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華家在一棟老式居民樓里，房東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就住在樓上，周文敏撒嬌賣乖地騙房東說自己是焦華的弟弟，來給姐姐收拾遺物。

    也許是房東被周文敏可愛的外表欺騙，也許是正好希望有人來把焦華的東西收拾走，竟然相信了周文敏這套漏洞百出的說辭，給他們開了門。

    進(jìn)門是一個一眼能看到頭的一居室。和寧游家簡陋的一居室不同，這幾十平的一居室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布置簡單溫馨，可愛別致的擺件透露著主人對生活的熱愛。

    兩人走了進(jìn)去，一眼就看到了擺放在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按下電源鍵后屏幕上顯示的是需要開機(jī)密碼。

    周文敏噠噠兩下把焦華資料上的生日輸入進(jìn)去，提示錯誤，撓了撓頭：“難道還要先找人破解筆記本密碼？”

    寧游手上拿著一本記事本，翻看了幾頁，報出一個數(shù)字：“20120409”

    周文敏飛快的鍵入，提示登錄成功，虎牙一呲：“你是怎么知道的？”

    寧游抬了抬手中的記事本：“焦華的日記，第一頁就是這個日期。”

    周文敏嫻熟地打開瀏覽器，搜索到云存儲空間地址，打開后顯示有保存的賬號密碼，自動登錄了進(jìn)去。

    焦華手機(jī)里存儲的東西非常少，除了零星幾張和張璐的合照以外，就只有幾份大小不一的音頻文件。

    看名字格式，都是錄音文件，而且時間最早的一個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也就是焦華手機(jī)剛出產(chǎn)的時候。

    周文敏點(diǎn)開第一份錄音，剛想接著問寧游為什么這么確定第一頁的日期就是開機(jī)密碼，就聽到一個粗啞的男聲和一個語氣堅定的女聲從電腦的揚(yáng)聲器里傳了出來，周文敏閉上嘴。

    ……

    聽完第一個錄音的寧游神色微變。

    周文敏跳了起來：“我艸他祖宗十八代的！現(xiàn)在拐賣婦女的人這么猖狂？還敢直接綁架成年女性？”

    周文敏憤憤不平地點(diǎn)開第二份，這一份錄音時間有些久遠(yuǎn)，和第一份的錄音差了十一二年。

    聽完第二個錄音的寧游眼神變得極其冷肅。

    周文敏捏緊了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媽的畜生。”

    后面幾份錄音的內(nèi)容和第二份都差不多，有的長有的短，從頭到尾聽完沒花費(fèi)多少時間，但房間內(nèi)的兩個人聽完之后臉色都沒多好看。

    周文敏怒氣沖沖地將音頻都拷到手機(jī)里，要給衛(wèi)北送去。

    寧游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收斂起所有情緒：“你去吧，我想把這個看完?！?br/>
    周文敏走了，房間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焦華的日記本很厚，樣式老舊非常有年代感，開頭的第一篇十年前，那會兒的焦華十二歲。不是每一天都有寫，只有在發(fā)生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時，焦華才會將它們記錄在紙上，而日記的大半篇幅，都有張璐的名字。

    看完日記的寧游神情沒有一絲波瀾，拿著日記的手卻輕輕顫抖。

    寧游放下日記本，掏出銅錢占了一卦，看完卦象臉色微微一變，從兜里掏出衛(wèi)北的手機(jī)，按照衛(wèi)北教的方法撥通了周文敏的電話：“你找到衛(wèi)北他們了嗎？”

    “沒有！劉兆家已經(jīng)人去樓空了，衛(wèi)二也不在這。”電話那邊傳來周文敏有些焦急的聲音。

    “劉兆提前帶著張璐離開了，衛(wèi)北可能和你錯過了，我現(xiàn)在去找劉兆和張璐，你去找衛(wèi)北，找到他來t市西北角找我們?！睂幱螔鞌嚯娫挘鹱郎系挠浭卤?，出門下樓攔了輛出租車。

