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與式神簽訂契約是一件非常莊重，需要認(rèn)真對待的事情，有條件的，會大擺宴席，邀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和自己的親朋好友來觀禮，再不濟(jì)，就算是混得落魄的陰陽師，也會殺雞取血、焚香祭天，最后才是與式神簽訂契約。

    可是眼下情況不允許，我只能省略掉那些可有可無的繁瑣儀式，直接跳到簽訂契約這個環(huán)節(jié)。

    「我也不想這樣啊……畢竟是終于有了愿意追隨我的第一個式神，當(dāng)然是非常有紀(jì)念意義的……只能以后再找機(jī)會補(bǔ)回來了?！?br/>
    我如此想著，終于在地上畫完了法陣的最后一筆，甩了甩變得有些麻痹的右手，站起來看向小草，“可以了，雖然畫得有點(diǎn)……”

    “嘻嘻……”山兔不合時宜地偷笑幾聲，發(fā)現(xiàn)我在瞪她，趕緊用兩只小手捂住了嘴巴，從那肉肉手指的指縫里飄出聲音來：“應(yīng)……應(yīng)該能用是沒錯啦?！?br/>
    看來山兔是知道契約法陣的畫法的，至少見過。

    “當(dāng)然能用，作為每一位陰陽師都必須學(xué)會的契約法陣，我……還是有點(diǎn)自信的……”

    能用是能用，但實在是……看著地上那個用鮮血畫成的歪歪扭扭的六芒星法陣，我忍不住有點(diǎn)喪氣。

    小草倒是沒怎么在意，目光落在我還在流血的右手食指尖上，然后視線上移，看著我本就有種病態(tài)蒼白、又因失血而變得更加慘白的臉，擔(dān)憂問道：“您……沒事吧？”

    「怎么可能會沒事，畫完這個法陣應(yīng)該流了我半碗血吧……」

    心里的想法我當(dāng)然不可能說出來，以免小草內(nèi)疚，于是扯了個沒什么說服力的虛弱笑容，“沒事，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覺就能補(bǔ)回來了?！?br/>
    「睡覺還有自動補(bǔ)血功能？……」

    連我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嗯……”

    小草也不知道信沒信，輕輕應(yīng)了一聲，瞟了一眼草地中還在掙扎的那個妖怪身影，說道：“我們快點(diǎn)開始吧，他……好像快要掙脫出來了。”

    “好。”

    我也感受到了來自背后的沉甸甸的壓力，當(dāng)下不再耽擱，一腳踏出，與小草同時進(jìn)入了法陣之中。

    然后我向小草伸出雙手，鼓勵地直視著她美麗的眼睛，“跟著我念就行了?！?br/>
    小草微微點(diǎn)了下頭，將一雙柔軟的小手交給我。

    握緊彼此的手，我們閉上了眼睛。

    “見證吧?！?br/>
    “賜生萬物的光之軌跡。”

    “祝福吧。”

    “照亮黑暗的月之清輝?！?br/>
    “交錯吧?！?br/>
    “約束天地的神之旨意。”

    ……

    咒語輕輕念出，莫名變得空靈的聲音，在被落日照耀著的幽靜山中回蕩。

    我們腳下的法陣，不知在何時悄悄亮起，散發(fā)出柔和的粉綠色光芒。

    而我們詠唱咒語的聲音，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提高。

    “回應(yīng)吧！”

    “編織彼此的心之呼喚！”

    “結(jié)合吧！！”

    “蒙塵已久的命運(yùn)之輪?。　?br/>
    “此時此刻此地，吾等自愿立下契約??！”

    “吾等將在這黑暗大地上，協(xié)奏共鳴之音??！”

    “吾等將緊握彼此的雙手，一路同行！！！”

    隨著這最后一句咒語的話音落下，仿佛有明亮到極致的白光刺穿眼皮，思想有一瞬間淪入徹底的空白。

    法陣散出的粉綠光芒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耀眼，無數(shù)光之彩帶從地下鉆出來，將站在法陣?yán)锏奈液托〔堇p繞在一起。

    外界的情形我不得而知，但能感覺到，似乎有某種力量，通過我與小草緊握在一起的雙手，在彼此的身體里往返流淌，并且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我甚至聽見了潺潺暗涌的流水聲。

    只片刻時間，原本漫延整個軀體的無力感就消失了，就像干旱已久的裂縫里的植物突然得到了清泉的澆灌，又像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枝椏得到春雨的滋潤，強(qiáng)大的感覺如嫩綠新芽在我的身體里迸發(fā)出來。

