建議,讓軍隊分流,實際上的確是給朝廷節(jié)省了很大的一筆錢,這也是秦始皇會答應(yīng)這個辦法的最根本原因。
畢竟這兩年雖然國泰民安,然而國庫的錢往往還沒收上來就已經(jīng)定下了用處,根本沒有多余的地方了。
去年秋天國庫才收上來二十八年的稅收,結(jié)果過了一個冬天,打了一場仗,扶蘇就把所有的錢全部都花光了。那么接下來的一整年,整個朝廷,整個大秦要用什么?
更別提始皇之前已經(jīng)被人說動,打算在驪山營建新的行宮了?,F(xiàn)在國庫一分錢都沒有,哪怕始皇再是專、斷,也不可能罔顧所有人的意愿去修行宮了。
所以讓他怎么能不生氣?只是讓扶蘇在太廟跪著思過,已經(jīng)是非常輕的處罰了!
聽到這個消息,荷華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了扶蘇的意思。
這件事情,如果沒有上面的人默許,根本不可能傳得沸沸揚揚,而現(xiàn)在這個局面,恐怕是扶蘇自己籌劃出來的。
因為沒過多久,之前所有人對扶蘇交口稱贊的局面,就變成了別的說法,比如“扶蘇畢竟年輕,所以做事還是不那么周詳,還需要鍛煉幾年”云云。
相對于之前的那種情況,現(xiàn)在這樣當然更加能夠令始皇放心。扶蘇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也就說明他暫時還擔當不起大秦這個責任,始皇也就不必擔心太子在民間的聲望太大太好,超過自己。
這是扶蘇的“自毀”,用不那么好的名聲,和一個幾乎可以算是把柄的大錯,來讓始皇放心。
他的確是像荷華所說的那樣,暫避鋒芒了,但選擇的方式,卻完全在荷華的意料之外。
不得不說,這個辦法的效果很好。始皇只是發(fā)怒,罰跪,并沒有給他更加具體的處罰,就已經(jīng)說明了這一點。
可是效果好歸效果好,讓荷華無法不去在意的是,在此之前,他居然沒有像自己透露一絲消息。雖說事不密則泄,可是難道對扶蘇來說,連自己也是無法信任的嗎?
荷華憤憤的想著,既然扶蘇自己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那自己還跟著著急什么?。恐灰戎词虑榈陌l(fā)展就行了。應(yīng)該過不了兩天,始皇就會讓他回來了。
“你現(xiàn)在一點都不理智啊?!钡群扇A回到自己的房間,系統(tǒng)便悠悠的在荷華腦海中說。
他雖然看起來不著調(diào),但一向是很分得清輕重的,之前荷華滿心著急,要去替扶蘇想辦法,它就一直沒有出聲打擾,除非荷華向它求助。
但是現(xiàn)在,既然眼看已經(jīng)沒事了,有些事它當然也就不吐不快了。
荷華現(xiàn)在這個樣子,分明就是感覺自己被忽視了,所以在賭氣而已。不過要讓系統(tǒng)說的話,它也必須站在荷華這一邊,承認扶蘇這次的事情做得不厚道。就算是事前暗示一兩句也行啊。
但是鑒于某種不可說的原因,系統(tǒng)雖然心里這么想,但卻還是覺得自己應(yīng)該替扶蘇說幾句話。系統(tǒng)自己也有事情瞞著荷華,它想通過扶蘇的事情給荷華打打預(yù)防針,也許瞞著瞞著,荷華就習慣了呢?
只能說,系統(tǒng)你想太多了。
對于系統(tǒng)的話,荷華只是冷哼,“難道我不應(yīng)該生氣嗎?”生氣還不就是因為在意嗎?要是她不在意扶蘇,那扶蘇的死活跟自己又有什么關(guān)系?可最近這段時間,她心里對扶蘇的感覺本來就已經(jīng)夠復雜了,在這個時候扶蘇還這么做,荷華不生氣就怪了。
系統(tǒng)連連點頭,“生氣當然應(yīng)該啊。但是我覺得,扶蘇也許只是為了不讓你擔心呢,反正事情他都安排好了,不會出事,既然如此,就不用說出來讓你跟著擔心了嘛。”這種心情它可謂是感同身受,所以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荷華翻了個白眼,如果是怕她擔心的話,那難道出事之后,她就不會擔心了嗎?說白了就是大男子主義,覺得事情既然他能夠解決,就不必告訴她了。
如果這是在現(xiàn)代,荷華恐怕已經(jīng)發(fā)飆了。但是現(xiàn)在那個人是扶蘇,荷華自覺不能苛責他什么——她以什么立場去苛責他呢——所以最后嘆了一口氣,就把這件事情放下了。
果不其然,兩天之后,扶蘇就回來了。
荷華一看到扶蘇,心里的那些復雜的感覺立刻就都消失,全都化作了濃濃的擔憂。因為扶蘇現(xiàn)在的樣子,看上去非常不好。
扶蘇一臉慘白,是被人扶著回來的,整個人看上去非常虛弱,隨時能倒下的樣子。荷華連忙幫忙把人扶回床上,然后追問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荷華心里的感覺就更加復雜了。
她之前還以為,只不過是罰跪而已,應(yīng)該沒什么大事。卻不知道,原來在太廟罰跪,是根本不能吃東西的,也就是說,扶蘇整整兩天水米未進。而且要一直跪著,不能有任何動作,所以扶蘇現(xiàn)在兩個膝蓋全都腫了起來,看起來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