    ……

    “干嘛的？”劉兆拎著行李箱正在門口招呼屋內(nèi)的張璐動作快點(diǎn)，轉(zhuǎn)身就看到寧游一聲不吭地站在他身后。

    寧游沉吟片刻，脫口道：“你就是張璐在外面找的野男人？”

    劉兆愣了一下。

    “我說張璐一天天不回家是為什么，敢情是在外面養(yǎng)了你這么個小白臉。張璐呢？叫她出來跟我說話！”寧游冷著一張臉看起來很不好惹。

    劉兆雙手抱在胸前，面色不善：“你胡說八道什么？你是她誰啊？”

    “我不和你說，張璐在哪?！睂幱卫@開劉兆往里走去，見張璐正一臉茫然地站在玄關(guān)，上前抓住她的手就要拽著往外走。

    張璐掙扎著想掙脫寧游的桎梏。

    劉兆轉(zhuǎn)身將門一堵：“你到底是誰？要帶我女朋友去哪兒？”

    寧游：……

    雖然他和劉兆身高差不多，但體型上相差甚遠(yuǎn)，他現(xiàn)在背上還有傷……來硬的估計不太行。

    “好，今天我就在這把話跟你說清楚?！睂幱苇h(huán)視了一圈屋內(nèi)，拉著張璐在沙發(fā)上坐下，眼睛看著張璐：“你天天不回家，就為了他？”

    劉兆將門反鎖，轉(zhuǎn)身一臉陰沉地看著寧游。

    張璐求助地看著劉兆：“我不認(rèn)識他呀。”

    “我們吵架你生氣不認(rèn)我我理解你，你連兒子都不認(rèn)了？”寧游雖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語氣十分真誠，真誠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轉(zhuǎn)頭看了看劉兆手里的行李箱：“這是要私奔？”

    “不是……我，我不認(rèn)識你啊，你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睆堣葱宰颖旧砭腿崛酰B反駁的聲音都小得讓人覺得她底氣不足。

    劉兆狐疑地看了看張璐，但他毫不在意張璐是不是跟老公吵架離家出走的，他現(xiàn)在只想帶著張璐趕緊離開：“她說了不認(rèn)識你，你再不滾，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br/>
    寧游一番胡攪蠻纏將劉兆的耐心耗盡，劉兆上前拉起張璐：“寶貝我們走?！?br/>
    寧游眼見就要留不住兩人，眼珠子一轉(zhuǎn)：“我報了警，警察就在門外，你開門讓警察進(jìn)來我們當(dāng)面對質(zhì)?！?br/>
    劉兆聽見警察倆字心里一驚：“別給老子?；?。”心虛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寧游用力將張璐拽進(jìn)臥室。

    劉兆聽到張璐的驚呼回頭只看到臥室門被關(guān)上，怒不可遏的沖過去砸門，嘴上沒一句干凈的話。

    寧游反鎖上門，一手?jǐn)r著要開門的張璐，一手掏出焦華的日記本：“劉兆是個人販子，焦華就是他害死的，別開門，等我朋友和警察過來。”

    他在來的路上報了警，因為不確定張璐和劉兆的確切位置只報了附近的地址，不知道警察多久才能找過來。

    張璐看到焦華的日記本停止了掙扎，一臉難以置信。

    看著安靜下來的張璐，寧游將衛(wèi)北和他找到了焦華的手機(jī)，一路查到了焦華電腦中的音頻的事情簡要且快速地說了一遍。

    劉兆砸了一陣子的門逐漸狂躁，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把斧頭，對著門一通亂砍，薄薄的木門兩下就被砍出了一條縫。

    寧游將嬌小的張璐擋在身后：“劉兆，你再不跑一會兒警察來了你就跑不掉了?！?br/>
    劉兆揮砍著斧頭獰笑：“反正老子到時候交不上去貨也是個死，這娘們今天我是要定了，識相的話別擋老子的道，老子給你留個全尸?！?br/>
    木門被劉兆劈了一個大洞，劉兆伸進(jìn)手來打開了鎖，推開門揮著斧頭向擋在張璐身前的寧游砍去，寧游不敢讓，一讓身后的張璐就會暴露在劉兆的攻擊范圍內(nèi)，順手抓起一旁的梳妝椅擋了一下。