    這一刻，我甚至覺得自己是無敵的。

    當(dāng)然，理智告訴我，這只是錯覺……

    沒多久，在我看不見的外面，耀眼光芒漸漸暗淡下去，一條條光芒編織而成的彩帶在飛舞過程中漸漸消散，化作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光塵隱入斜陽的光輝里。

    “好棒啊……”

    目睹了整個過程的山兔，恍惚著呢喃出聲，圓嘟嘟的小臉上寫滿向往的神情。

    “人家也好想找個主人……”

    “可是，這樣就不能經(jīng)常去找孟婆醬玩了吧？”山蛙插嘴道。

    山兔微微一愣，“咦？……好像是這樣沒錯，那怎么辦呢？”

    山蛙翻白眼，“我怎么知道?！?br/>
    “得與舍，本來就是共存的?！蔽冶犻_眼來，看著山兔輕聲說道，“得到什么，就意味著必然要失去一些別的東西，這是永恒不變的規(guī)則?！?br/>
    山兔不滿地嘟嘴，“怎么這樣啊，那不是很矛盾嗎?！?br/>
    我搖搖頭，“一點(diǎn)都不矛盾。舍什么，得什么，是否值得，你只需問問自己的內(nèi)心，就能得到正確的答案?！?br/>
    頓了一下，我補(bǔ)充道：“至少，對你自己來說是正確的。”

    “噢……”山兔似懂非懂。

    我不再往下說，這些事一定要經(jīng)歷過一些事才會真正明白，旁人無論說再多，都是沒什么用的。――只是，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說兩句就是了。

    對我來說，和小草簽訂“共生契約”，是值得的，我確信這一點(diǎn)。

    “好了，你們就在這等著，我先去把那家伙收拾了?！?br/>
    我放開小草的手，轉(zhuǎn)身走向始終沒有放棄掙扎的鴉天狗。

    還別說，鴉天狗這一番掙扎還是挺有效果的，綁縛著它的由靈力凝聚而成的繩索，已經(jīng)變成了半透明的，相信要不了多久，它就能掙脫束縛解放出來，如果那時我還是靈力枯竭的虛弱狀態(tài)，肯定會被怒氣滔天的鴉天狗一刀劈成兩半。

    可惜，我與小草的契約已經(jīng)完成，它徹底沒有機(jī)會了，一丁點(diǎn)都沒有。

    雖然無法用肉眼看見，但我知道，在我和小草之間，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條生命紐帶。這條紐帶將我們的命運(yùn)緊緊綁在了一起，也使得我們的靈力可以共享。

    前面說過，同境界內(nèi)，式神所擁有的靈力比陰陽師多得多。

    也就等于，現(xiàn)在的我一點(diǎn)也不缺靈力。

    雖然，除了某些陰陽師大家族出來的精英，大多數(shù)陰陽師本身是沒有強(qiáng)悍戰(zhàn)斗力的，真正戰(zhàn)斗的時候，基本是靠式神。

    但模糊的記憶告訴我，安_倍晴明的母親來自一個源遠(yuǎn)流長的陰陽師家族，雖然早已沒落，卻也留下了幾招攻擊法術(shù)。

    現(xiàn)在我能使出來的只有一招，一個小法術(shù)，用來收拾一個無法動彈的鴉天狗，綽綽有余。

    「跟打木偶靶子沒什么區(qū)別嘛……沒勁……」

    “冰錐術(shù)，凝！”

    一聲大喝脫口而出，我雙手抱圓，五指張開，就像揉搓虛空中的一團(tuán)面粉，揉了幾下之后，兩手突然向外拉開。

    咔嚓咔嚓……

    細(xì)密的像是玻璃慢慢碎裂的聲音中，無數(shù)細(xì)碎冰晶憑空出現(xiàn)，然后飛快凝聚在一起，結(jié)成了一塊散發(fā)著寒煙的菱形粗短冰錐。

    “去！”

    我右手向著鴉天狗的方向用力一揮，懸浮在我胸前的冰錐急速飚射而出，像離膛炮彈般飛向露出恐懼神色的鴉天狗。

    其實……施展這種法術(shù)是不用出聲的。

    只是我是第一次用來實戰(zhàn)，覺得很新鮮，加上以前在那個世界看小說時，書中人打架時好像都要喊一聲……于是下意識地就叫出了法術(shù)的名字……

    還別說，喊出來確實很爽……

    “啊――！”

    某人，哦不，某妖怪就不怎么爽了，被冰錐戳中胸口的瞬間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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