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端親王來的甚是湊巧。
楊蓁蓁原本在蕭恒離開后,是打算回自己的屋里呆著,靜等消息。
但是走到半路的時候,想起這個時候早就該睡下的太子,她心中并不放心,畢竟往日里都是她親自盯著太子躺下,才會離開。
今日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顧不上太子,這會兒功夫,楊蓁蓁想了想,決定回去太子的寢宮瞧一瞧。
寢宮之內(nèi),太子果然沒有睡下,負責照顧太子的乳母滿臉愁眉苦臉,看到楊蓁蓁過來的時候,面上頓時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神色。
而太子在看到楊蓁蓁的時候,頓時把手中的書一扔,飛撲到了楊蓁蓁的懷中,連聲開口道:“乳娘,你來了!”
楊蓁蓁抱住太子,面上神色卻并不好看,只是無奈道:“你呀,怎么還不睡,明日該起不來了!”
太子聞言,面上有些心虛,但立刻又笑嘻嘻的抬起了自己的小臉,討好道:“乳娘,孤不放心你,方才你都顧不上瑞兒,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沒什么事情,不過如今時辰已經(jīng)不早了,殿下是不是該睡了?”
楊蓁蓁并沒有直接回應,只是看著太子問了一句。
太子聞言,面上露出了幾分心虛的表情,但他向來懂得在楊蓁蓁面前如何賣乖取巧,所以也沒有再與楊蓁蓁爭辯,便笑嘻嘻開口道:“好,乳娘哄瑞兒睡覺!”
楊蓁蓁聞言,自是答應了下來,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捏了捏太子的小鼻子,親昵開口道:“殿下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要奶娘哄著睡覺,羞不羞呢!”
“不羞不羞!”
太子搖晃著腦袋,撒嬌賣癡,搖頭擺尾可愛的不行。
他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楊蓁蓁的手臂,非得跟楊蓁蓁膩在了一起,才愿意跟楊蓁蓁一起過去床上。
楊蓁蓁原本就寵著太子,見太子對自己如此依賴,倒是沒有拒絕,只由著太子作妖。
而就當楊蓁蓁剛把太子安置在床上的時候,寢宮的大門被推開了,一身風塵仆仆而來的端親王,從門外幾乎是用沖的速度走了進來。
楊蓁蓁與太子聽到了動靜,不約而同抬起了頭看了過去,當看到是端親王的時候,楊蓁蓁面上只是有些好奇,倒是太子,興奮的大叫了一聲,從床上猛地掀開了被子,跳了起來。
一張小臉上,更是滿是笑容。
楊蓁蓁有些頭疼的無奈扶額,沖著太子聲音不輕不重的叫了一聲:“殿下!”
太子小小的身子僵硬住了,立刻又是鉆進了被子里,將被子高高的舉過自己的腦袋,只露出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討好笑著看著楊蓁蓁,輕聲道:“乳娘,瑞兒乖乖的!”
“……”
雖然知曉太子是在裝乖巧,可奈何不得楊蓁蓁寵著他,自然也不忍心沖著太子發(fā)脾氣,所以楊蓁蓁將自己的目光看向了端親王,沒好氣道,“王爺怎么這么晚進宮,可是有什么緊要的事情!”
楊蓁蓁這話并非是疑問,而是質(zhì)問。
雖然如今已經(jīng)很晚了,按照規(guī)矩,這宮門是早該禁止在入宮了,不過這個對于端親王來說倒并非是阻礙,畢竟端親王與皇上兩兄弟向來親密,若他有什么事情非得進來,守著的侍衛(wèi)倒也不怕阻攔。
不過端親王進了宮,沒去找蕭恒,卻是跑到了太子宮里來,這又是怎么回事。
楊蓁蓁忍不住拿眼睛去看著端親王。
端親王原本是急匆匆的想要進宮與楊蓁蓁說事情,他也是有些迫不及待,否則也不會連夜趕回了京,又連夜闖進宮中來。
可是真的到了這里,看到了楊蓁蓁,或許該說還看到了太子,他心中卻是沉重的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倒不是因著屋里有外人,他自然可以說讓旁人照顧太子,再帶楊蓁蓁出去說這件事情,可是私心里,他卻突然不想這么快將這件太過于沉重的事情說出來。
他總覺得,能夠讓楊蓁蓁高興一會兒,就一會兒。
倒是楊蓁蓁見端親王面色沉重的樣子,心中卻滿是疑惑。她自是瞧出了端親王有事情要與她說,但這會兒她顧不上端親王了,只因為太子又開始不安分了。
雖然還是拿著被子乖乖的躺在床上,可透過被子探出來的那雙眼睛,滴溜溜的轉(zhuǎn)著,分明便是不安分的緊。
楊蓁蓁自己伸手拿過了被子,替太子好好的蓋上,然后沖著太子輕輕叮囑道:“殿下,該睡了!”
太子抿了抿小嘴巴,有些不甘不愿,但還是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寢宮里的其他人一見到這副情形,連忙吹熄了屋內(nèi)照的燈火通明的蠟燭,只留下一盞小小的擱在角落里,然后皆是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寢宮內(nèi)一下子變得昏暗安靜了下來。
楊蓁蓁輕輕拍打著太子的肩膀,一如小時候那般哄著太子睡覺。
到底是時辰有些晚了,雖然太子依然很興奮,可身體的疲累上來,他在楊蓁蓁的哄睡下,慢慢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wěn)了起來。
楊蓁蓁見太子睡熟,替他理好了被子后,輕手輕腳站起身,放下了床帳,然后方才走了出來。
走到外間的時候,楊蓁蓁看到端親王正坐在椅子上,面上神色嚴肅,似乎是在想著什么。
楊蓁蓁腳步不覺緩了下來,而端親王在這個時候,也看到了楊蓁蓁。
他面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蓁蓁……”
端親王開口叫了一聲她,卻是沒有繼續(xù)說下去,顯然他心中還是有幾分猶豫。
楊蓁蓁見到端親王這般,雖然也對端親王接下來想說的話有些好奇,可她并沒有讓端親王馬上說出來,只是輕聲道:“王爺,不若去我屋里說吧!”
