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jīng)不早，兩人將買來的貨物搬上三輪車，出城往聚落騎去。

    回程要輕松許多，畢竟車上只有幾包米面油糧和一點雜物，林東腳蹬得飛快，硬是將三輪車騎出了摩托車的水平。

    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聚落已然在望。

    落日西沉，大地籠罩著輝光。

    郭羽覺得不對勁，因為他看見聚落里冒著紅紅的火光。

    推了埋頭蹬車的林東一下，“快看！”

    “干嘛！”林東擦擦額頭上的汗水，抬頭隨便瞟了一眼：“有人在燒飯吧。”

    “你家有這么大口鍋！再說，誰會把帳篷點燃了燒飯？”

    林東也覺察到不對，更加拼命地蹬起車來。

    十分鐘后，兩人回到了聚落。入目的景象直接讓他倆蒙了。

    兩頂帳篷正在熊熊燃燒，旁邊還有不少已經(jīng)燃燒殆盡的帳篷，地面上只留下一圈圈黑色的灰燼。

    火災是拾荒者最怕的事故。因為對他們來說，水資源非常珍貴，不可能用來救火。

    一旦發(fā)生火災，就只能盡量搬出里面的東西，然后將起火處隔離起來，以免火舌蔓延。

    這兩頂帳篷四周已經(jīng)被壘砌的磚石隔開，除此以外，人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燒成灰燼。

    一旁的地上，躺著幾名聚落里的年輕人，看上去都受了不小的傷。

    “這是怎么回事！”林東抱著頭喊道。

    眾人見他倆回來，紛紛圍了上來。林東在聚落年輕一輩里頗有聲望，不僅因為他長得孔武有力，為人也仗義，要他幫什么忙從來不推辭。

    “大東哥，你終于回來了?！闭f話的人已經(jīng)帶著哭腔。

    林東握住他的肩膀：“怎么回事？”

    “是皮五那家伙，他領著一群人闖進來，什么話也不說，直接動手打人搶東西，臨走時還把帳篷給點了！”

    林東一口牙咬得邦邦作響：“皮五，你個雜碎！”

    “還有，他們把……”那人看了看郭羽，欲言又止。

    “還有什么？”

    “他們……他們把郭瞳給抓走了?！?br/>
    林東愣在當場。

    郭羽猶如被大錘擊中胸口，不知道什么東西堵住了心，憋得難受。

    前世他是一個殺手，冷酷無情是基本素質。記得某一次任務中，他的目標是一個卷入政治活動的富商，他半夜?jié)撨M富商的山間別墅，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目標床前。

    對他來說，這是一個極其簡單的任務。

    目標正在熟睡，他掏出配有消音器的手槍，接下來只要扣動扳機，就能完成任務。

    但是他看見，在目標的身邊，還躺著一個小姑娘，應該不到十歲，圓圓的臉蛋在夜色下顯得十分可愛，此刻正睜大眼睛看著他，看著他手中漆黑的手槍。

    這是目標的女兒。

    他只猶豫了片刻，就扣動了扳機。

    子彈從目標的額頭射入，斜斜穿過后腦。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時那小姑娘的眼神，那是一種不應該出現(xiàn)在小孩子身上的絕望與恐懼。在此后的歲月，他只要一想起這雙眼睛，就覺得有人在拿刀刺他的身體。

    郭瞳被抓走時，她的內(nèi)心是不是也跟那小姑娘一樣恐懼而絕望呢？

    想到這，郭羽的心中充滿憤怒。他竟然已經(jīng)不再難受，他只是生氣，他覺得胸中有一大團力氣憋著，他想要發(fā)泄，可是找不到地方。

    這種感覺糟透了。

    林東怒吼道：“這么多大老爺們，皮五抓人，你們就任由他抓？都被人欺負到這份上了，還要躲在一邊當縮頭烏龜嗎！”

    年輕人們聽到林東的訓斥，都默不作聲。這時人群中走出來一個中年人，他是聚落的頭領。

    “大東啊，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們不是沒有反抗，你也看到了，這幾個年輕人已經(jīng)被打傷，其中一個還傷得很重?！?br/>
    “而且，皮五帶著槍?。∈钦鏄?！”

    “他今天是沖著小郭來的，小郭不在，他才抓走了郭瞳?！?br/>
    “歸根到底，這是私人恩怨。我作為聚落的頭領，要為大家的安全負責，不能讓他們平白無故的冒險?！?br/>
    “呵呵，”林東冷笑兩聲，“王叔，郭瞳就不是聚落的人嗎？你怎么不為她的安全負責？平白無故？原來我們這幾個外來人在你眼中就是平白無故！”

    那王叔臉一紅，急道：“皮五把她奶奶都打了，他已經(jīng)瘋了！難道我們都死在他的槍口下你就滿意了？”

    四周一片寂靜，只聽見帳篷燃燒發(fā)出的嘶嘶聲。

    林東只覺得心灰意冷，說不出話來。他想到郭瞳不過才12歲，眼睛還是盲的，這一被抓走也不知會受到怎樣的待遇，心中一陣絞痛。

    幾年前他們?nèi)瞬艁淼竭@片地區(qū)，加入這個聚落。幾年之間，大家相處也很愉快，沒想到一遇見真正的危機，就不能依靠。

    林東看著郭羽。郭羽出乎他意料的并沒有表現(xiàn)出悲傷的神色，反而異常沉靜。他甚至懷疑郭羽是不是受到過度打擊，暫時失去了情緒表達能力?？墒墙酉聛戆l(fā)生的事，讓他意識到郭羽是真的很冷靜，冷靜得有點可怕。

    “王叔，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惫鸬穆曇艉芷椒€(wěn)。

    王叔有些狐疑：“你說。”

    “皮五一行共有多少人？”

    “七八個吧?，F(xiàn)場有七八個，不知道車上還有沒有人?！?br/>
    “哦，他們是坐車來的？”

    “沒錯，一倆涂著迷彩的吉普車?！?br/>
    “他們帶著幾只槍？”

    “只看見皮五手上有一只短手槍?！?br/>
    “他們離開多久了？往哪個方向？”

    “半個多小時前吧，”王叔拿手一指，“開著車往西邊去了?！?br/>
    “你確定我妹妹……”郭羽頓了頓，“郭瞳也上車了嗎？”

    “沒錯?！?br/>
    郭羽問完話，徑直走到自己家?guī)づ袂啊?br/>
    帳篷里面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張表面粗糙還有點歪斜的小桌子上面，擺著一些紅色黃色的小花，郭瞳好像在做什么扎花。

    郭羽回憶起這張小桌子還是之前他親手做的，雖然材料只是撿來的邊角料，手藝也不好，但是郭瞳卻很喜歡。

    他心里一痛，想起口袋里還裝著買給郭瞳的新手帕，目光重新變得冷冽，這一刻，殺手的決意彌漫在心中。

    “皮五，我會讓你后悔來到這個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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