    劉兆力氣很大，木頭梳妝椅被劈成兩半，劉兆又舉起了斧子……

    突然劉兆一個趔趄向右栽倒，露出站在他身后的衛(wèi)北。

    衛(wèi)北旋轉(zhuǎn)卸力站穩(wěn)，看著地上的劉兆吐出兩個字：“雜碎?！?br/>
    劉兆掙扎著爬起來，見到是衛(wèi)北驚了一下，想到上次這人把他按在地上打，這次不一樣了，這回他手里有斧子。

    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劉兆紅著眼睛揮舞著斧子砍向衛(wèi)北。

    衛(wèi)北一動不動，只等劉兆劈向他面門的時候，身形一矮，一個掃腿踢在劉兆腿上。

    劉兆摔了個四腳朝天，手里的斧頭也脫了手鐺啷啷地掉在地上。

    衛(wèi)北起身，不屑道：“拿著武器的雜碎?！?br/>
    事已至此，張璐已經(jīng)對寧游的話信了七成，加上隨后趕到的周文敏，四人在劉兆家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而沙發(fā)的原主人劉兆被衛(wèi)北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掙扎著像一條蠕動的蛆。

    張璐驚魂未定，慌張的目光在屋內(nèi)四個男人身上來回打轉(zhuǎn)。

    周文敏拿出手機(jī)，找到第一份錄音點(diǎn)擊播放。

    焦華的聲音從手機(jī)中傳來:“你就是給我發(fā)短息的人？”

    因為是偷偷錄的加上手機(jī)型號太老舊，音質(zhì)很差，人聲不清晰，勉強(qiáng)能聽出對話內(nèi)容。

    “是你在查劉兆是吧，來，劉兆的事都在我手機(jī)上，你過來看?！币粋€粗獷的男聲說，不是劉兆的聲音，應(yīng)該是劉兆的同伙。

    “你把手機(jī)放地上踢過來?！苯谷A很謹(jǐn)慎。

    “你要是搶了我手機(jī)就跑了我怎么辦？小姑娘，人與人之間要多一些信任?！?br/>
    安靜了幾秒，估計是焦華在思考可能性，過了一會兒聽見她說：“好”

    音頻又安靜了幾秒，突然聽見一聲悶響，隨后窸窸窣窣響了好一陣。

    “本來目標(biāo)只有張璐那個蠢貨的，這女的自己送上門來?！痹却肢E的男聲。

    “虎哥有沒有說這個貨送到哪里去？”另外一個低沉的男聲，應(yīng)該是他偷襲焦華。

    “z省，這女的長得水靈，沒半天功夫就有人定下了?！钡统恋哪新?。

    音頻又寂靜幾分鐘之后，響起了了汽車發(fā)動的聲音，隨后又恢復(fù)了寂靜。

    周文敏伸手拉動了一下進(jìn)度條。

    聲音再次響起，是一個女聲被堵住嘴發(fā)出的嗚嗚聲，應(yīng)該是焦華。

    “老實點(diǎn)，等到了地方，有你叫的時候?！贝肢E的男聲威脅道。

    周文敏再次拖動進(jìn)度條。

    “媽的，臭娘們敢撓我?！贝肢E男聲十分惱怒。

    面包車車門被拉開的聲音，汽車緊急剎停的聲音，之后就是一陣刺啦刺啦聽不清的聲音。

    張璐捂住臉嚎啕大哭。

    “她在掉進(jìn)河里之前，想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而是假如自己不能活，會不會有人能找到這個手機(jī)，把生的希望帶給你?！?br/>
    寧游憑借著錄音和焦華的日記本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清冷的聲音說起了一個持續(xù)22年的故事，而這22年就是焦華短暫又堅韌的一生。