“不用……今日是有些晚了,皇兄只怕也在等著你了,你回去吧,本王明日再來!”
端親王說完這話,似乎就想離開,楊蓁蓁聞言,連忙輕聲阻止道:“無事的,今日皇上有事,不會這么早回來……”
說完這話,楊蓁蓁像是若有所感,看著端親王輕聲問道:“王爺……是不是您要說的事情,與我有關?”
端親王聞言,微微愣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楊蓁蓁明白他這是默認。
她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沉默的走了出來,將今夜伺候太子的人叫了進來,細細叮囑過后,目光看向了端親王,輕聲道:“王爺,我們出去吧!”
端親王點了點頭,隨著楊蓁蓁走了出去,但二人并沒有回屋,而是走到半道上,便停下了腳步。
夜色寒涼,楊蓁蓁看著端親王,輕聲詢問:“王爺,您雖然行事有些沖動,可若非緊要之事,絕對不可能半夜進宮來找我,是不是妞妞的事情?”
楊蓁蓁想過了,也實在是想不出來自己還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是端親王需要這么著急過來尋自己的。
若是家中,端親王只怕根本不會將事情說到她的面前,便替她處置了。
楊蓁蓁就是沒由來的,這般覺得。
而端親王沉默的態(tài)度,也是在默認。
楊蓁蓁愣住了,她猜測與如今端親王真的承認,那完全又是兩種感覺。
她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平穩(wěn)住自己的心緒,看著端親王不覺紅了眼眶:“王爺……查到了什么?”
端親王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已經(jīng)是不該沉默了,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看著楊蓁蓁慢慢道:“的確是妞妞的事情。此次出京,本王遇到了一人,是皇貴妃的弟弟,被判了流放的姚家庶子?!?br/>
“姚國梁雖然曾經(jīng)上書過要求嚴懲這個兒子,可到底是自己的親骨肉,還是照顧的,他在那邊過的還算如意,看守的官差也沒有為難過她,所以還真讓他見到了本王,他與本王說了一件事情?!?br/>
“當年他還在京中的時候,姚玉容曾經(jīng)動用過姚家的人去聯(lián)系過李家,而時間上,恰是妞妞出事的時候。姚家庶子當時也是無意間撞見,因著是他姐姐的命令,他好奇之余,曾經(jīng)偷偷去查過,所以……”
端親王的話沒有說完,他看到楊蓁蓁面上無聲無息的流滿了淚水。
“蓁蓁,你沒事吧?”
端親王滿是擔憂的問著。
楊蓁蓁卻是搖了搖頭,用自己的袖子有些粗魯?shù)膶⒛樕系臏I水擦了擦,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端親王輕聲問道:“他是姚家人,為何要指證皇貴妃,皇貴妃若是出了事情,對她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吧!”
雖然如今姚家庶子在流放,日子過得肯定是不如京中如意,而他流放之時受到的照顧,除了一個做宰相的父親,恐怕宮中還有一位皇貴妃姐姐也是脫不了干系的。
所以楊蓁蓁怎么想著,都覺得對方這么做與他自己沒有半點好處。
端親王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而后開口道:“是,原本本王也與你一般的想法,也問了。你或許不知道一件事情,當初姚家庶子曾被姚國粱上書要求嚴懲,只是這件事情卻是姚玉容在背后鼓搗。不過也是,他大小還是姚國粱的親子,好歹虎毒還不食子,姚國粱雖然處事狠決了一些,但不至于這般狠心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要舍棄。此外,還有一事恐怕是他下了決心將這件事情捅出來的緣由,他的親生母親在他被判流放離京后不久,便生了病走了,本王聽了他的話,讓人回來查過,倒不是姚家在其中做了手腳,不過他只怕不是這般覺得,只覺得是他的嫡母和姚玉容不放過他的母親……所以他也不想讓姚玉容她們好過,便將此事捅到了本王跟前?!?br/>
“先時本王大張旗鼓調(diào)查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只怕是知曉的,恐怕打得主意不是想借著本王的手讓姚玉容跌下來,也是讓本王記恨了她……”
端親王說完這話,又將目光落在了楊蓁蓁的面上,輕聲道:“其實他的話,本王倒也沒有盡信,也讓人去查了,的確都如同姚家庶子所言,妞妞的事情,你我一開始便懷疑錯了方向,不是楊嬪或是楊家人做的,而是姚玉容所為……”
端親王的話沒有說完,楊蓁蓁便沉默的朝著宣和殿大門走去。
“蓁蓁……”
端親王見她這般跟丟了魂似得,連忙伸手去拉她,想要阻止。
但當他的目光看到楊蓁蓁面上失魂落魄的表情與滿臉淚水,阻止的話到了嘴邊,卻是說不出來了,他松開了手,只是輕聲開口道:“本王與你一道兒去找姚玉容!”
端親王雖然還不知今夜宮中出了什么事情,可是他看到楊蓁蓁這般,卻是能夠設身處地的體會到她此刻的心情,若是不能夠讓她發(fā)泄,只怕她反倒會對自己做出什么傻事來。
所以端親王什么都沒有說,大不了今夜發(fā)生了什么,都由他擔下了,左右他拿著自己親王的封號去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